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我和一位女伴一道同行。梦境里某些人的偶然出场有着太多的随机性。那位女伴，现实里是我早年一位交道不多的同事，还有我的一位银行客户经理的共同化身。或许是因为现实里她们的气质独立，且对我一直尊重客气，梦境才会下意识地筛选出一个化身与我结伴同行，且在她身上显现出女强人的某种特质。
我们要共同赶赴某地任职。这个“任职”显然是为着我们能结伴前行演绎出的一种虚设。此去好像是我们最终的目的地。但这个目的地在之后的梦境内容里似乎并非特别重要。
一路同行时，我们各自的裤子口袋里装了好些金银钻石珠宝类的昂贵首饰。原本梦的内容很详实，这些首饰梦境在诸多的细节场景里给出了它们的来源。但梦醒后记忆将这些细节给屏蔽了。我只是明白梦境里的这些首饰也像某种隐喻：现实里我们未竟未泯的某种理想与信守。
我们各自用手插进裤子口袋，将首饰轻轻护着以防不小心掉落。一路同行的梦境里，女伴性情坚强而冷傲。我小心跟在她身后，紧张而怯懦。——不多久，我们就在行进的路上不间断地遇到觊觎我们这些首饰的劫匪、小偷。我和女伴努力将这些首饰护着，手不敢从裤兜里移出来。我虽怯懦，但还是将劫匪从裤兜里钳过去的首饰斗胆抢回来重新塞回裤兜里。
那些小偷、劫匪是逐个过来的，但架不住他们来得太频繁。原本表面坚强而冷傲的女伴很快就开始气馁，准备放弃这段前行。她转身时，那意味深长的眼神令我有些不寒而栗。——那是开始怀疑这世界，对任何人失去信赖的神情。是的，这任何人里同样包括我。她转身离别时，留给我的最后一眼是深深的狐疑。
我旋即痛苦，委屈，孤独，恐惧，迷茫，焦虑。——这些情绪也是大半生里大半梦境的共同主题。
但这些负面的情绪宣泄之后，这场梦境中我的人格似在顷刻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不甘心首饰被那些劫匪和小偷夺去，也不甘心像女伴那样退却，性情也开始变得强悍而同样冷傲。
壮大了胆量，也因此护住了裤兜里的首饰，我开始无所畏惧。我穿着一袭黑色风衣，双手插兜，有点飒飒的样子自如地行走。我变得空前自信。我不再痛苦与孤独，也了无恐惧与迷茫。甚至我开始主动地去挑衅之前那些欺侮嘲弄我的人。他们朝我奔过来想要抓住我时，我轻松地就能从他们身边自如抽身。——对，是抽身，不是逃离。先前做过太多被迫逃离的梦，而此刻，我逐渐控制了自己的这场梦，开始随意地穿梭在那与我为仇的人群之间。
我走到一个有着密集人群的屋子里。他们站着似乎在听一场演讲。我试图扰乱这场所，于是跳到人群里的一张桌子上站起来，比他们站得都高。他们开始也效仿我站到桌子上去。我从桌子上下来，他们也跟着从桌子上下来。我觉得无聊，就退出屋去。他们试图过来找我交涉，但一会我就消失在他们视线里。
慢慢地，我的手不必插入裤兜护住那些首饰——我的裤兜自动完合，首饰不会轻易掉出来，也没有人能掠走它们。
再慢慢地，梦境里的我形体抽离，只任由灵魂游走。他们感知到我就在身边，但没有人的肉眼能望得见我。于是他们弄来一张天网，一群人守在天网边手忙脚乱，试图罩住我。
我开始有点紧张，也更深地意识到自己是在梦中。——以往有了这样的意识，梦很快会断。但这次，我努力让自己深度睡眠，继续梦下去。那些唯有强者才有的自信与从容，坚韧与强悍，全然复刻在这刻的梦里。
我的灵魂从他们的天网中抽离，开始向着没有障碍的屋外御风而行。这类似贴近地面的飞翔。是的，先前做过无数次痛苦不得屈伸而远离人境的飞翔梦，但这次接下来御风而行的飞翔却自在而从容。地面一坐着喝茶的老者感知我从他身边呼啸飞过，但看不见我。不远处我看见前面的上空又出现一个巨大的洞孔——那是早年飞翔梦里逃离不掉的人间陷阱。但，这次，我同样自如地就穿过去了。我已忘了和女伴前行任职的目的地。我也已不需要抵达那个目的地。灵魂的自由与惬意，就是我此生的目的；此生的目的地，就在自如飞翔的每个瞬间的任一场所。
这场梦，直到灵魂飞到母亲的身边，在母亲的劝说里才告结束。
感恩梦，向以往的痛苦与孤独做了一次酣畅的抽离。
原载 美鸿文学
2026.4.7 江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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