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镇西镇太平镇,一浴湛山石老人,大小麦岛吴家村,曲流拐弯西大森,团岛挪庄西广场,大港小港小鲍岛,水清沟加盐滩村,沧口营子板桥坊,大小翁村西流庄,舟山小水马家台,城阳流亭仙家寨。”
顺着这首顺口溜,一路溜着一路唱着一路前前后后左左右右上上下下滑溜着些许发乌的眼珠子。
1.东镇西镇太平镇
东镇,继续随风飘荡着“西镇臭豆腐”。
西镇,好几十个“里”在零七年的某个“秋老虎”光临的下午一起蒸发。
太平镇,台东已无太平镇,这里早就是四处羊肉味十足的住宅小区了。
---“七路八路龙门路”,没来过这里的青岛人也能顺口溜出,解放前忒有名了,这一带曾经是藏污纳苟的代名词。
2.一浴湛山石老人
一浴,不光大热天的可以下去洗个海澡,西北风飕飕刮的寒冬的下午也是一道风景,一小撮勇敢的冬泳者们。
湛山,大湛山小湛山的村子没有了,那两个可以游泳的大水库也没有了,只是湛山寺和那座耸立在山丘上的灰塔仍在。
石老人,怎么看都像一个饱经沧桑的老人站在海里那块大石头和昨天一样继续传说,石老人的沙滩宽阔,石老人的浪头凶狠。
---“娘、娘,你好狠心,把俺说到午山村,挑担水满断筋,石头瓦碴垫脚心”。左转90度,正对面的欣欣向荣的金家岭身后就是那七上八下的午山,午山民谣就毫不客气地传来,怪熟悉的即墨腔。
3.大小麦岛吴家村
大麦岛,80年代“杀人街”的别号,北京人民英雄纪念碑的花岗岩的出生地,阻挡大海视野的高层高级公寓楼群已经一片连一片。
小麦岛,垂钓者的好去处。
吴家村,东吴家村西吴家村已成了高楼万丈拔地起,留给城市的记忆依然是山东路上的“新兴旅社”和3路线上的“海城宾馆”。
---“大麦岛人浮水---没旁人揽的。”这句歇后语,这句地地道道的青岛俗语听来已久。大麦岛人水性好没得说,大麦岛人在海水浴场从事海上抢救大业也一晃有百八十年的光景了,大麦岛人真的好厉害。
4.曲流拐弯西大森
还别说,西大森的位置还真是曲流拐弯的,当然了,老城区哪儿不是曲流拐弯的那么富有诗意?西大森,只能在嘴上叨叨而已,如今全是和其他地方的住宅兼商业网点的模样一个样了。
---“富人的中山路,穷人的西大森。”
5.团岛挪庄西广场
团岛,西镇人对此地是流连忘返的,岸上钓鱼水下摸鱼,赶着早市,抬头看着飞来飞去的早就该退役的飞机,尤其在旧社会里,一遇大雾天,可以竖起耳朵听它几声“海牛”的叫欢声。其他地方的青岛人,对团岛的大致印象是青岛港的顶头西南角,再就是几路公交车的终点站罢了。
挪庄,倒是闻名岛城如雷灌耳,市里最大的一个大杂院,如迷宫般的一座一拥拥挤挤的大杂院,一处现代文明下的人工都市村庄。日照人的窝子,邻居间喜欢吵闹,但一旦遇到外人相欺,立马抱团一致对外。
西广场,60年代中期已被幸福着的“幸福楼”给狠狠地压在了后海沿儿的地盘上了。
渡过胶州湾,西岸上的那座高高的小珠山仅比崂山矮了一截,然而,却远比青岛港的浮山/胶州的艾山/即墨的马山/平度的天柱山以及本土的大珠山要高高在上的多,正如民谚所说:
---“大珠山不大,小珠山不小。”
6.大港小港小鲍岛
大港,当年男男女女在这儿乘船去上海旅行结婚,商贩子从这儿去广州倒运录像机/洋垃圾/外国烟的地方,大港的今天只是一个停泊船只的避风港了。
小港,渔汛之际依旧还是挺热闹的,空中的气味依旧是老气味。
小鲍岛,数着小鲍岛的变化大,大的能叫你找不着以往的门牌号。
---“‘吧嗒吧’上吊铺---没挡了!”偶尔走在这一带,这句歇后语准能让我记起。70年代的马路上,特别是大港小港小鲍岛这片地域,吧嗒吧嗒冒着呛人的滚滚黑烟的“吧嗒吧”何等的风光啊!我看,那时青岛的特产除了啤酒蛤蜊就是它了,青岛人发明创造的这种无倒挡的半自动化的三轮小货车。
一想起,就想笑,一想起这句歇后语,真他妈的没挡了!
7.水清沟加盐滩村
水清沟,哪个青岛人没听说过,5路30路等老字号公交车的老车站,哪个到国棉厂化工厂染织厂钢厂去上班的市里人不路过此地儿?何况,顶顶有名的“纺机”就在安家落户在这里。当然,至于大水清沟小水清沟的是如何划分的,一般人是不很清楚了。这里还有几条小胡同很好玩,尤其那条曲流拐弯的魏家胡同,闻名四方已旧。貌似一条死胡同,其不然,是一条满有味道的有活力的小通道,因有要转七个弯,故大家直呼“七道弯”。
盐滩村,靠近胜利桥,多少年前就没有地没有人晒盐了。
---“烟台苹果莱阳梨,孤山大黄泥。”北岭以北的四方/沧口孩子在当年街头上大声喊着这句谚语,这是他们自己原创的顺口溜。
8.沧口营子板桥坊
沧口,沧口锅贴好吃,沧口腔与老台东及老西镇可谓三足鼎立青岛城区方言俚语之天下。打够级的玩法据说也是从此地儿的街头上星星之火乃至成为后来燎原之势的。下街/沧口大马路/广场/国棉厂里的日本老房子等一直是人们记住沧口的一种借口。
营子,对于市里的人们是不熟悉的一块小地方,火车日日夜夜从这里呼啸来呼啸去。
板桥坊,青岛人对它的印象大多是来自市郊公交车上的站名,本人平生仅去过一回,仅坐着一辆到终点为板桥坊的公交车去过。
---“东南山,鳖盖子,一到下雨就盖死”过了胜利桥,每次路过飞机场,除了闻到老白烧的味道,总是这句沧口地儿的俗谚。
9.大小翁村西流庄
大[达]翁村,抗战时期被日本鬼子强迁在原地建了飞机场。
小[晓]翁村,沧口地界上有名的老村庄,四通八达的车辆从这里流过,街对面就是沧口大庙。
西流庄,沧口与李村之间的一个老村庄,来往的10路车是我当年去沧口回李村的必须使唤的交通工具。
---“打了瓮,跑了鳖,跑的四村没场着”。从这首流传至今的沧口民谣,生动地反映出当年日本鬼子为建飞机场两次赶迁青岛自然村落的滔滔罪行。
10.舟山小水马家台
舟山小水,双关语的妙用,这里指的不是浙江的舟山小水,而是城阳区夏庄街道的西小水村。
马家台,也不是保定市的那个马家台,仍然是夏庄街道的一个村,如今已改叫社区了。夏庄大集没机会赶过,倒突然记起那个叫惜福镇的地方,那儿有个百福庵,是崂山“九宫八观七十二名庵”胜迹之一。
---“百福庵的笛子,大妙山的笙,马山的管子万般通”。可见崂山道教音乐在当年猖獗一时,可见“应风乐”在民间已深入人心。
11.城阳流亭仙家寨
城阳,岛城的北大门,据说韩国人在这里筑起了韩国城。
流亭,流亭机场流亭猪蹄大大地出名。
仙家寨,光知道那儿有个挺大的自来水厂。不知为什么,这当儿,竟风马牛不相及地想起了一首与老城区染指的新民谣,人们叫它“四大怪”。
---“骑车没有走路快,打酒就用塑料袋,青岛小妞真不赖,贴身泳衣穿在外。”
把心思彻底从大北头拉回来,右转,迈开脚步使劲往东北偏南走。不但要穿行城市心脏,不但要往城市的身后开拔,也需要向城市的神经末梢挺进。
“七张村,八下庄,离流落落韩哥庄”崂山中韩地带的这句老俗语,过去四处流窜,当下也未被都市扩张运动及后现代商业大潮给眼睁睁地淹没,鄙人三次去张村河两岸溜达,村里的人,不社区里的人,大多都能一口吐出这句话来回答我的问路。
繁华程度仅次于李村的韩哥庄老早就一劈为三,中韩/东韩和西韩。
有句老话一年四季随着张村河中哗哗淌着时清时混的水的在南北两岸渗出/漫溢,源头来自西韩。
“先来韩,后来郭(葛),徐家占了西北角,刘家来了没场(地方)着。”
一些民俗,一些风谣,肯定要被城市这种独有的先进的文化大军的北扩东征而消灭,这是个不争的事实,只不过是早晚的问题罢了。
百年的青岛城市文化,不过弹指一挥间而已,扳着十个手指头数过来数过去,估计也就那么几十首有名有姓的歌谣。然而,能引起大家伙集体无意识共鸣的,恐怕不出十首之外。不信,你自己张口来来。
再说,有些民谣/谚语/歇后语/俏皮话/绕口令等尽管个性,但也仅限于自己住的那一母三分地儿,大多并没有流行开来。像福州北路的夹岭沟[福岭小区]的“夹连沟,是山村,石头坷圪垫脚心;旱天吃水用飘舀,挑担水来累断筋”。像风景秀丽的崂山脚下的那个棉花村,实在离城区大老远的,当地的“一坛咸菜一斗粮,一个草垛三间房,猪进房、鸡上坑,脏水流得满街淌”多高级啊!
再说了,即便有些离市区很近甚至就在老城里,也不见得能传遍岛城,像解放前后流传于四方一带的“炸了军火库,有了建国村”。
青岛港的几首经典绝句,我在以往的“豆腐块”或者“急就章”里夸大其词的鼓吹过,甚至很矫情地展扬过,比如《上街里》,比如《一米二米三》,比如《嫚儿嫚儿你快扭》,比如《泥老虎》等等,等等。
就此,还是打捞点别样的好东东,来犒劳一下专门看我文章的读者吧。
---“赶马车的老头笑嘻嘻,闲着没有事就摸马腚;马惊了,车翻了,老头的小腿压弯了!”
---“小浪嫚儿,穿裙子,叫狗咬了个腚门子。‘娘,娘,我害痛’;‘谁叫你这浪得穿裙子’。”
七/八十年代,我在延安路的大上坡/广饶路小学的大门口/三十五中的操场上/东光路的小胡同里,我和某些孩子某些同学一起嗷号过。
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气候变了,生活的样式也变得日益丰富多彩,单纯可爱的各种谣曲俚语好像一夜之间就被港台欧美的这个歌那个调的洪流给一下子冲走了。
我在青春的80年代,只听到一首有意思的台东童谣,请听:
---“你姓啥?我姓马。叫什嘛?马大哈。住在哪?仲家洼。干什嘛?烤地瓜!”
我在整整的一个90年代,一句顺口的顺口溜都没听到,听到的全是从京城那边传来的卷着大舌头一个调调的政治笑话或者娱乐段子。虽然道出了民声,但缺少了青岛口音,不亲切,没风格。
新世纪以降的几年里,我猫在浮山的后面经常偷看“浮烟九点”奇景,一次,稍一走神,在身后那个有点名气的浮山后一小区的象棋窝子里,传出了一句久违多年的本土民谚,一首新世纪版本的民谚。
---“浮山前,住着贪官和污吏;浮山后,住着一帮穷光蛋。”
2009.4.11
世说文丛总索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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