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弘丨短箫与长笛(13) - 世说文丛

张弘丨短箫与长笛(13)

特别声明:本文丛作品多为原创,版权所有;特殊情况会在文末标注,如有侵权,请与编辑联系。

日全食
——时在2009年7月22日,农历己丑年六月初一,大暑前一天

五百年一度的相遇
就在这几分钟见证
昼——跃入夜的怀抱
黑——融化白的矜持
刹那间又演变成一幕
惊心动魄的大戏
世界突然向黑暗沉沦
又从黑暗回到光明

日、地、月在此刻
站到了同一轴心
可究竟怎么确知?
我眼睛见到的
永远是有限的光影
只有想象力能超越表象
由视网膜的呈现
进入知觉不可及的神性

神奇呵,是什么力量
将宇宙间的球体
闪光的和不闪光的
设定在光年测度的距离
又让它们旋转和运行
以黑洞为生与灭的界限
何处开端,何处结束
何处边沿,何处中心

怅惘长久盘桓
夏夜星辰下,我同样
惊悚人在广袤的时空间
如同恒河岸边一粒沙尘
所欲所求,所争所执
到底由谁赋予意义
从今以后,任潮涨潮落
愿内在永葆——澄澈的平静
2009年7月26日

QQ20260326-090757.png

告别夏天
——写在处暑日

就这样到了说再见的时候吗?
这个反常的、炽热的、窒闷的季节
提前到来的酷热
把晚春时分的留恋放逐
接着是无休止的阴郁雨滴
睡莲绽放的梦被残忍击碎
洪流泛滥中,芳草地寻找的踪迹
早已在茫茫晨雾里迷失
空气湿滞,霉菌随同腐木盘根攀爬
汗液粘稠,淹渍着几乎停步的钟摆
哪里有自由的海风
有鸽哨在湛蓝的薄暮中
呼唤雷雨后的一抹晴色

就这样到了说再见的时候吗?
终于虫声唧唧,送来夜的清澈
没有星光的无边沉重下
唤醒了一丝丝几乎淡忘的关切
黎明天使,在遥远深渊折断了双翼
可点燃了十字架上希冀的火焰
等待诗人的,没有想象中的桂冠
但悲情已替换成彻悟的喜悦
午后的暴雷骤雨仍在继续
滚滚热浪借着喧嚣翻卷的乌云
仍不甘从天地宇宙中间退出
然而大道运行,流年移转似水
时光的天梭终将改变一切

就这样到了说再见的时候吗?
是的,是的,是的,再见!
不再沉溺于悠长的无所事事
假期,连同昨日彷徨的残酒
和心灵的疲惫一道抛舍
别再离不开祖辈遗留的那块地毯
走向金灿灿沉甸甸的收获吧
走向人兽出没追逐的原野
去亲近每一株枯黄的小草
捡拾每一颗掉落的稻粒
然后用艰辛赢得的充盈
拥抱严冬漫天飞舞的大雪
迎接理想世界中的洁白
2009年8月26日


秋天的使者

呵,渴念已久了
我在晨与昏的北窗
感受到你的呼吸
那不就是一丝凉风
突如其来,像充满关切的眼光
诡异地闪现出讥讽笑容
因为深知世间所有炙热
都将随光与影的变幻
跌落进冰雪的缄封

绿树下斑驳的浓荫里
你我也就这样邂逅
无言,但彼此会心
偶然,却又命定
都说道,你来自北极
跨过广袤遥远的雪原
腾越两万米上的星穹
你隐身在层层乌云背后
用雷闪电鸣的利剑
击溃盘踞不退的湿热气团
当暴雨如同泪水,潮退般消失
阴霾烟雾四下奔驰逃散
终于释放出青葱蔚蓝的天空
释放出遭囚禁的澄明
连同我压抑重重的心胸

你,无形的行者,神秘的信使
受谁委以重任,应时而动
你只为催生新的生命
枯黄的叶片,金色的树冠
都只是青春的另一形式
死亡不是大自然的规则
不是宇宙的定律
只有相同者永恒的轮回
永恒的死而复生,多美好
溪石间翅翼残破的蛱蝶
默默亲历飞翔的最后一息
它已把再生的密码
书写进子夜流荧的行踪
只等待大智慧的破译
及神秘梵呗的赞颂

呵,渴念已久了
从你身上,闻到了田野
熟悉又陌生的成熟气息
累累果实,迫不及待从枝桠跃下
在垄沟堆积发酵的芳醇
卸去皮肉将内核播种
刈割倒地的杂草与小花
散发出平静安详的清香
因为知道来年
又是缤纷的万紫千红
秋天的使者呵,多奇妙
你从不与感伤同行
纵有白露与寒霜交相逼近
我旷放绝响的心弦
在你阵阵吹拂中
仍会一次又一次希望悸动
2009年9月11日


初秋·叶子

在十月最后的艳阳下
仿佛还是当日的青葱
簌簌簌,迎着风低低吟唱
是否情愿将夏夜记忆放纵
放纵,犹如烛光阵阵狂舞
唯有边沿渗染的一抹金黄
似伤感往昔那点微醺

细看叶脉绵密,像命运的网
刻画了生命神秘的流踪
汁液曾因青春,起伏奔涌
而今悲欢离合全都派送
难道不是时光斫刻的面容
只剩下抽象的纠结交错
这复杂图案究竟谁懂

飘摇着,好像还在维系
和根蒂的一丝丝连通
可能不愿意独自凋零
却难逃坠落大地的临终
在人迹不到的深山里
酿就无数辉煌的琥珀红
所幸最后时刻的陪伴
还有雨滴透明的凝重
2009年11月11日

暴雪.png

暴雪

暴雪,从北向南
肆虐在华夏大地
纷纷扬扬撒满空间
挟带着西伯利亚的
逼人严寒
穿过燕山,越过黄河
直扑扬子江流域
还未见枫丹槭红叶染
不曾听霜青月冷雁鸣
连冬天的童话,也一道
过早地突然殒灭
殒灭在冰雪下的冷酷无边

曾几何时,那初春雪灾
尚在记忆如噩梦盘旋
童稚想象中的白雪公主
又化身魔王而来
银装素裹造就的围城
将车队拘禁在高速公路
将机翼困锁住航班
又有无辜的花季少年
牺牲在校舍的坍塌下
甚至来不及从赞美转向诅咒
睁着迷茫的眼神
来不及问一声
究竟是谁人之故
导致同样重演的悲剧

或许这片土地已够污秽
清澈的溪流湖泊
染上了废水的锈黄
绿油油的秧田
让化工品灼烧得枯焦龟裂
雇用童工的炮仗厂用硫黄
熏烤着注水牛羊肉的腐坏
空气中弥漫散发着
假话包裹的纸币的腥骚
冒牌香水混合汗液的怪味……
或许需要白雪把它们掩盖
或许冰冻的桎梏
能将污染溃烂的进程封杀
天公呵,你到底意欲何为?

不再有及时跟进的报导
只有抽象的统计数字在变幻
不再有突遭不幸的呻吟
也不再有努力纷争的呐喊
不再有赈灾的义举
甚至不再有口头许诺的募捐
或许(仍然是或许)
我们全体都已经麻木
习惯了所有一切的苦难
习惯了周围的冷漠
习惯了用花饰装潢的空白

无声的世界
只剩下暴雪在肆虐
雪朵静悄悄地下
冰块静悄悄冻结
时间静悄悄地消磨着
生命静悄悄地耽搁
静悄悄地等待
等待云开日出的奇迹
中心气象台的天气预报
一遍遍反复播报
没有人再相信
那自以为是的预言
2009年11月22日


我谛视

我是黑暗中的幽冥
又站在昼与夜的交界
年与月的分际
我挟带杳渺时空的密码
和未知世界的神秘
转动光与阴交织的水晶球
仅向地球显露一线明亮
为了倾听生命的呼吸

绿色,绿色,绿色……
我曾经点缀这一死寂的星星
叫日和月为它作伴
令罡风替它留住云和水
在同性的分裂中
在异性的爱恋中
衍化、复生、繁殖、变异
造就了这小小行星的一切

但当我目光从无穷处收回
它早已变得面目全非
被创造物妄以为是造物主
想把这贫瘠天体打造成乐园
不单贪婪地企求永恒
还企求征服周边的星际
大洋深处海沟的骚动
太阳黑子间歇的爆炸
全不懂得是对僭妄的棒喝

我是黑暗中的幽冥
冷峻地谛视这可怜的有限
谛视着……
2010年1月3日


张弘更多作品
世说文丛总索引
未经允许不得转载:

转载或复制请以 超链接形式 并注明出处 世说文丛
原文地址: 《张弘丨短箫与长笛(13)》 发布于2026-3-26

评论

切换注册

登录

您也可以使用第三方帐号快捷登录

切换登录

注册

觉得文章有用就打赏一下文章作者

支付宝扫一扫打赏

微信扫一扫打赏

site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