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段,这一段写了胡二等到第二年开春,真的又去了卖皮货时住过的那个客栈,依然还没有忘记那个漂亮有风韵的老板娘,这次去了后胡二没费什么周折便把老板娘弄上了床,一度让他幸福得不行。胡二当初害怕被老板抓现行会有生命危险,到后来发现老板根本不管他们之间的那些苟合之事。胡二明白了,自己住旅馆花钱,跟老板娘鬼混也要给老板娘钱,对老板来说,这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稀罕够了的胡二,钱也花得差不多的胡二,告别了这个客栈,去了呼玛,在那里淘金又挣了些钱,想起来他离开紫环和孩子有一年多了,准备回去探望一下。
在呼玛淘金的时候,不甘寂寞的胡二,经人介绍结识了寡妇王玉宛,胡二跟她又鬼混了一阵子,发现王玉宛对他已经有了依赖,用他自己的话说,女人一旦对你动了真情,你就别想再过太平日子了。胡二毅然决然离开了王寡妇那里,准备乘船回漠河探望妻子和孩子。
在准备回家的时候胡二又遇到了跟着日本慰问船演出的谢子兰,她刚刚跟自己的老公阿廖沙分手,参加到慰问船的表演团里面,谢子兰漂亮的容貌和美妙的歌喉让胡二痴迷得不行。说来也巧,胡二痴迷的样子让谢子兰看得很清楚。有一条都这个人,最初胡二还能有抵抗诱惑的能力,但喝了酒之后,不能把持自己压抑许久的情感,去慰问船又见到了谢子兰,在房间里发泄完了后,被谢子兰派去烧锅炉,胡二最初还想拒绝,谢子兰说,你要不去我就喊日本人把你抓起来,无奈胡二只好跑到船舱去烧锅炉,到了漠河他才得以下船。
作家在塑造这个形象的时候,并没有把他写成一个无赖或人渣,给这个人还留下了少许的人性的光芒,在这段的最后,胡二到了漠河几经打听找到了紫环居住的地方,作家是这样写的:
胡二隔着门叫了一声,紫环门开了,一个沙哑苍老的声音从一个单薄的人身上传了出来,“你来干什么?”胡二进屋,他几乎已经不能辨认这就是紫环,她头发白了一半,面色苍黄,满是褶皱,走路时颤颤巍巍的,背已经明显驼了。胡二正怔地看着她半晌,忽然捧着脸蹲在墙角哭了起来,紫环说,除夕去了码头,慰安船来了,大家都去买东西听歌儿去了,胡二没有吭声,他哭够了,起身一把抱住紫环,说,我来接你和孩子回家的,紫环有气无力地说,这是何苦?你耍你的去,我们娘俩过得挺好。胡二咬了一下舌头,想自己这种混账男人,最好变成紫环手中的一根柴棒,让她烧了变成一根烟算了。
第五段,杨昭从极乐寺回到家乡,先去了爷爷的坟上,看到的景象是荒芜和凋零,他先把爷爷坟上面和周边的枯草拔掉,留下几根还有绿色的草,知道爷爷在世的时候就喜欢青草。干完活在坟地休息的时候,想到了杨路,听说他当了大官,(不知道他早就牺牲了)也听说了表弟杨浩去棺材铺干活的事情,在想要是让杨路知道了杨三爷对他们这样的不好,一定会要他的命。又想到了应该给爷爷再立一块碑,等杨路回来好找。
杨昭回来村里很多人过来看他,问他在庙里苦不苦,和尚之间有没有分级别方丈长得什么样,和尚有没有偷吃行的,僧粥里加菜叶吗?还有人问他,他真的尘缘了断,不再还俗了吗?还有人来求杨昭让他看病的,有求他为死去的亡灵做超度的,还有让他驱赶鬼魂的,当然也有自觉在今世作孽,怕下一世遭报应来请求忏悔的。
杨昭这次出游还是因为疾病,他腋下长了瘤子,听说宾县有个老中医治它很拿手,就去了那里,切除了瘤子后,他就在屠夫家养伤。屠夫家的二儿子拳头,快二十岁了,不像之前那么糊涂了,待人接物与常人无异他会做豆腐,每天做好豆腐拿到街上去卖,但经常有人把他当成傻子耍他,买了豆腐不给钱,让他很不高兴。不仅如此,他跟杨昭说,看好了邻居家的大龄丑女,说我不娶她,没人要她,太可怜了。令他没想到的是那个大龄丑女居然没看好拳头,拒绝了他的求婚。
其实杨昭到了极乐寺也不是事事如意,特别是日本人来了后,庙里面常常为日本战亡官兵做道场,杨昭觉得佛门本是拒绝战争的清净之地,弄这一套,感觉世界上没有真正一尘不染的地方。他觉得很痛苦,也想过去西藏,听说那里更纯粹一些。
拳头脑子还是不够用的,他把中医和父亲不让说的事情告诉了杨昭,老中医说杨昭得病不会活多长时间,因为那是恶性的肿瘤。拳头告诉杨昭这些就是为了要他身上的那半面铜镜。最初杨昭并没有答应给他,可得知自己的病情,又去找了老中医那里,他们交谈后,一下子似乎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杨昭不准备回极乐寺了,他要往西藏方向走。这是拳头再一次管他要铜镜,他慷慨送给了拳头,告诉他要是有人拿另一半过来找的时候,你告诉他这个人去云游四方了。拳头得到这块铜镜后哭了,问他为何哭?他说,有铜镜照着,豆腐就更好卖了。
这一段的最后感觉有些出人意料,杨浩在给爷爷立了碑后回家时,被潜入他家的两个土匪将杨昭打晕后,将他给肢解了,土匪听说吃僧人肉长生不老,杨昭就这样西藏没去成,极乐寺也回不去,被土匪给吃了。
第六段,这一段写了祥贵人谭玉玲暴病死了后,日本人几经选拔,百里挑一,选中了正在学校上学的女学生李玉琴入宫。而入宫前李玉琴只知道是进宫学习,我想到成了贵妇人,作家讲述了李玉琴成为贵妇人不断适应的过程中发生的事情。
进了宫的李玉琴面对皇帝溥仪让她记住需要她遵守的守则,而且必须记住,不然就会被逐出皇宫,全家人跟着倒霉。李玉琴看着守则心里有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就是不敢哭出来,只得按照要求誊抄出来。
李玉琴成为贵妇人,安排在同德殿,成为皇妃,不得不开始想方设法争宠皇上,利用她的小聪明给皇上写一首带有隐喻的思念的诗,编一段讲给皇上听,说梦到老天爷跟他说,好好爱护你主人,他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人,溥仪喜欢听这些恭维的话。
成为贵妇人溥仪到她这里过夜有那么几次,没有什么床上的大戏,每个人睡一头,仆人早就告诉她皇上神经衰弱,感觉很轻,害得李玉琴不敢睡觉,害怕自己的咬牙和鼾声吵醒了皇上,他又不太喜欢皇帝常过来。
溥仪是一个喜怒无常的人,让李玉琴不知如何是好,她多次听溥仪说,皇让臣死,臣必须死。害怕哪句话没说好惹出祸来。李玉琴趁着溥仪心情不错提出想回家看看,想父母了。溥仪愉快地答应了。可接下来因为要将宫内的铜制和铁制用品拆下来捐给日本人,李玉琴心直口快说,捐这点东西根本不管用,这下子把溥仪惹火了,不仅收回了让她回家探望的请求,而且从即日起只准待在屋里,不允许参加任何娱乐活动,说完这些溥仪甩门而去。
2026.2.27 澳洲
域外札记(2025年3月17日星期一)
第十三章,一九四四年,
第一段,时间是一九四四年的正月,王小二在醉云烟馆忙着,看到自己的侄女谢子兰来了,又是通过王小二之手把给父母养老的钱送去。这些年谢子兰越来越不愿意回家了,主要原因有两个,其一是家中有一个神经兮兮的父亲,就不知道跟他说什么好,不知如何去劝慰他。其二,家中的老母亲自从信了天主教,皈依上帝后,认为女儿罪孽深重,不可救药,不搭理她。谢子兰看到这些更不愿意回家,她也跟阿廖沙离了婚,一个人单着过,不过她不愁没有追求者。
谢子兰知道自己身上的缺点,那就是虚荣,容易对男人产生兴趣,又容易唾弃他们。可她认为追求舒适的生活是没有什么过错,她喜欢美食、时装,喜欢出入商场,高级酒店,在她看来,人生若不将就点享乐,实在是白来一遭。因为她的美貌如今在她身边献殷勤的男人也不少,他们给她买贵重首饰,带她品尝山珍海味,恭维她,而她送给对方的则是青春和肉体。她觉得这是一种公平交易。各取所需,谁也不吃亏。
谢子兰从舅舅王小二那里出来想去苍泉饭店找老板陆天羽那里坐坐。没想到到了后发现店里黢黑。走近一看大门上贴着封条,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谢子兰好打听事便去了对面的海味餐厅,到那里打听苍泉的事情。
得知陆天羽正月初九被抓走了,说苍泉的女主人原来是个国民党特务,她以苍泉为据点,搜集一些秘密情报,被日本人发现了,把她抓了起来。据说从她的住处搜出了秘密情报和发报机,去他店里吃饭的不少日本军官,他们吃饭的谈话都被老板娘陆天羽听到,给泄露出去。
接下来又写了诗人陈希金现在很少来烟馆和茶室了,他现在经常去锦绣阁了,他近来跟四喜打得火热。老鸨也不再讨厌他了,把楼下的工具间给改造了一番,挂上了红幔帐。据说以往锦绣阁的姑娘们老是愁眉不展的,陈希金一来,她们的脸上都有笑容了,待嫖客时也多了热情,生意越来越火。陈希金逗她们开心的法宝,便是作诗。然后一本正经地给她们朗诵,把这些红袄绿裤的妙龄女人个个笑成风中的杨柳,摇摇摆摆的。
作家在这时把陈希金的身世说开了,写道:陈希金所有的开销确实是父母留下来的。他既未出过国,也未娶妻生子。而是和祖母住在一起,祖母年龄大了,但掌管着财务大权。陈希金的父亲临终前嘱咐母亲,家里的钱除了她养老外,剩下的就用于陈希金的生活费,让他自由自在地写诗。不要约束他,他肯定会成为中国最杰出的诗人。
祖母讨厌他写诗,特别是因写诗写进了警局里,觉得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也讨厌他去烟馆,倒希望他去妓院,让他尝到甜头,好想着娶妻成家。这下好了陈希金被四喜迷住了。王小二曾提醒陈希金,说四喜你不要去找她,你驾驭不了,可陈希金根本听不进去,说,四喜答应他五年后要嫁给他,而且陈希金坚信不疑。
第二段,这一段继续写王金堂,他现在已经给陈工头和几个日本人做小灶饭了。最初在大食堂吃饭的工人都忙不过来,现在工程结束了,“陈工头”选了一些身强力壮地留下,派他们到要塞的隧道里做最后的整修工作。余下的劳工则被集中在猛虎谷的洼地里,说是给他们举行庆功宴,然后发饷,让他们回家。
王金堂老谋深算觉得没那么好的事情,就叮嘱朱兴运,说日本人给他们酒肉吃,一定是有祸降临了,让朱兴运能跑就跑,可是此时的朱兴运背驼得快赶上王金堂了,头发一根也不剩,又嘱咐王金堂,有一天你回去后一定按照他说的去做,让女儿撑起杂货铺,别忘了把藏在橱子下面的玉镯找出来,这是老父亲送给女儿的嫁妆,看不见老父亲也不要紧,朝着玉镯磕两个头,我在天上能够看到。王金堂装成不高兴的样子,呸了两口,说,竟说不吉利的话。
那些进了猛虎谷的劳工正像王金堂分析的那样,包括朱兴运去了就没再回来,这些人让日本鬼子用机枪扫射全部给杀害了。“陈工头”跟王金堂说,你从今往后清闲了,我们给那些人好吃好喝招待了一通,送他们回老家了!王金堂怎么不明白这话的意思,他清楚地听到枪声大作,随后多日看到乌鸦成群结队地往那里飞。
王金堂至于为何去了小灶工作,是之前做小灶饭的厨子得了肝炎,去养病了,王金堂被调来替补,主要是他勤劳肯干,不多言多语,别人欺负他也满不在乎,赢得“陈工头”的好感,把他喊去“临时”替补,虽然环境和吃的都比之前的大食堂好,但王金堂觉得在这里更苦闷,排解的方式就是继续跟老板说话,他做的饭“陈工头”和小日本鬼子都说好吃,无论是王金堂发泄不满往饭里吐痰,抓着身上的虱子往锅里放,甚至把尿倒进汤里,他们吃不出来,认为王金堂的做饭技术无人能比。
此时的王金堂正为朱兴运的死而悲伤,让他想到了如何能够找机会逃出去,这期间王金堂想了一些办法,例如拉拢送肉菜的王三,有意多给他多报重量,让他有利可图,便求他可否帮助捎封口信给老家,说自己还活着,王三答应得很痛快,却没想到这是一个白眼狼,怕给自己招惹麻烦,出了兵营就将纸条给撕掉扔了。
2026.3.1 澳洲
域外札记(2025年3月18日星期二)
第三段,这一段写宛云和阿永住到一起,相互间关系处得不错,平日里宛云带着阿永一起去送货(酱菜),还负责照顾阿永,他想吃什么便会带着她去,没送货的时候两个人就待在家里面,感觉是相安无事。
但阿永的母亲朴善玉看到发育成熟的宛云,亭亭玉立,越来越漂亮,心里面越来越感到不安,她对宛云的态度也开始发生变化,不让宛云穿漂亮的衣服,她忘了这些衣服是她给做的,想尽办法纵容傻儿子去钻宛云的被窝,想通过让宛云怀孕,减少红杏出墙的机会。
朴善玉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寸草理发馆的王大疤拉每隔半个月都要来两次,一见了宛云就两眼放光,腮上的肉激动得像拉磨的小毛驴的屁股,一颤一颤的。在朴善玉看来,宛云即便有一天红杏出墙,也不会跟他这个又老又蠢的货色。倒是开着照相馆的耿同仁的儿子耿舒非最有诱惑性。她发现宛云第一次见到耿舒非来家里看望李金全时,宛云惊诧地抬起头,他们对视了良久。这些细节的发现让朴善玉不得不防,但最终还是没防得住,宛云和耿舒非好上了。
在这个段落里还写了朴善玉的妹妹从朝鲜那里跑过来找到了姐姐,妹妹朴善姬也是一个漂亮的女人,跑来之前是慰安妇吧,不堪日本鬼子的折磨终于跑了出来,到了姐姐家姐夫李金全对这个小姨子不感兴趣,不睬不理的样子。但姐姐觉得多了一个帮手,可以一起看着宛云,尽量少让她见到男人,特别是耿舒非,可爱情怎么能看得住,该发生的事情终究还是要发生。
第四段,这一段写了狗耳朵从寡妇家跑了出来,又成为流浪汉和叫花子,跑出来必有原因,用他自己的话说,寡妇拿他越来越不当回事,让他不停地干活,而且总嫌他干得不好,看不顺眼。经常骂他,让他拿着要饭的棍子滚蛋,骂的次数多了,狗耳朵也受不了了,最终拿着打狗棍离开了。
离开的时间是农历七月十五,正逢鬼节,他走到了柳树村的河边买了两盏河灯,放给李进财和丁力,在放河灯的时候念叨,兄弟,我又出来讨饭了,又回到过去的日子了。我在那个人圈里实在待不下去了,再待下去就得封了。
狗耳朵又找回了流浪生活的自由自在,夜晚看着满天的星星,美滋滋地想到,这日子让人舒畅,没人吆喝我种地,没人察看我进出城,我的一日三餐像天上的云朵变幻不定。我讨来稻米,也吃捉来的老鹰,还吃田野间蹦蹦跳跳的蚂蚱。…我喜欢的还是星星,你跟他说话,他总是认真听的样子,眼睛一眨一眨的,似乎在回答你。
狗耳朵放完水灯,卖水灯的老大爷看到他说,你饿了吧,跟我到家里吃点饭吧,就这样狗耳朵跟着卖水灯的大爷回家。卖水灯的大爷行礼,狗耳朵喊他李老汉,家里有他的女儿凤兰,她丈夫被抓去服劳役。
吃完晚饭李老汉说,你愿意就住些日子,不要你的钱,有两件事情你要帮我做,我上了年纪地里的活干不了,我女儿带着孩子,还要操持家务,也没时间种地,地里的活就交给你了。另外,家里面还养了头种猪,你还要负责看着配猪,每交配一次,农户要给一些粮食作为报酬,但也有看我老了耍无赖的,配完了不给粮食的,听到这些狗耳朵没说什么,就暂时住了下来。干农活对狗耳朵并不觉得有什么困难,后来发现配猪这差事不好办,他遇到了一个耍无赖的,最后打到警察所,居然警察所的人让他们相互扇耳光来判定谁输谁赢,被打得脸肿的狗耳朵,知道自己还要活命,回到李老汉家睡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便悄悄离开了,继续他的流浪和乞讨日子。
第五段,这一段主要写了两家人,不过应该说写了一家人,那就是棺材铺的杨三爷和他的亲家栾老四,杨三爷的干儿子杨浩与栾老四的女儿栾喜梅结成连理之好,开始做结婚前的准备。让我感觉意外的是最终的结局,因为作家将情节埋得比较深,当结局出现的时候觉得很突兀,但仔细一想这是作家的高明之处,披着羊皮的狼,最终会暴露出狼的本色,用最凶残的手段将这个禽兽不如的杨三爷处死,罪有应得。
一上来就写了杨三爷把自己的棺材铺重新进行了装修,一改原先昏暗丧气十足的店面色调,让店面明亮,加上点缀,门外挂上了彩色灯笼,一下子使店面变得喜庆起来。邻居们都知道这是杨三爷为“干儿子”杨浩与儿媳妇栾喜梅结婚准备的。
不仅将门帘重新装修,焕然一新,还给杨浩将库房整理了一下布置了一套婚房,杨三爷还亲手给打了几件家具,让杨浩对杨三爷的情谊感激不尽,心里想一定要好好干活来报答干爹的情谊。整个装修和布置完成后,栾老四过来看了一下非常满意。双方择吉时举办婚礼。杨三爷专门借了一头毛驴接新娘,虽然两家距离不过百米,但为了喜庆,而且在家里的后院子摆了十桌喜酒。
结婚的日子一切都很顺利,到了晚上闹房的年轻人在越闹越厉害的当口,被杨三爷给制止住了,将年轻人轰走了。当杨浩和栾喜梅准备洞房花烛夜的时候,听到了杨三爷敲门的声音,让他们出来吃碗面,俗话说,结婚不吃面,小两口子不长远。听到这些只好出来到厨房吃了杨三爷做好的长寿、顺心面。
2026.3.3 澳洲
域外札记(2025年3月19日星期三)
吃完面条的杨浩觉得睁不开眼了,随后趴在桌子上就睡着了,栾喜梅也是感觉到睁不开眼,杨三爷先缠着栾喜梅回洞房,进了房间杨三爷将儿媳妇抱到床上,开始解栾喜梅的衣裤,趁着杨浩还没醒来,把栾喜梅给强奸了。
等杨浩醒了,回到婚房看到床上的妻子,看到了得意扬扬的杨三爷,居然杨三爷跟杨浩说,从今天起栾喜梅是你和我共同的妻子,杨浩什么没说,杨三爷走了。
时间一晃过去了一个多月,杨浩和栾喜梅表情都非常严肃,并没有表现出新婚的喜悦,用作家的话说,就这样过着沉闷的日子。这一日杨三爷带着杨浩去其他村庄办丧事,到了半夜才回来的只有杨浩一个人,他找到村民说,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劫匪,幸亏他跑得快躲过一劫,杨三爷恐怕小命难保。第二天村民跟着杨浩一起去看了出事现场,村民看到杨三爷身中二十多刀,刀刀致命,就这样村民们帮助把杨三爷埋在那里。
接下来杨浩找老中医开了方子,让栾喜梅流了产,自此小两口开启了棺材铺。写到这里不用猜想就明白杨三爷死于乱刀下是谁干的。更知道杨三爷为杨浩所做的那些事情,并不是真心,而是做给邻居们看的,这个禽兽打的算盘是为自己,但是令他没想到的是,血债要用血来还,看到杨三爷被乱刀砍死,罪有应得,让读者觉得解气。
这一个段落有几个看点,第一个是作家迟子建对大自然描写得那种细致,让我敬佩,她的联想能力值得我努力学习,例如开篇这段对四季风的描写,我认为写得很传神,没有在东北待过、观察过的人是写不出来的。他是这样写的:风是大地心脏发出的心音。春季,它的心音温情柔曼;夏季,那心音像琴弦般发出清爽悦耳的声音;秋季,这心音有些紊乱,忽而强烈,忽而微弱;到了冬季时,它的心音就呈现出极其亢奋的状态。风一旦刮起来,就是呼啸的北风,带着一股野兽嗥叫的气息,无所顾忌地在山川田野间穿梭。人们不得不把窗棂溜上窗纸,阻止它偷劫屋内的温暖。然而这风气焰嚣张,它会鼓着腮帮子使劲吹拂糊在窗缝上的纸,直到把它吹出破绽,从缝隙快意地钻进屋子为止。
第二个看点,写了在日本731细菌实验室搞实验的北野南次郎是一个愿意在寒冷的环境下工作的人。这个人不喜欢战争结束,并不是他热爱战争,而是没有战争,他就不可能有这样一个良好的机遇从事细菌的研究。每当一项实验成功,他都高兴得手舞足蹈。尤其让他感到振奋的是,在这个特殊部队中,他可以经常用活人做实验材料,毒气实验以及鼠疫菌的实验都是极为成功的。
但是他能预感到战事大势已去的迹象,他的同学羽田找他喝过一次酒,谈话中流露出可能战败,羽田说,我希望回到家乡娶妻生子,过上出海打鱼的平静生活。而北野南次郎对羽田说,我不愿意战败,除去这样的工作环境,我宁愿自杀。
即便作家塑造的这个人物是杀人魔鬼,但是他也有那么一丁点的人性的光芒,主要表现在对实验室里面居住的二十六号病人,也就是曾经的教师王亭业的态度上,他认为王亭业与其他人不太一样,喜欢听他的表述,这些年王亭业成为他谈话的对象,所以并没有给予在他身上做实验。
接下来就是作家对关在这里多年的教师王亭业的描写,写道:二十六号王亭业已经瘦得只剩下一块骨头了。他依然保持着用指甲在墙壁上划痕计算时日的办法,那墙壁上的划痕越来越多,却越来越浅了,因为他的力气越来越弱了。王亭业看不到自己的脸,但他能望见手脚,心想这还叫人的手脚吗?它们比鹰爪还要瘦削。若是他蜷伏着身子,把双手双足放在一起,简直就是在看一堆枯枝。他想自己的骨头如今一定很脆,轻轻一掰就会折断。
王亭业跟找他聊天的北野南次郎说,我想哭哭不出来,用手一摸,就知道它掉进心里,我怎么哭得出来呢?用北野南次郎的话说,这个人精神已经完全崩溃了。
王亭业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特别是临近早晨的时候开始胡言乱语起来,他与人倾诉的时候,一直鬼影似的垂立在暗处,一连几小时不知疲倦。同室的人吓唬他这样总站着会死掉,他叫喊着:别吃我啊,我身上没几两肉了,全是骨头,要是割碎了你的牙,不是太不划算了吗?战战兢兢的王亭业能独自与莫须有的狼战斗到黎明,这才不知疲倦地睡去。不管他早晨何时醒来,王亭业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晃着脑袋走到墙壁旁,用指甲在上面划一道痕迹。
更让读者感到悲催的是,王亭业在北野南次郎还没找他做防冻实验的时候,被北野南次郎的同事栗原君趁他不在期间,把王亭业拉走了,做了人血换马血的实验,惨死在栗原君手下。当北野南次郎听说赶去时,他看见了二十六号那张没有任何血色的脸。他的眼睛没有合上,直直地向上瞪着,仿佛正望眼欲穿地等着什么人来。栗原君跟北野南次郎说,实验失败了。他给二十六号做了马血换人血的实验,将王亭业的血液抽空,完全注入马血之后,他只存活了十个小时,这十个小时二十六号疯话连篇,神志不清。北野南次郎转身走向存放着人体器官的器皿,他停在标有二十六号标签的瓶子前,看那颗已经呈暗紫色的心脏。
2026.3.1 澳洲
域外札记(2025年3月20日星期四)
第十四章,一九四五年,第一段,
这一段写了吉来的媳妇李小梅生下了一个女孩叫凤枝,这又是一个快要过春节的日子,吉来特别烦过节,想自己出去散散心,却被媳妇看出来,把女儿抱给他,阻止他出去闲逛,但作为公子哥的吉来趁李小梅忙着干活又悄悄溜出去了。
吉来走在路上想到了李小梅婚后与当姑娘时判若两人,那时她虽然爱生气,但还带着少女的娇羞,常常佯装生气,以博得吉来的欢心。婚后她变得泼辣、大胆、唠叨,什么事情都要插手,而且仿佛生活总不对她的心意。每时每刻都要发牢骚。将来要是出去游玩时间长了,回家后她就没有好脸色。风凉话说个不休。总是数落吉来是个废物,是个公子哥,是个狼心狗肺的杂种。吉来最开始时不堪辱骂,还动手打过她。李小梅挨打后不像别的媳妇一样哭哭啼啼夹着包回娘家,她会单枪匹马地在婆婆家与吉来战斗,扇过丈夫的嘴巴,撕扯他的头发,然后摔茶壶茶碗,把当铺闹得沸反盈天,王恩浩苦着脸摇头叹息。吉来跟她告饶,她才罢休。一句话,霍霍变成了一个母夜叉。
吉来想起李小梅心情就坏了,他不止一次埋怨自己当初一时冲动,让李小梅怀孕了,迫不得已与她结婚,在吉来看来,这是他一生中永久的不幸。
更要命的是,麻枝子并没有听从王恩浩的劝说,她还是生下了吉来的孩子,是个男孩,比吉来的女儿小两个月,起了一个中国的乳名:虎头。吉来遇到过几次,不敢正眼看,而王恩浩不像儿子那样缩头缩脑,他常去看虎头,过年时还送压岁钱,麻枝子的父母也不拒绝王恩浩的造访和他的礼物,和颜悦色地欢迎这位“亲家”。而吉来发现父亲每次从料廷酒店看望虎头回来,总要长吁短叹一番。而且无缘无故发脾气,最后还把不平全都发在吉来身上,骂他不成器,一身软骨头,骂他做事不负责任,只图一时快乐。但吉来心里在想,有其父,必有其子。你结婚后把我和母亲扔下就走了。多少年也不回家看看父母。
在这一段里面作家还写到了王恩浩的当铺生意也不好,用吉来的话说,说倒闭就倒闭。就在这时王恩浩发现放在仓库里的一个挂毯没有了,这个挂毯只有王恩浩知道这是一个品相和工艺,以及年代悠久的珍贵物件,价格不菲,万一弄丢了,人家回来赎,根本就赔不起。
这是腊月三十的中午,王恩浩让家人和员工都站在那里,让他们发毒誓,自证清白。他的老员工发了毒誓后,提出过年不干了,说受不了这种侮辱,接下来就是其他的员工包括吉来,都发了毒誓。最后轮到儿媳妇李小梅了,她承认是自己拿回娘家了。王恩浩让张弓子陪着李小梅回家去取,李小梅说,大年三十女儿回家拿东西不好,就宽限到正月初二拿回来。王恩浩只能摇头,他指定的儿媳妇,却没想到进了家门后鸡飞狗跳,成了这样,他想到了虎头。
域外札记(2025年3月20日星期四)下
这时候有人来告诉王恩浩说吴瞎子死了。想起来吴瞎子曾经说过,他一旦死了,日本就投降了。但还有一个让王恩浩头疼的事情,她的儿媳妇又怀孕了。
第二段,这一段主要写郑家晴和他的妻子最终分手的过程。一上来便写了郑家晴一个人在大连期间,他走投无路之际,投靠了他舅子,也是合伙人的沈初尉介绍的商人范进元。到了那里范进元看郑家晴一表人才,正好有一批隐秘的货物出海,在海关受了卡,范进元让郑家晴去疏通关系,说是那位主管的海关官员的老婆喜欢逛商场,你多陪陪就是了。一两天下来,彼此就难舍难分了。郑家晴见那女人姿色俏丽,也就假戏真做了。范进元的货物顺利出港,而郑家晴与那个女人也在床上打得火热。
范进元后来专门为郑家晴购置了一套临海的住房,使他经常与女人幽会,他用自己的魅力为范进元的生意扫清了不少障碍。有时夜阑人静郑家晴难以入睡,觉得自己跟妓女没什么区别,活的不过是个躯壳,想到这些便有痛不欲生的感觉。
郑家晴的妻子从上海回来了,说是看不起上海影视圈的势利眼,其实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这一点郑家晴心里非常清楚,妻子爱虚荣,不可能说自己混不下去了,灰溜溜地回来了。
郑家晴正好借着妻子回来照顾妻子的名义从范进元那里撤了出来。但回到家中看到妻子的那种不真诚,爱虚荣的样子也受不了,心里面一直很郁闷,更看不惯妻子那妩媚弄姿的样子,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别扭。
郑家晴觉得前途渺茫,以往他是盼着日本人早些完蛋,现在见其垮台的迹象越来越明显,他又有某种难言的隐痛,他逃出新京有十余年了,这期间他隐姓埋名,虽然也经历了一些风雨,但毕竟保住了平安。如果有一天和平的曙光降临了,他还有什么脸面回新京?为此他写信给在法国的沈初尉,让他帮助在那里联系一所大学,他想携妻子留学去。留学可以永久地延长他心路的逃避旅程,那样有一天他重回中国时,就可以不汗颜地回故乡了。
可是郑家晴和妻子沈雅琴的关系并没有维持多长时间,就面对着分道扬镳了。郑家晴发现从上海的来信,是寄给沈雅琴的,他偷着打开看了,气得怒火中烧,写信的人是一个叫:阿进的男人写来的,信的内容暧昧缠绵,原本不想让妻子知道有这封信,他藏在自己的火柴盒里,没想到妻子那天非要抽烟,拿火柴时发现了那封信,他们都翻了脸。
不愿意看到妻子的郑家晴躲到曾经居住过的那个小旅馆,去找老相好香琴寻求安慰,在那里待了三天,觉得也无聊了离开了那里,在家门口外面遇到了沈雅琴,妻子告诉他去找了范进元,听说了我不在期间你的老相好香琴的事情。
不用说别的离婚是必须的,沈雅琴将家门的钥匙给了郑家晴,转身上了不远处一辆轿车,至于去哪里,谁来接郑家晴都不知道,当然也不需要知道。回到家看到妻子留在桌子上的信,讲明了她与阿进两个人的事情。这一切就这样过去了,最后郑家晴坐上了去法国的轮船,离开了这片让他伤心之地。
2026.3.8 澳洲
域外札记(2025年3月21日星期五)
第三段,时间段已经是美国在日本广岛投下原子弹之后,溥仪已经感觉到大势已去,他们在广播中听到苏联向日本宣战,溥仪叫来弟弟溥杰,因为在这之前溥杰参加他女儿的婚礼时就听说了大势已去。到现在形势已经发展到苏联的飞机每天飞过来轰炸,每次轰炸他们都要窜进防空洞。
关东军司令山田乙三大将带着参谋长秦彦三郎中将来见溥仪,说日本现在由于战略上的关系将退守南满,新京作为“满洲国”的国都必须放弃,为了确保皇上的安全,日本方面决定让皇上携家眷暂时到通化大栗子沟避难,必要时可以从那里飞向日本,给他三天时间开始撤退。
溥仪表面上急惶惶的,可他内心已经镇静下来了。他将宫里的东西分为两类,一类是必须就地处理掉的。如十几年间所存的登基、两次访日以及看陆军演习的胶片,还有就是这期间他写的一些日记,以及批下来的奏折,他责令一律销毁。所携带的物品以书画和名贵药材为主。他挑中的有历代皇帝的墨迹手卷,传国玉玺等等绝世珍宝。
按照日本人的要求“满洲国”政府如今分为两部分,一部分留守新京,一部分随皇上到通化。动身离开皇宫的那天,官府给大家发了安慰费,钱一发完,皇宫里的人越发少了,溥仪看着这一幕情景,觉得人去楼空,无限凄凉。
溥仪到了通化大栗沟子,举行了一个退位仪式,在大栗子沟矿工食堂举行,下人将拟定好的《满洲国皇帝退位诏书》递给了溥仪,溥仪声音嘶哑地读了起来,才读了两句,泪水就顺颊而下,食堂里随之传来一片呜咽之声。念完之后溥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已经被掏得干干净净。他仿佛只是迎风兀立的稻草人,真正空荡荡的只是一具躯壳了。
溥仪退位的当晚焚烧了列祖列宗的木制牌位,因为按日本人的安排,他次日即将乘飞机赴日本,他不想让这些在这片土地上叱咤风云的祖宗也跟着他漂洋过海,流离失所。
接下来溥仪乘坐的飞机飞临奉天上空,发现了三架飞机绕着他们飞行胁迫他们降落,是苏联红军的飞机。没法只能降落,苏联伞兵从天而降,溥仪看到这些知道真正的改朝换代了。当夜他们这些人被囚在奉天的一家医院,第二天清晨便登上了一架飞机,准备飞往苏联赤塔。
第四段:日本投降了,走的走,逃的逃,还有选择自杀的,杂货张听说李万金回来了,她去看看,顺便打听一下自己丈夫朱兴运的情况。看到李万金已经累弯了腰,成了驼背,老得像六七十岁的样子。他妻子说,这活生生回来一个废物,而李万金则讲述了受了多少苦,一边说一边流泪,当李万金告诉行杂货张没有见到朱兴运,失望的她从哪里出来觉得发晕,她料到凶多吉少。
回到杂货店看到坐在门口像一尊雕塑一样的王金堂的老伴,杂货张就没好气,骂她是一个老不死的祸害,老太太装聋作哑,不搭理这些谩骂,她有坚定的信念等待着老头子回来。
杂货张的女儿祝梅也没有了之前的张狂劲头了,她已经在学校里失宠了,日本人在学校时的校长总是表扬祝梅爱国,日本人战败走后,校长换了一副面孔,再见到她就像根本不认识一样,不仅如此,班里的同学也都不理她,这些变化和打击她不再愿意上学。跟他母亲说,不想上学了,母亲就骂她。她又说给找个婆家嫁人吧,母亲依然不同意。最后祝梅自己找了一个地方上班,从此不再上学了,母亲看到这样也就不再管了。
王金堂的老伴经常受杂货张和她女儿祝梅欺负,老太太没办法,只能忍着。她经常自言自语跟老头子念叨,你这个王罗锅子,怎么还不回家来呀,你也见了,我在这里待着,人家说骂就骂,说打就打,真是活活要把人欺负死啊。要不是我厉害,还不得早让他们给放到油锅里煎着吃了。
老天爷开眼,善有善报,就在一个雨过天晴的午后,杂货张站在杂货铺子的门槛上抽烟,忽然发现不远处晃来一团影子,这影子徐徐飘过来,远远看去像只熊。这时杂货张吃惊地看到老太太从砖凳上站了起来,她颤颤巍巍地走了几步,叫道:我的罗锅子回来了!确实是王金堂,他衣衫褴褛,面色黢黑,但步态稳健。他见了老太太怔了半晌,然后用手使劲搓了几把脸,叫道:我的老婆子,你等着我呀!
当王金堂搀扶着老太太走向杂货张,王金堂欲告诉她朱兴运的下落时,杂货张摆了摆手,示意她已经明白了。王金堂对杂货张说,朱兴运交代过,在杂货店的柜台下面有个洞,洞里藏着件上好的玉器,说将来儿子祝岩成家立业时把它传给他。
这一段的最后是这样写的:天色已昏,杂货张觉得孤独和悲哀像洪水一般朝她袭来,她不由拊掌号啕大哭起来。一只刚蹿上灶台的老鼠被这哭声吓得一个跟头栽了下来,顾不得去吃残羹剩炙了,赶紧溜之乎也。
第五段, 这一段写胡二的人性回归(这是我自己认为的),胡二自从前年从慰安船上下来,见到形容枯槁的紫环那一刹那,就有一种因痛恨自己而五内俱焚的感觉。他想自己算不得一个真正的男人,怎么能让自己的老婆受这种煎熬呢?胡二痛下决心,哪里也不去了,就留下来跟老婆孩子过日子。然而他还时常觉得压抑这种时候,他会独自到山中转一天,带着水和干粮,清晨出发,直到月亮升起来才回家。在山里,他可以自由自在地跟树木和飞鸟说说话,躲在某一处阳光朗照的林间空地上美美地睡上一觉。
胡二在森林里发现对面有团黑影望着他,胡二连忙抓起枪,以为遭到熊,然而那个黑影却说话了,我是人!胡二定睛细看,果然是一个人,他坐在地上,衣衫破烂,脸上疙疙瘩瘩的,头上系着一块蓝布。胡二起身走到他面前问,你是迷路了?那可怜巴巴地说,先给我点吃的,几天东西都没吃了。胡二把余下的半个馒头给他,让他慢点吃,别噎着。那人饿极了,吃得疯狂,眨眼半个馒头就不见踪影了。后来他告诉胡二,他叫:中村正保,八月十六日被苏军俘虏,当时他是北满东部开拓团的村民。本想被俘后会被当作侨民返乡,没想到他们竟然被苏军押到满洲北部去修公路。他说修公路也没什么,他不怕干活,但受不了苏军士兵对他的侮辱,他趁着夜晚撒尿时偷偷溜了出来,那时流动岗哨很松懈,他溜入森林,很快就逃脱了。
2026.3.9-10 澳洲
域外札记(2025年3月22日星期六)
胡二将中村正保带回了家,在不断的交往中胡二觉得中村正保这个人不错,他给起了一个中国名字:刘三保,谎称几年前在金矿谋生时的兄弟,如今他老婆死了,儿子让狼叼去了,他成了半哑巴(胡二不让他说话,害怕别人听出来不是中国人),走投无路之际,投奔他胡二来了,就这样中村正保住了下来。
谁还会想到中村正保真实的身世让胡二的儿子除岁在跟刘三保一起去森林玩的时候,中村正保一高兴唱起了家乡的民歌,除岁听了后很吃惊,但他装作什么事情也没有,谎称肠胃不舒服要回家,除岁回到村里便跑到老师那里说了这事,结果中村正保被战犯收容所的人给带走了。
第六段,这也是整个作品的最后部分,写了李文从苏联被派了回来,准备去哈尔滨,因大雪火车无法继续前行,不得不停靠在离哈尔滨不是很远的宾县火车站,说要等大雪停了后再开。李文随着乘客下车,去找住处,找到了一个名为“小住”的客栈,他进去后,老板娘非常客气地跟他打招呼,得知要住宿便带着他去了房间,问他想吃什么,李文和隔壁房间病得起不来床的店老板刘希民点了同样的炸酱面。
李文是九月初九从苏联飞回来东北的,他们一共分三批回来,李文他们此次归来是以苏联士兵的身份,穿着苏联的军服,而且被授予了军衔,东北已经解放,但行政机构被国民党接管,以特殊身份归来的抗联人员在各地成立东北人民自卫军的分支,继续壮大他们的武装力量。然而个别老百姓(我认为是国内抗联的人)对他们的归来却抱有微词,说是抗战胜利了,他们才从异国坐着飞机回来,而且穿着异国的军服,这还是当年的战士吗?因而李文在旅途中一般都穿着便服,把军装放在旅行包里。
李文打听老板娘的姓名,老板娘说。你就喊我刘嫂,这让李文想起了在苏联伯力时相遇的雅斯克村香肠店的姑娘尤里娅,性格和长相很相近。李文回忆起在一次滑雪训练中意外撞到了山岩受伤后(这是接着前面的故事情节做的交代),住院期间,尤里娅经常提着几根香肠去看他,见了他只会抿着嘴乐。
李文这次回哈尔滨想趁着几天休息的时间,赶到杨路故乡去寻找杨昭,一定认他做自己的兄弟。随身带着的那半面铜镜被李文经常抚拭,因而看上去越发光可鉴人。杨路有时就用它来照自己的脸。
李文在客栈到了晚上没什么事情,六嫂问他有时间陪着喝一杯,李文爽快地答应了。因为李文对老板娘印象很好,见到她如同见到了尤莉娅。李文一杯酒下肚话就多起来,他问刘嫂身边为什么没个孩子?刘嫂抿了一口酒,用凄凉的口吻说,因为她是家中的独子,当时他爹要找个男人入赘,让男人入赘女方家,就仿佛是一种奇耻大辱似的,极少有人乐意这样做。没办法,只能跟了她现在的老公刘希民,一直就没有孩子,加上他身子骨弱,骨瘦如柴,还得了肺病,一点活都干不了。聊得很投机,喝得也不少,都挺高兴,李文眼里流露出渴望爱情的目光。刘嫂看出来李文的心思,让他快休息,明天一早还要赶去火车站,李文回到房间,躺在床上时内心有一种温暖而又悲凉的感觉,他不知不觉流下了泪水。
我认为作家在人性的问题上看得非常精准,不管是受过教育的军官,还是教师行业的王亭业都是人,面对着秀色可餐的美女不动心就不是正常的人,别看李文在苏联接受系统的培训和教育,在那里守着尤里娅不敢越雷池一步,但是到了国内,在特定的环境下,面对风韵犹存的老板娘不动心那才见鬼了。我认为作家高明之处就在于将人性看得透彻。
本作品的最后一页的两段,我自己认为收得恰到好处,可以说是这部巨著的经典收尾。那个铜镜在天意的安排下找到了另一半,让它合在了一起。这样的安排合在一起的意义不再是兄弟团聚这一个目的,而是印证了一段历史的终结,两半铜镜各代表着历史带给百姓的(也是社会)不同的命运。
作家最后一段是这样写的:第二天雪并没有停,但是小得多了。李文下了楼,打算去火车站问问今天能不能发车,若走,又是什么时间,怕火车即将启程,他把旅行包也带上了。走到楼下,见大门开着,一身深蓝色衣裳的刘嫂正守着一辆毛驴车买豆腐。有个穿着黑棉袄,戴着狗皮帽子的男孩正在用铲子撮豆腐。李文听见刘嫂问那个男孩,“拳头,你今天几点钟起来磨豆腐的?”男孩说:“我三点就起来了,看毛驴睡得香,没舍得那时辰叫醒它,让毛驴睡到四点,我俩才一起磨豆腐。”刘嫂听了后咯咯笑了,说,“拳头对毛驴都这么疼,将来娶个媳妇更会疼得不得了。”
李文定睛看那个男孩,忽然被他颈下吊着的半面铜镜深深吸引了。那铜镜的颜色和图案与他手中的相差无二,不同的是这男孩挂着的铜镜,在左右两边缘各打了一个眼,使麻绳从中穿过。李文心跳加速,他连忙从旅行包里掏出半面铜镜,把它拿到男孩的胸前,将两面铜镜往一起一对,竟然严丝合缝地对在了一起,毫厘不差!那铜镜上被折断的花枝又连在了一起,那阻隔了的云彩又飞涌到了一处。先前在拳头的铜镜上只有的喜鹊,如今又找回了翅膀和优雅的毛尾巴,看上去活灵活现的。拳头俯身吃惊地看着这面完整的铜镜,指着那只刚刚得到了翅膀的喜鹊说:“这下你能飞了。”
这部作品到这里戛然而止,铜镜巧遇的重合具有强烈的象征意味,留给读者无限想象空间。根本不需要去逐一去写作品中那将近三百个人物的最终结果,八年抗战对百姓而言就像经历了一场自然灾害,有死去的,有经历磨难的,也有发国难财的。活着的人还要继续顽强活着,不管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还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不管是计划经济时期还是改革开放都是如此,每一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责任,继续经受生活带给每个人的甜酸苦辣。
2026.3.11-12 澳洲
域外札记(2025年3月23日星期日)
每当自己阅读完一部作品,总会想到写上几句读后感,面对这部巨著,特别是看到最后作家的三个跋,就打消了写读后感的想法,作家在三个跋中将自己的创作意图写得很清楚,虽然只有寥寥几千字,但我认为概述的非常清晰,下边请各位读者继续阅读作家迟子建的三个跋。假如你还是感觉有些意犹未尽,希望你买回这部作品细细地去品味阅读,一定会有比我更加兴奋和激动的看点。
跋一:翻开《伪满洲国》的手写稿,在第一本的第一页上,我看见了标记的写作日期:一九九八年四月十二日。
记得那天花去了整整一个白天,才写下并且确定了《伪满洲国》的开头:“吉来一旦不上私塾,就会跟着爷爷上街弹棉花,这是最令王金堂头疼的事了。把他领出去容易,带回来难,吉来几乎是街上所有的铺子都感兴趣,一会儿去点心铺子了,一会儿又去干果店了,一会儿又笑嘻嘻地从畅春坊出来了。”
我觉得找到了《伪满洲国》的叙述基调和语言感觉。虽然那一天只写了几百字的开头,可却觉得无限充实。傍晚散步时看着暮色温柔的街景,有一种特别的感动。
追溯《伪满洲国》的写作动机,那还是十二年前在北京鲁迅文学院求学期间萌生的。不过那时我对这一段特殊的历史所知甚少,那种动机只能是一种想法,很快就被其他的写作淹没和冲淡了。一九九零年我毕业回到哈尔滨,拥有了一间属于自己的小屋,终于可以安定而踏实地读书和写作了。这时《伪满洲国》的写作念头有不可遏制地浮现出来。同年底,我到日本访问,在东京,有天晚宴结束后,有一位两鬓苍苍的日本老人突然走到我面前,他讲着一口流利的汉语,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你从满洲国来?”我当时有一种蒙羞的感觉,因为“满洲国”的历史已经结束半个多世纪了,而那段历史对东北人民来讲又是苦难的历史。这位老人在三十年代来过东北,当时是一家新闻通讯社的记者,他向我了解如今的东北的情况,表达了想再来看看的愿望,这对我是一种震动。我想起了东北一些老人在忆起旧事时常常要说的那句话:“满洲国那时候……”这段历史何以给中日人民留下的烙印如此深刻?归国后我开始去省图书馆查阅相关资料,做了一些笔记。然而图书馆资料有限,《伪满洲国》在我心中只是一个雏形,觉得动笔写它为时尚早。在接下来的七年时间里,我着力进行一些中短篇的写作,从这种写作中获得了文字的锻炼,同时,仍然注意搜集《伪满洲国》的历史资料,这里既有从图书馆复印来的,也有从书店购置的,更宝贵的是从一些旧书摊寻找的。到了一九九八年,我觉得《伪满洲国》的意象在我心中愈来愈丰满,创作的冲动已经出现,于是又集中做了两个月的资料,到了四月迎春初放之时,便开始了写作。
从一九九八年四月动笔,到一九九九年十二月底写毕,用了一年多的时间。这期间除了世界杯足球赛期间我中断了写作外,基本是把全部精力都投到了《伪满洲国》上。写作带给人精神的那种愉悦与给身心所造成的疲惫自不待言。在这期间,由于我结婚后与丈夫两地分居,所以常常是提着资料和手稿奔波在哈尔滨与故乡之间。在哈尔滨每天写作后,无论什么天气,总要坚持在晚饭后的黄昏散步。有时累得或懒得不想做饭了,就花钱到餐馆吃现成的。而在故乡,我的窗外就是山峦、河流和草滩,夏季时推开窗户,清冽的空气就会飘荡在室内,你能嗅到花香、草香和河水的气息,鸡鸣狗叫的声音也不绝于耳。记得去年阴历七月十五的夜晚,我站在窗前向下一望,只见那条河被月亮映照得焕发着勃勃金光,感觉那河上的月光似在燃烧,这夜景实在美得惊心动魄。这种寂静而风景优美的写作环境,使《伪满洲国》的写作一直显得比较悠徐从容,不急不躁,以至脱稿之后,当我把稿子整理出来,发现它已有六十多万字,着实吓了我一跳。
一部我倾注了巨大热情的长篇小说写完了,它是否成功,有待读者的评判和时间的验证。对我而言,心中满落着《伪满洲国》燃烧后落下的灰烬,这灰烬苍凉而苦涩,一如我远离故乡时的情景。我感谢《钟山》杂志社的傅晓红女士和徐兆淮先生,他们以第一读者的身份给予这部长篇最初的肯定,并且辟出两期的版面来率先刊发它。我还要感谢作家出版社的白冰先生,他以最快的速度读完它并做出出版的决定,使《伪满洲国》很快能被更多的读者看到。
今天是二〇〇〇年四月十八日,大兴安岭仍在飘雪。前些天北京和华北一带沙尘暴肆虐之时,这里却是风清云白、积雪消融的明媚春光。如今残雪仍存,雪又飘飘洒洒地来了。窗外是一派苍茫的景象。我记得在哈尔滨写完了《伪满洲国》的那个傍晚,是初冬时令,我独自到餐厅叫了两个菜喝一瓶酒,一边吃喝一边望窗外灯红酒绿的夜景。待我走出餐馆,发现天在落雪,雪花温柔而凉爽地抚摸着我的脸,使我有要流泪的欲望。今天我在遥远的故乡写这篇后记,望着窗外那大片大片飘扬的雪花,望着已经模糊了的山、树和河流,也有一种要流泪的欲望。我喜欢雪,不管我晚年时身在何方,都会温暖而疼痛地遥忆着故乡。愿我岁暮时的白发和那一摞摞写作的纸片能化成一带雪花,飘向这里。
二〇〇〇年四月十八日 塔河
2026.3.13-14 澳洲
域外札记(2025年3月24日星期一)
跋二:这部长篇已经出版五年了。如果加上准备资料时间和写作时间,它在我心里至少有十年了。
有关写作的缘起和过程,我在作家出版社初版的“跋”中已有交代。在这以后,日本河出书房新社翻译出版此书时,我还写过一篇“跋”。今年《长篇小说选刊》在“经典回眸”栏目中,分两期选登本书时,我又应约写了一篇创作谈《小人物与大历史》。其实,对《伪满洲国》这本书,该说的话也都说了。所以此次人民文学出版社为它做新书的单行本,我再次提笔写这个“跋”时,心中有一点疑惑:我是不是老了,变得爱唠叨了?
我想,只有爱才会让人变得絮叨,我爱这部长篇,不是因为它的长度,而是因为它的粗粝、饱满的气质和对我个人生活的纪念意义。我在新婚时开始了两年的写作,二〇〇〇年在作家出版社出版时,爱人还与我分享它带给我的喜悦。而日文版的《满洲国物语》和人民人文出版社出版的“中国当代名家长篇小说代表作”版本面世时,我却再也听不到他翻动我的书时,纸页发出的温柔的窸窣声了——那曾是我眯着眼睛,最喜欢聆听的一种声音。
记得去年九月我在故乡接受《纽约时报》关于这部书的电话采访时,他们特别问我为什么要用小人物的视角来讲述这样一段历史。我反复强调的一个词是:人性。我觉得只有在小人物身上,才会洋溢着更多的人性之光,而人性之光是照耀这个世界黑暗处永远的明灯!
写这篇跋时,我刚刚来到美国爱荷华国际写作中心三天。从窗外望去,可以看见静静流淌着的爱荷华河。水面上有凫游的天鹅和野鸭,对岸的红楼掩映在绿树丛中。聂华苓老师知道我喜欢音乐,特意转录了莫扎特和柴可夫斯基的CD给我。伴着令人陶醉的古典音乐,和窗外飘进来的清风鸟语,写着这篇短文,我的眼前涌现的却是泛着灰色的旧日时光。那是一种冷中有暖、欢欣中有沧桑的时光,就像我这部长篇所散发的气息。
我不喜欢黑暗,但也不喜欢刺目的光明。刺目的光明在我眼中是另一种黑暗。不管我在哪里,我都喜欢坐在黄昏里,带着我的书,一同倾听这世界的风雨。
二〇〇五年八月二十八日 爱荷华
跋三:一九九八年早春的一个日子,我背对窗户,在旧居漆黑的写字台上,开始了《伪满洲国》的写作。我明白,我写作历史的长跑开始了。长跑是需要蓄积足够的能量和激情的,在那一年,这两点都悄然来临了。我已经为这部长篇做了多年的资料准备,做了大量笔记,并且在持续的中短篇写作中获得了文字的锻炼;而且那一年我做了新娘,喜气洋洋,精力充沛,以往我担心的《伪满洲国》的写作会损害我的健康的顾虑,被彻底打消了。我就像一匹找到了一个好主人的,吃足了草、喝够了水、歇息得只想扬蹄奔腾的马一样,一头闯入了一段尘封已久的沧桑岁月,开始了我漫长的文字旅行。
写作之前,我已经确立了用小人物写大历史的写作理念和以人性之光驱散战争带给中日两国人民心灵阴霾的基本思路,而且形式上采用编年体,删繁就简,让纷繁复杂的人物,在历史的长河中,能在恰当的年份中浮出水面,所以工作进行得十分顺畅。在那两年,我提着手写稿奔波在哈尔滨和故乡之间,为那段在教科书中只有只言片语的历史构建着房屋,开辟着道路,填充着人物,涂抹着色彩。就这样,弹棉花的命运多舛的王罗锅出来了,开当铺的好心掌柜的王恩浩出来了,天真愚顽的吉来出来了,“砸窑”土匪胡二出来了,开拓团的中村正保和细菌部队的北野南次郎出来了,站在灰尘累累的杂货铺中叼着长烟袋的杂货张出来了。他们占据各自的角落,讲述着自己在那段岁月中的故事。这些形形色色的小人物一出场,那个时代在我眼前就栩栩如生了。
我在小说中也写了大人物,比如溥仪,但我写他也是用写小人物的笔法,写他的“细枝末节”,折射他心灵深处的压抑和孤独感。
其实小人物才是历史真正的亲历者和书写者。人世间的风霜雨雪,大都被普通百姓所承受了,平顶山大屠杀中不会有大人物,被抓到虎头要塞当劳工的不会有大人物,因吃大米而被定罪的人中也不会有大人物。因为经历了太多的苦难,所以小人物对“善”有着天然的热爱和渴求,他们的情感世界因而异彩纷呈、真挚动人。为这样一群小人物塑像,我用的是东北肥沃的泥土,而调和着泥土的,是这里的河流和清风。
二〇〇〇年,《伪满洲国》出版了,那上下两卷接近七十万字的书,真的像两块厚厚的砖头,在呈现它重量的同时,也无形中为读者的阅读制造了障碍,因为我深知这是一个浮躁的时代,真正能静下心来读两卷书的批评家都很少了,更何况是为生计所累的普通读者呢。但不管怎么说,我的内心终于平静下来了,因为我完成了四十岁前最想完成的一部书。我感激我的爱人,因为他的爱给予了我完成这部作品的勇气、信心和激情。所以一拿到样书,我首先送给他一套,我在扉页写的是:“把我目前最为满意的一部书送给你,他是我的,更是你的。” 二〇〇二年春,爱人因车祸而离开了我,我们的婚姻只有短短的四年时光,其中我有两年沉浸在这部长篇中,可以说它是我们婚姻的见证和纪念。由于这个特殊原因,我现在翻阅它的时候,内心会有疼痛的感觉。
以上文字,节选自我二〇〇五年为《长篇小说选刊》写的《伪满洲国》的创作谈。关于这部长篇,我写过两篇跋了,想表达的也基本表达了。人各有命,作品也是一样。我目前出版了七部长篇,比起《额尔古纳河右岸》《白雪乌鸦》和《群山之巅》,《伪满洲国》的发行量和评论度都不及它们,虽说日本河出书房新社翻译出版了此作,台湾的联经出版公司也出版了繁体字版。对于我来说,这部长篇难以忘怀,除了因为它是我结婚的纪念,更重要的是,它记录了我青春时代最畅快的一次文学旅行。重读这部作品,也发现了遗憾之处,但我依然爱它从容的气质,也就是说它是结实的,有韵致的。我相信即便今天重写这个题材,我也不会比当年做得更好。因为这部长篇是我中短篇积累到一定程度时,一次恰当而自然的“飞起”。虽然在飞的过程中,也有小小的颠簸,但它的翅膀是硬的,没有中途折戟沉沙。所以这部作品的文学天空,在我的记忆中没有褪色。
从我写作《伪满洲国》至今,快二十年了,爱人离开我也十五年了。每年阴历三月二十一,他忌日的那天,如果是在故乡,我会从卧室的书架上,取下我送给他的这部长篇,轻轻翻动书页,希冀与他留下的指纹重逢。
南宋的白石道人有一首广为流传的词《踏莎行》,其中的“淮南皓月冷千山,冥冥归去无人管”,成为千古名句,王国维对此也大为赞赏。词的主要部分,抒发的是梦里梦外的离愁别绪,而结尾这两句一出,意境立高,自然和人的命运感,宛若清寂深邃的古刹钟声,撞人心扉。
一部难以忘怀的旧作,一个只能在梦里牵手的爱人,以及不言不语的青山和自来自去的月亮,或许都是白石道人那两句词的心灵写照,这也是我有勇气把《伪满洲国》再度推到读者面前的动因吧。不管它命运如何,毕竟在这一刻,它被我捧在掌心,重新掂量和打量。不同于青春时代,我手上的持重能力强了些,所以感觉它“轻”了些;又因为我已经花了眼,打量它时就有隔世的恍惚感——仿佛它弥漫着此岸的泪水,又仿佛它在彼岸的雾中。
二零一七年五月二十八日 哈尔滨
2026.3.15-16 澳洲
域外札记(2025年3月25日星期二)
就像我在前面写到的那样,原本自己总是在阅读完一部作品后,总会用“说两句”将自己阅读的感受随便地写一点,并不是为了发表,是为了自己到这把年纪忘性超过记性,前些日子看的作品再想一下发现忘得差不多了,那么你翻看一下自己的“说几句”,会勾起你的记忆,这是自己做读书笔记的目的所在。
看完这部作品后,特别是看了作家在最后面的三篇“跋”,觉得作家写得比较详细了,再去絮絮叨叨重复有点不合适,所以就打消了写“说两句”的想法。但这不过是半夜临关机前的想法,倒在床上继续沉浸在阅读作品的兴奋中,想到了整个作品作家迟子建塑造了二百余个人物形象,这些人物形象有的是一次性就从作品中消失的,自然还有那么六七十个人物跟着作品的发展不断地出现,这些人物各具特色,撑起了这个作品的大布局。
最让我欣赏的是作家在这部记述满洲国从成立到消亡的过程中,这些人物除去写伪皇帝溥仪和日本关东军高官之外,所有的人物都是小人物,而且溥仪用作家的话说,他也是用写小人物的手法去表现的,一点不错,作家在塑造溥仪这个人物的时候,也只是写了他性格中的一些方面,多疑、脾气不好,渴望被宠着,写了他身边曾经的三个女人,用时髦的话说,把溥仪从皇帝的宝座上请下来去写他的日常生活。正因为这些我想到了不去写“说两句”,想把作家笔下的我认为有点意思的人物选一些记述一下,同样是为了将来在想不起这部作品的时候,打开电脑找到自己曾经的这些文字,勾起回忆,找到自己内心的需要。
既然不想命名,索性就把自己尚有记忆的那些人物用自己的语言去概述一下,因为我发现无论作家是否写七八十年代前的历史事件和历史人物,但你会发现作家笔下的这些人物表现出来的那些生活场景,跟我们当下没有什么区别,所谓的区别就是外在的那些物质上的变化,而人性是不变的,所谓的不同无非就是表现程度上不同,爱恨情仇的感觉和内涵是一样的,所以将这些人物的自己凭着记忆的情况去写,不需要去还原作家笔下的那段历史,例如,作品中开当铺的王恩浩的儿子吉来,用今天的眼光去看他就是一个公子哥,他被宠坏的那些表现在当下可以说是屡见不鲜。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会将自己标注出来的作品中的人物按我自己的想法去记述,各位看官们不要将我的这种随性看成对作家作品的不恭。历史的阶段不同,场景的不同,这些无需去印证,但是人性的特点是亘古不变的,他们无论是在百年前,还是在当下,表现出来的自私和善良是一样的。伪满时期的人就没有七情六欲了吗?确定地回答,都一样。作家迟子建笔下的人物阅读后你并不陌生,就好像在当下你认识和见到过的那些人别无二致。
2026.3.17 澳洲
域外札记(2025年3月26日星期三)
作家迟子建的长篇小说《伪满洲国》上下两卷,洋洋洒洒写了将近七十万字,用她自己的话说“《伪满洲国》出版了,这上下两卷,接近七十万字的书,真的像两块厚厚的砖头,在呈现它重量的同时,也无形中为读者的阅读制造了障碍,因为我深知这是一个浮躁的时代,真正能静下心来读两卷书的批评家都很少了,更何况是为生计所累的普通读者呢。”作家说得一点不错,自己买回来这套书还在想有没有信心看它,还好再从去年五月份开始系统阅读作家迟子建的作品后,发现她的作品并没有想象中的难读,她讲故事的能力超强,而且讲得跌宕起伏,引人入胜,不知不觉中将她的散文和中短篇小说集都看完了。面对又要去女儿那里享受天伦之乐,自己将尚未看完的作家迟子建的几部长篇小说带到女儿家继续阅读。
而开始阅读这部《伪满洲国》上卷的时间为2025年2月21日,看完上卷的时间是2025年3月4日晚,用了半个月的时间。而阅读《伪满洲国》下卷的时间为2025年3月5日,阅读完下卷的时间为3月26日,整套书籍花费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看完了。
有人会问你看得有点太慢了,是啊,感觉是慢了点,但是自己不可能像在国内那样,阅读时间自己可以安排,在这里真正属于自己阅读的时间只有下午的一两个小时,再就是晚上九点半以后的时间,大多利用两三个小时进行阅读,再加上做阅读笔记,先写在草稿纸上,等看完一个章节,再把笔记输入到电脑上,自己认为这种折腾是加强记忆的好方法,所以看得很慢,但还是终于跟蚂蚁啃骨头一般拜读了一遍。
我想跟作家迟子建说,我用一个多月的时间仔细掂量了你这两块厚厚的砖头的重量,我不觉得是给读者的阅读制造了障碍,我很感谢你的这部作品带给我的精神享受,对于一个小老头而言(我比迟子建大六岁,她今年六十一岁,我六十七岁)通过阅读让我觉得在这个浮躁的时代,真正能静下心来读两卷书是规避风险,躲进“桃花源”的一种享受,因为我不需要再为生计苦苦奋斗,量入为出的退休金让我很享受这种关门即深山的感觉。”
可以说,看完这部作品自己制定的阅读作家迟子建的作品计划就要告一段落了,最后一本她的新作《东北故事集》,已经摆在我的案头,估计有十天的时间就可以看完,这样自己手头上将近四十多本作家迟子建的作品就全部阅读完了。
让我感到很欣慰的是,虽然自己的阅读速度越来越慢,但是自己却是抱着认真的态度去读的,《伪满洲国》这部作品写了七十万字,我的读书笔记也有将近五万字,而且加上之前来女儿这里阅读迟子建的《候鸟的勇敢》《白雪乌鸦》《越过云层的晴朗》《晚安玫瑰》《光明与低头的一瞬间》《寒夜生花》《热鸟》《烟火漫卷》和《晨钟响彻黄昏》,做的读书笔记将近三十万字。并不是自己努力,而是作家的作品吸引人,让我有阅读的动力。通过阅读让我暂时忘记了思乡之苦,忘记了习惯于灯红酒绿的热闹,真正静下心来慢慢阅读,可能这是享受天伦之乐之外的又一个意外惊喜。
2026.3.18 澳洲
域外札记(2025年3月27日星期四)
王金堂是吉来的爷爷,这个人物跟吉来一样贯穿整个作品,我个人认为这是中国农民典型人物的代表,别看作家把他塑造成一个罗锅,在乡间靠弹棉花度日。其实从他的家庭成员的情况来看,即便他不干弹棉花的事情,也同样能够生存下去,因为他有一个开当铺的儿子,每个月都会寄给他和老伴及孙子的生活费,可以说是衣食无忧,但是他缺像中国农民那样闲不住,靠自己的双手养活家人。
一上来就写了,王金堂在路边弹棉花,他弹的棉花给别人不一样,弹得认真,弹得有技巧,所以到了入秋以后,他的生意还是蛮不错的,所以兜里有钱供孙子买零食的花销。不仅如此,对自己的老伴那才是疼爱有加,再忙也不会忘记给老伴做饭,伺候她的生活起居,老太太很享受这样被关照的日子。
但是作家给了这两个人遭遇意外的情节,以此来验证这对老夫老妻的感情,实际上是对生活的那种永远不言败的信心,想着不言败也正是中国农民身上特有的一种精神,我认为作家处理这些情节的时候是经过了认真仔细的思索,让这些困难在强大的精神支撑下坚持下来。
王金堂在开杂货铺的邻居也是熟人的邀请下,帮助一起去拉豆包回来,却没想到这一去被日本人当成了强劳力拉到外地挖山洞,这一去就是四五年,可想而知两个人的突然失踪,对两个家庭而言带来的困难会有多大,特别是王金堂的老伴,平日里总是老头子给她做好了端到面前,自己吃现成的,老头子跟着邻居一走,就不见踪影,老太太的日子就成为度日如年。
作家在塑造王金堂这个人物的时候,主要从他的坚强的信念,随和的处世态度,一种自己排除内心郁闷和痛苦的办法,那就是自言自语跟脑海中的老伴说话,在一个他的年纪让他懂得了一些人情世故。在关键时候临危不乱,从容应对,化险为夷。
在被抓到外地之后,监工看到王金堂是罗锅,非常不满意,王金堂知道一旦被留不下,他的处境就非常危险了,他立刻就跪在了监工的脚下,说自己有的是力气,才过了五十岁的生日,他愿意干分配的任何工作,这些话感动了监工,将他派到了食堂里面去工作,在那里他面对工友的耻笑和打骂都毫不在乎,用他自己跟老伴对话的方式去排解内心的不快。
这样的宣泄对他的精神有着非常有益的作用,在被抓去多年的时间里,他靠着自己一定能活着出去的坚定信念,克服各种困难,坚持到最后。而跟他一起被抓去的朱兴运则完全不同,他到了第二年便精神崩溃了,就开始向王金堂交代自己的后事,王金堂再如何鼓励他也毫无作用,果然五年后,工程结束了,他以为可以回家了,没想到那些修筑工程的劳工无一幸免,被日本人全都杀害了。
王金堂靠顽强的意志坚持到最后,回到了故乡,见到了日日思念他的老伴。看到这里我就想到了中国农民的那种不畏艰难的精神,是他们得以生存的必然。就像他们面对土地的耕种,无论自然环境多么恶劣,不会向自然灾害低头,用他们的顽强毅力和吃苦耐劳的精神,顽强地活着。王金堂就是这样一个典型的人物。
作家基本上是从正面上去塑造这个人物的,在他身上没有不良的嗜好,例如见异思迁,例如吃喝嫖赌,他是靠勤劳的双手过日子的典型人物的代表。虽然有一个中产阶级的儿子,他从来不依仗着儿子带给他什么富贵荣华,靠自己的手艺养活家人。
至于到作品的最后,王金堂被调到“小灶”食堂伺候日本人和监工,他不满这些人对劳工的残酷压榨,经常将自己身上抓出来的虱子扔到锅里,还有一次炖羊肉汤他把尿倒进汤里,这些看似故意发坏的做法,但是当整个的大环境下,那些劳工的惨死,最让他心疼的是一起被抓来的朱兴运也没逃出被杀害的结果,这种仇恨用这样的方式来发泄,我不认为这是心灵的扭曲,而是一种再正常不过的发泄。所做的这些让他内心得到一种短暂的畅快,这对他坚守到最后是大有帮助的。
王金堂坚持到最后,就像他内心里想到的那样一定会回到家乡看到老婆子,明显是圆了他的想法,最后写王金堂见到老伴的情节感人,作家是这样描述的:就在一个雨过天晴的午后,杂货张站在杂货铺子的门槛上抽烟,忽然发现不远处晃来一团影子,这影子徐徐飘过来,远远看去像只熊。这时杂货张吃惊地看到老太太从砖凳上站了起来,她颤颤巍巍地走了几步,叫道:我的罗锅子回来了!确实是王金堂,他衣衫褴褛,面色黢黑,但步态稳健。他见了老太太怔了半晌,然后用手使劲搓了几把脸,叫道:我的老婆子,你等着我呀!
王金堂在外边造了多少罪,王金堂的老伴也同样是这样,他无奈的情况下只能去找喊老公帮忙的朱兴运的妻子杂货张去要老公,最初被杂货张赶走,但是老太太每天来到店门口要人,见到路人就说这事情,自己没理的杂货张不得不收留老太太,但是老太太家里的那些东西也同时被收走了。在等待老伴回来的这些年中,老太婆遭遇了多少冷脸和谩骂数不清了,经常受杂货张和她女儿祝梅欺负,老太太没办法,只能忍着。她经常自言自语跟老头子念叨,你这个王罗锅子,怎么还不回家来呀,你也见了,我在这里待着,人家说骂就骂,说打就打,真是活活要把人欺负死啊。要不是我厉害,还不得早让他们给放到油锅里煎着吃了。
老两口靠信念活了下来。
2026.3.19-20 澳洲
域外札记(2025年3月28日星期五)
王亭业是民办教师,算作那个时代的知识分子,他这个人物在我的感觉里脑子有点不够使,有了一份算作是体面的工作,教师在那个年代绝对是让人尊重的行业,他有妻子和孩子,假如他就这样地老老实实教学,这一生就那样平淡无奇地度过,但是命运专门捉弄这些老实巴交,有那么点迂腐文化人。
一个假扮成理发匠的左翼联盟的人,看到日本人进来大事不妙,赶紧撤离那里,便在理发馆的大门上贴了一张关门告示,他找到有文化的王亭业让他代笔写这张停业告示,谁还会想到帮的这个忙,却让他和他的家庭都改变了命运,这张停业告示,王亭业也没看出来,是一个藏头诗,骂了日本鬼子,惹恼了日本人把他抓了起来,就这样无缘无故在监狱里一直待到死。
整个作品先写了惹麻烦的这份休业的告示他被冤锒铛入狱,接下来在狱中经历了日本鬼子的残酷折磨,也说不出来自己到底犯了什么罪,自认为能调查不出来什么,就会尽快放了他们,他低估了敌人的凶残和毒辣。
整个作品显示了他入狱后面对酷刑表现出来的那种不惧怕,没想到越是这样,敌人越感觉这是一个不寻常的人,就更不能轻而易举放了他。后来审问告一段落,他便成了牢房里令人尊重的有文化的人,他们都喜欢听他讲故事和抒情发言。同样王亭业也在目睹那些被日本人杀害的狱友从他面前消失。
到后来他被转移到了监狱,王亭业天真地想到,可能很快就要被释放了,没想到他跟另一个狱友被转移到了731细菌部队实验室,他和转移到那里的人都成为日本细菌部队的实验品。留给读者深刻印象的是这位有文化的教师,凭着自己的学识,每天坚持在墙上划上用手指甲划出的印记,他可以从这些划痕中,分析出这是一年中的什么时候。
但是再顽强的人在那个极其恶劣的环境中也会崩溃,王亭业同样如此,原本说话有条理,博闻强记的他可以跟狱友讲一些四季的知识,狱友也很喜欢听他的“高谈阔论”。最有意思的是他的谈吐和表达的方式让日本731细菌部队里面的一个名叫北野南次郎的对他很感兴趣,一度时间段里王亭业成为他谈话的对象,也正因为这样让王亭业没有快速地成为试验品。
但是最后也没有逃出被实验的命运,虽然不是有那么点喜欢听他说话的北野南次郎,却是另外日本实验人员,在北野南次郎不在的期间,将他带去做了实验,他也为此彻底解脱了,不在那里遭罪,这个精神已经彻底崩溃的人,不再有痛苦了。
为什么这样去写,你看一下作家的描绘:二十六号王亭业已经瘦得只剩下一块骨头了。他依然保持着用指甲在墙壁上划痕计算时日的办法,那墙壁上的划痕越来越多,却越来越浅了,因为他的力气越来越弱了。王亭业看不到自己的脸,但他能望见手脚,心想这还叫人的手脚吗?它们比鹰爪还要瘦削。若是他蜷伏着身子,把双手双足放在一起,简直就是在看一堆枯枝。他想自己的骨头如今一定很脆,轻轻一掰就会折断。
王亭业跟北野南次郎说,我想哭哭不出来,用手一摸,就知道它掉进心里,我怎么哭得出来呢?用北野南次郎的话说,这个人精神已经完全崩溃了。
王亭业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特别是临近早晨的时候开始胡言乱语起来,他与人倾诉的时候,一直鬼影似的垂立在暗处,一连几小时不知疲倦。同室的人吓唬他这样总站着会死掉,他叫喊着:别吃我啊,我身上没几两肉了,全是骨头,要是割碎了你的牙,不是太不划算了吗?战战兢兢的王亭业能独自与莫须有的狼战斗到黎明,这才不知疲倦地睡去。不管他早晨何时醒来,王亭业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晃着脑袋走到墙壁旁,用指甲在上面划一道痕迹。
作家这样地描述王亭业的最后时刻:王亭业在北野南次郎还没找他做防冻实验的时候,被北野南次郎的同事栗原君趁他不在期间,把王亭业拉走了,做了人血换马血的实验,惨死在栗原君手下。当北野南次郎听说赶去时,他看见了二十六号那张没有任何血色的脸。他的眼睛没有合上,直直地向上瞪着,仿佛正望眼欲穿地等着什么人来。栗原君跟北野南次郎说,实验失败了。他给二十六号做了马血换人血的实验,将王亭业的血液抽空,完全注入马血之后,他只存活了十个小时,这十个小时二十六号疯话连篇,神志不清。北野南次郎转身走向存放着人体器官的器皿,他停在标有二十六号标签的瓶子前,看那颗已经呈暗紫色的心脏。
宛云王亭业的女儿,父亲被抓走后,母女俩人生活没了着落,还是左邻右舍帮忙,介绍到酱菜园李金全那里帮忙照看傻儿子阿永,总算是能够生存下去,却没想到过了几年阿永成了小伙子,宛云也成了姑娘,长得亭亭玉立,让那些好色的老男人馋得流口水。没想到的是有一天宛云却被阿永给强奸了。
为了消除不良影响,李金全和他媳妇朴善玉一合计,索性让宛云住到家里,权当自己的儿媳妇,这样彻底解决了王亭业妻子和孩子的生活困难,找了一个媒婆一说,就这样宛云住进了“婆婆家”,主要是照顾傻儿兼着送货。
故事到这里并没有结束,到了后来发育成熟的宛云,越长越漂亮的她,让婆婆开始不放心,害怕傻儿子看不住她,婆婆的重点工作就放在了看着儿媳不能跟外面来的男人接触,婆婆清楚地看到那些不怀好意的男人到家里的意图。可是心理和生理都健康的宛云怎么会心甘情愿跟一个傻子过一辈子,经不住村里大学生的耿舒非年轻帅气的诱惑,最终被耿舒非揽入怀中。
作家并没有细致地去写宛云后来的情况,根本就不需要去写,读者自己去想一下便知道后果是什么。20世纪四十年代的年轻人跟当下年轻人追求爱情的方式和内容还有什么不同吗?
※郑家晴是这部作品里用笔墨比较多的人物之一,他跟王亭业是同事,都是学校里的老师,郑家晴是教历史,二十八岁,风流倜傥,是单身女教师竞相追逐的对象,他组织了一个教育界的“读书会”,每周聚会一次,以磋商学业的名义宣传抗日。九一八事变后,他还组织学生张贴传单。他也曾动员过王亭业加入读书会。
日本人进来,特别是伪满洲国成立,形势不容乐观,特别是看到王亭业被抓,害怕他供出自己举办读书会宣传抗日,一个人便跑去了大连,找他的大学同学沈初尉,在他的公司里帮助工作,他一表人才,加上脑子灵活,很快赢得同学的赏识。不仅如此,沈初尉的姐姐沈雅琴也看上了这位风度翩翩的男人,他们结为秦晋之好,过上了另一种生活,最初的那种抗日激情只能埋在心里,倒是生意做得顺风顺水,很快就过上了中产阶级的生活。
但是在那个特定的历史时期,加上他的合作伙伴,也是他的大舅哥沈初尉喜欢冒险,用现在的话说就是专门去干那些小鬼赚大便宜的事情。这明摆着就不现实,结果走私让海关查着,物品扣在那里,他们想通过其他的办法减少损失,结果窟窿越捅越大,最后不得不变卖家产,最终公司倒闭。合伙人沈初尉远走欧洲,郑家晴妻子也跟着他离了婚。
后来他又去了沈初尉介绍给他的一个朋友公司做事,实际上这个公司名义上是做海鲜的,但是暗地里专门搞走私物品,合伙人看他年轻帅气,让他去勾引海关和商业合作或男的妻子,用郑家晴的话说,成为跟妓女一样的人,整天混迹于官商太太的身边,为此合伙人还专门给他买了一套临海的别墅,最后他厌恶这种生活,同样坐上了去往法国的轮船,去找他的大学同学,也是曾经的合作伙伴沈初尉。
2026.3.21-22 澳洲
域外札记(2025年3月29日星期六)
王恩浩我认为这是作家树立起来的一个正面人物典型,诚实守信,善良豁达,有责任担当。当然他家庭和父母似乎就有那么点忠孝不能两全的意思。我们从几个方面去分析这个人物:
身份与性格特质:王恩浩毫无疑问是一个当铺掌柜的商人形象,他在奉天(今沈阳)开办的知名当铺“丰源当”,具有精明的商业头脑和较高的社会地位,经济实力雄厚。
矛盾的性格特征:他兼具“菩萨心肠”与洁癖,既表现出对底层百姓的悲悯与接济(如资助贫困学生、帮助受难者),又在生活中追求极致的洁净感,形成外柔内刚的特质。
隐忍与疏离感:面对日本殖民统治,他采取表面合作但内心抗拒的态度,例如与日本商人山口川雄保持交往却刻意疏远,体现其民族意识与生存策略的冲突。
家庭关系的疏离:作为父亲,他对儿子吉来的顽劣性格缺乏有效管教,间接导致吉来成年后的道德缺陷,反映传统家庭伦理在动荡时代的瓦解。
与底层角色的互动:通过接济乞丐狗耳朵、帮助受难者等情节,展现其人性光辉,与杂货张、王小二等市井人物的市侩形成反差,凸显乱世中知识分子的道德坚守。
综上,王恩浩的形象既承载着个体在殖民统治下的精神困境,也折射出伪满社会的阶层分化与民族矛盾,是迟子建以“小人物写大历史”创作理念的典型体现。王恩浩的人物塑造分析
作为父亲,他对儿子吉来的教育严重缺位,导致吉来成长为顽劣自私的“混世魔王”。吉来成年后接连让女性怀孕、草率结婚等行为,直接暴露王恩浩在家庭角色中的失职,暗示传统伦理在动荡时代的瓦解。与父亲王金堂(厚道朴实)形成代际反差,凸显王恩浩在商业精明与家庭责任间的失衡。
山口川雄是日本银行职员,厌恶战争却被迫卷入殖民体系,其知识分子的身份与军国主义背景形成冲突。他痴迷古董鉴赏、追求文化志趣,与王恩浩因共同爱好建立友谊,体现出对精神生活的向往。
不同于北野南次郎(731部队医生)等极端侵略者,山口川雄试图以文化交往淡化民族对立,例如主动接近王恩浩探讨古董艺术,甚至被王恩浩的干娘斥责“与日本人交朋友”。这种“非典型”殖民者形象,暗示日本内部对战争态度的分化。
山口川雄与王恩浩的交往超越国界,既有文化共鸣,又掺杂隐晦的同性情谊暗示6。但民族身份始终横亘其间:王恩浩因殖民压迫主动疏远,山口则通过迎娶中国女学生于小书试图弥合裂痕,最终仍难逃情感悲剧。
山口与小书的结合被描述为“仓促而无奈”,既是对个人情感的妥协,也隐喻殖民者试图通过文化联姻实现“日满亲善”的虚妄性。这段关系最终走向疏离,暴露殖民统治下人际信任的脆弱。
山口川雄的挣扎映射了战争对个体精神的摧残:他既无法摆脱军国主义体系(曾被迫从军),又渴望保留知识分子的道德底线。这种分裂状态在小说中与羽田少尉(厌恶杀戮的日本军官)形成对照,共同揭示侵略者阵营内部的精神崩塌。
通过山口川雄的“温和”形象,小说消解了简单的善恶二元对立。他的文化修养与殖民者身份的矛盾,暗示即便“文明”的外衣也难以掩盖侵略本质。例如,他对古董的痴迷暗含文化掠夺色彩,与王恩浩的交往也难逃权力不对等的阴影。
山口川雄作为日本殖民者与中国商人的交集点,串联起奉天当铺、日本银行、平民家庭等多重空间,成为观察殖民经济与文化渗透的微观窗口。
其银行职员身份象征日本对伪满的经济控制,而文化追求又暗含“文明开化”的殖民话语。这种双重性折射出殖民统治试图以“现代性”包装暴力本质的虚伪性。
总结:山口川雄的形象打破了传统抗战叙事中脸谱化的“日本人”设定,其复杂性体现在三重张力中:文化共鸣与民族对立、个人情感与历史洪流、知识理性与战争暴力。这一角色既是对侵略者阵营的祛魅化书写,也通过个体命运悲剧,揭示战争对所有人的精神异化。
谢子兰同样是贯穿作品的一个人物,用现在的语言表述出生在一个工人家庭,到了日本人进来后,沦为下岗失业人员,而谢子兰则是王小二二姐的女儿,要说也算个有文化的女青年,但是作家塑造这个人物塑造成一个用谢子兰自己的评价:
谢子兰知道自己身上的缺点,那就是虚荣,容易对男人产生兴趣,又容易唾弃他们。可她认为追求舒适的生活是没有什么过错,她喜欢美食、时装,喜欢出入商场,高级酒店,在她看来,人生若不将就点享乐,实在是白来一遭。因为她的美貌如今在她身边献殷勤的男人也不少,他们给她买贵重首饰,带她品尝山珍海味,恭维她,而她送给对方的则是青春和肉体。她觉得这是一种公平交易。各取所需,谁也不吃亏。
这不就是一个活生生妓女的理念。看到这里便知道谢子兰是一个极度虚荣,自甘堕落的女人。毕业以后的她通过朋友柳芭结识了她父亲阿廖沙,居然两个人各取所需悍然不顾好朋友柳芭的反对,两个人走到一起,与现在的傍大款如出一辙。无需个人发奋努力,嫁个有钱人就成功了一大半。
谢子兰过上了虚荣的上流生活,便越来越不愿意回家了,主要原因有两个,其一是家中有一个神经兮兮的父亲,就不知道跟他说什么好,不知如何去劝慰他。其二,家中的老母亲自从信了天主教,皈依上帝后,认为女儿罪孽深重,不可救药,不搭理她。
风流成性的谢子兰,她的老公也受不了,最终选择了离婚,一个人单着过,就更无所顾忌了,不过她不愁没有追求者。真正意义上成为交际花,跟妓女没什么区别。
于小书跟谢子兰有区别,也有相像的地方,例如她也是一个进步激进女青年,参加郑家晴读书会的成员之一,也是郑家晴和王亭业都痴迷的对象,唯独这个有知识和文化的女青年爱上了日本商人山口川雄。或许有人会问于小书爱这个日本男人为什么,或许是那个时期最妥当的选择,不过这个人物在随后的情节中没有展现的机会,有两次还是郑家晴和王亭业在不同的地方想起他们钟爱的这个女人,为什么不选择年龄相仿熟人结婚,而选择了日本商人,让他们百思不解。
阿廖沙的出现主要是为了提供给王小二和谢子兰这两个人所扮演的戏份设置的,这是一个苏联粮食商人,在哈尔滨生意做得还算可以,看到王小二脑子灵活,将他招入门下,没想到除了那档子事情。再一个就是衬托谢子兰这个轻浮女子的需要。不否认阿廖沙也有爱的权利,但是他应该知道谢子兰是女儿的朋友,从年龄上和心智上都不是一代人,但是这位老先生还是冲动和天真地选择了谢子兰,没想到婚后不长时间就一地鸡毛,看不住,也管不了这位年轻漂亮的妻子,最终选择离婚。
当下这种老马吃嫩草的实例举不胜举,不过追溯历史,我们不难发现老马吃嫩草不是当下盛行的事情,历代历朝都是这样。归结起来这就是人性的问题,男性永远不觉得自己有多老,即便已经被公认为老人了,但是心里却长着一颗年轻的心。
作家很直观地写出了这个曾经一腔热血的激进男青年最后的蜕变,写道:郑家晴觉得前途渺茫,以往他是盼着日本人早些完蛋,现在见其垮台的迹象越来越明显,他又有某种难言的隐痛,他逃出新京有十余年了,这期间他隐姓埋名,虽然也经历了一些风雨,但毕竟保住了平安。如果有一天和平的曙光降临了,他还有什么脸面回新京?为此他写信给在法国的沈初尉,让他帮助在那里联系一所大学,他想携妻子留学去。留学可以永久地延长他心路的逃避旅程,那样有一天他重回中国时,就可以不汗颜地回故乡了。
※王小二同样是一个贯穿整个作品的人物,他不是抗日英雄,但他深受日本人之害,不甘寂寞的他到大城市投靠二姐,之前在奉天跟王金堂住得很近,他那时看好了王金堂的女儿美莲,也曾试图追过,但是身体瘦小的他,根本入不了美莲的眼,更何况还有王金堂,看到美莲出嫁,悲伤的他只好去了哈尔滨投靠自己的二姐,最初到了那里,并没有找到工作,吃闲饭的他受到了姐夫的不待见,让他很郁闷,所以有时间就去江边看夕阳。
但是有福之人不用忙,在一次暴雨的时间里,他随着姐夫去面粉厂帮助“抗洪”,姐夫得到了表扬,又给姐夫调换了工作相对轻一点的工作,而王小二也在做粮食买卖的苏联商人阿廖沙那里找到了工作,从此开启了他不寻常的人生。
王小二也算作日本占领时期的受害者,也是整个作品中的一个不可或缺的人物。到了阿廖沙的公司后,派他去收粮食,毕竟从农村商来了解乡下的情况,他带着人和枪去了下乡收粮,为了节省期间住进了老乡家里面,老乡家的闺女秀娟的美貌让王小二心动不已,但考虑到粮食安全没敢轻举妄动,加上是日本占领地盘,对附近粮食的走向非常敏感。
收完粮食后急忙往回走的路上,被与日本鬼子勾结一起的土匪头子刘麻子看到,汇报给了日本鬼子,日本兵追了过来,扣押了运粮的人,包括抢粮。王小二试图举枪阻止,没想到被日本兵射中手腕。后经阿廖沙多方营救,王小二被放了出来,因伤口恶化,不得不截肢,成为残疾人。
成为残疾人后,开始自暴自弃,也不去阿廖沙的公司上班了,得了一些补偿,拿这些钱吃喝玩乐,喜欢上了大烟馆,到后来索性就待在大烟馆工作了,主要是老板看他脑子比较灵光,而且为人处世比较会来事,就把他收留了。
成了残疾人的王小二开始自暴自弃,除去大烟馆的迎来送往的工作,闲余时间他也去逛妓院,也抽大烟,当然作家通过他的目光又写了与他有关的人。例如,烟馆对面开的妓院里面的头牌妓女四喜,成为当地有钱人追逐的对象,他也有了非分的想法,攒够前后去了离烟馆不远处的锦绣阁妓院,去找头牌妓女四喜潇洒,却没想到这个四喜居然是他曾经收粮居住过的房东家的女儿——秀娟。自己没尽兴,倒被四喜好一顿打骂。
但王小二是一个胆大心细的人,他知道自己造成伤残是哪个刘麻子给造成的,他想出了报复的办法,将刘麻子从马上摔下来,摔成了一个半残废,后来这个刘麻子也没得一个好死,被日本鬼子的残暴罪行活活气死了。
2026.3.23-25 澳洲
原载 管窥一见
2026.2.27-3.25(全文3万字左右,本文丛转发时个别文字有改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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