你曾说:“青岛真小啊!”是的,你的起程地北京,和你回到的上海都比青岛大了几倍。青岛确实是小得可爱的城市。记得你临行的前一天,朋友领我们登上凉台山上的阳台,向四周极目望去,美丽的青岛一目了然。你又说:“青岛不大啊!”对,是不大。要么咱们怎能在很短的时间里,足迹就遍布全市了呢?
让我费些笔墨引起你有趣的回忆吧。站在阳台上向南望去,远处天边挂着一条淡淡的白色轻纱。青云下苍褐色的山峦此起彼伏。向下看去才是碧色的大海,绿波粼粼,波浪起伏。再往下,才能看见那远远伸出陆地的前海栈桥。栈桥顶端的小阁楼(中苏友好阁)像一尊红褐的圆漆盒浮在水面上。你不会忘记吧,栈桥背后的中山路,是青岛最热闹的街道了。但据你说,这比起繁华的上海来说,毕竟是大大逊色了。我想你说的很对。
在栈桥的左前方和它遥遥相对的便是小青岛了。其名为小青岛,其实为小半岛。半岛的背后便是令众人向往的水族馆了。站在阳台山上是看不到水族馆那带有古典风味的四角楼的。但那比水族馆还要远的位置有一座引人注目的高大建筑物,它披着粉蓝色的外衣坐落在海滨旁,那就是引人注目的“东海饭店”。你不会忘记吧,在东海饭店的西侧,海边岩石嶙嶙。蔚蓝色的海面上时而有矫健的海鸥凌风飞过。一排排海浪追逐着,紧紧拥上岸边,扑打在礁石上,激起朵朵白色水花,凝成阵阵雪白珠雨。岸边的垂钓者兴会正浓,悠闲自得,独有一番乐趣。许是好奇心驱使着你,对海滨垂钓发出极大的兴趣。我和朋友曾陪你走到临海的礁石上,兴致勃勃地观望了半晌。钓者的渔具是一根黄褐色的漆杆,一个八角形圆盘上绕满雪白的丝线。钓钩上套着一只海蚯蚓(它的形状真令人作呕,不过对钓者来说是习以为常的),借铅坠的重力作用抛向远方,没入浪中。真凑巧,几分钟后,那支钓竿纤细的尖端便微微颤动了,立刻使人意识到水下的猎物失去了自由,正摇头摆尾挣扎着,牵动了丝线,在富有弹性的钓竿尖端显出上钩的征候。钓者是一位三十上下的男子,大概是一个工人。他迅速摇动圆盘的手柄,放出的丝线越来越短,终于水面上微微现出紊乱的皱纹,猎物露出了水面,大家的视线 便不约而同射向这边。“好一条大鱼!”——定神一看,是一条暗褐色不大的鱼儿——幸而没喊出口,否则人家会笑话咱少见多怪的。咱们看着那人将鱼舌扯出,把这可怜虫扔到身旁的一处水穴中。啊!那里早已躺着它的好多伙伴了。我们分享着钓者的幸福。那钓者很健谈,便亲切地谈起他几次钓鱼的经历……
在这动人的小“渔场”背后,又是一番多么使人惊心动魄的幽美景致啊!一座座专为避暑而建的楼舍引人入胜。有在庭院里伫立着的尖尖的圆塔;有用花岗岩精致砌成的墙垣在阳光下闪着奇光;有浑圆的楼顶、错落的房舍;有淡绿的别墅藏在青树香花之间,有粉红色的小楼傲然屹立在翠柏丛中。这些建筑物的造型各不相同,个个独树一帜,意境清新,令人眼花缭乱,真有百花齐放之感。纵目望去,是一片依海的乐园。你把这比作世外桃源,真是再妥帖不过了。且不要赞叹外国建筑师的才华,我们先立下发愤图强的意志吧。帝国主义侵略者曾在我们的国土上骄横跋扈,把青岛当作手中玩弄的珍珠。这难道不是中国人的奇耻大辱吗?有志气的中国人能不义愤填膺吗?怎样发愤图强?努力学习!“学习,学习,再学习!”学习知识,学习本领,从学习中获得力量,做个挺胸直立的中国人。你在自学数学,太好了!“有志者,事竟成”。
东海饭店和水族馆所环抱的海湾是青岛最大的海滨浴场——第一海水浴场。你还记得吧,你刚刚到青岛的第二天下午,咱们漫步在柔软的沙滩上。金黄色的砂砾像小米粒一般大小,在阳光下晶莹发亮。走在上面挺吃力,一步一个脚印。当咱们向下走到还湿润着的浅滩上时,便觉得省力多了。那天恰恰看到海校的学生们在拉网,咱俩马上跑到传呼站,给家中打电话,禀告我们推迟回家的决定。半小时后,就要收网了。先是大网上岸,随后紧跟着小网,小网很密,严格说起来是一条大麻布口袋。网上漂浮着的小木浮子把水面围成一个弧形。随着拉网者的脚步越来越急,这个弧形的面积逐渐缩小,小到近似零的时候,全体拉网者便纷纷跳向前去,群力拉绳,束住网口,将网里银白色的面条鱼儿倒入筐中抬走。这一幕多紧张啊!咱们还得到了意外的战利品:两头“海龙”。他们俩向龙王辞职后,便自愿地来到我家饭橱上刷牙缸底下的玻璃板上做鱼干了。多遗憾,你走得太急,没有让它们俩随你去游览大上海。
不要忘记,咱们是站在阳台山上俯视四面八方的。你指着东方的码头说:“我明天就要从这里上船回家了。”我说,你喜爱在惊涛骇浪中接受锻炼,愿意遇到风暴的袭击,体验一下惊险的雾海夜航的情调,你太勇敢了。值得钦佩。不过恐怕你乘坐的中兴几号客轮是在风平浪静中平安无恙地到达上海的吧!
可惜站在阳台上看不到中山公园,当然更看不到崂山——就连我也从来没有看见过崂山的影儿。向北,可看到近处观象山上的高大的观象大楼,全是岩石砌成的,灰黑色的外观使它显得格外坚固挺拔。旁侧的银灰色的天文台站在半山腰上,比它低出一头。东北方的信号山,橙红色山岩和苍绿的古松搭配自然,盎然成趣。
这些都是和我们在同一高度上的景色。当我们低头四望,鸟瞰整个青岛,“啊!”连我也会情不自禁地叫出:“美啊!”可不是吗?映入眼帘的是一幅红瓦绿树的彩色图画。这座可爱的小山城真是名不虚传,得天独厚啊!可是你站在凉台山上的时候,正是春末时分。说到这里,再让我把盛夏、秋初的景色略略向你一提,以引起你重游青岛的兴趣。这里盛夏通常的白昼有十七小时之多。清晨四五点钟,太阳就露出笑脸,开始把它蕴藏的热量毫不吝惜地洒向大地。尽管这样,中午的最高温度也不过30℃上下,并有频频的海风呼呼吹来,顿时使人失去暑意。尤其是在夜晚华灯初上的时刻,漫步贮水山上,四周被万家灯火环绕,海风徐徐吹拂着身上的单衣,背上的汗水片刻消失,轻飘飘的的身躯沐浴在凉爽适意的天气里,多么舒畅啊!还有一种幸福的境地,那便是在夏日的海水浴场了。穿好游泳衣,在梯形的海滩上,跑向大海,“扑”的一声,跳到水里扎一个猛子。啊!全身浸在凉爽的玉泉一般,又是多么舒畅啊!工作之余,来到这里,享受一下大海的恩赐,太幸福了。我这支笨拙的笔仅仅道出了一个侧面。你还是在重游青岛时,再来体验一下吧。
我再告诉你,海产博物馆、水族馆已经整修完毕。进入后大厅,便被四周鱼箱中的各类游鱼搅得眼花缭乱。碧绿的海水微微波动,一道道折射过来的阳光悠然闪动。游弋着的鱼虾像荧光屏上引人注意的目标。站在这里,真使人有置身于水晶宫之感。
我拉拉沓沓地写了一通,一定不会使你满意的。请原谅。时钟已打了十一下,我困极了。就暂且写到这里吧。
1962.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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