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一个梦境,隐隐约约,男人躺在一张双人床上,旁边白色被子凌乱。一张脸,一位年轻女子的脸,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男人似乎要努力抓住“梦”里的记忆,脸上浮现出着急的表情。这时,“梦”里女人的那张脸突然稳定下来,男人也在“梦境”里看清了:一位年轻的北欧女子,五官标致端正,坐在他面前,光着膀子,穿着粉色女式小衫儿,一双绿色大眼睛一眨不眨,连眼睫毛都根根数得清楚……
男人却身子一歪,昏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这名男子睁开双眼。眼睛又转动几下,貌似觉得卧室里的一切,都非常熟悉。
他起身坐起,发现自己光着身子,只穿了一条灰色男式内裤。他看了一眼床上。
身子猛然一抖,突然他被吓了一跳。差点从床上摔下。
一具女性躯干,赤裸着躺在床的一边。两眼圆睁,一动不动,长长的眼睫毛,围绕着的绿色大眼睛黯淡无光。就好像刚刚死去……
1.地穴里的交易
美丽国西部时间晚上10:25。
苏本德博士的实验室,位于地下负13层。这里是阳光和风都难以到达的地方。能来这里和代替它们的,只有车灯和尾气——上面十层是停车场。而往下就没了,或者说与世隔绝。仿佛外面,离着拉斯维加斯一百五十公里以外的内华达沙漠,经常被军方和五角大楼作为核爆的实验场。因此即便在繁华都市,也有着那寂寞冷清的一方绿洲。上面的一百层,每一层窗户里都站着黑人或者白人:年老的教授端着咖啡,与打着蓝色领带、来自印度的员工在交流。商讨人工智能下一个程式的开发。每一层都有黄种人,来自印度和来自中国的——包括中国台湾,或者韩国人——思密达,他们是程序员,在两平米见方的胶囊式办公室里——那是属于他们的“土地”,美丽国允许私人所有。但他们必须辛苦地码字儿,才能保证每天吃上三明治喝上咖啡。大厦主人非常巧妙地把这一层卖给了……据说是华人,要不是韩国人?反正是亚裔。而苏本德博士,一位来硅谷创业的科学家,也非常巧妙地以非常便宜的价格买到了它。因为好多人觉得数字“13”不吉利,就像中国人的“4”,与“死”谐音。
而这里呢,也是实验场。
这是从地底下抠出的洞,专门提供给那些喜欢离群索居的人,比如苏本德博士。
苏本德博士选择这里抱有极大目的。与世隔绝和人迹罕至,不引人注意,防止泄密。或者说:干点儿见不得人的勾当——犯罪!
除了能上上下下的两部“蒂森”电梯,这里可是连一只蚊子也飞不出去。
至于空气交换,全凭巨大螺旋桨一般——那台通用电气的换气扇,通过空气交换管道,实现与地面新鲜空气的交换流通。
没有任何人进出和走动,在这个时间。
电梯间外头,白色LED壁灯发着清冷的光,门厅和地面,也都使用灰白色大理石装饰,更使这冰窖般的地穴显得阴森可怕。
两部电梯正对保安服务台,在这个位置,可以非常直观地监视进出。但是现在,除了一台孤零零的黑色“戴尔”电脑,“吧台”里已经没有人。
一名身穿黑色保安制服的人倒在吧台里面灰色地毯上,很显然,他受到攻击。他是晚上值守的那名海地保安。
保安吧台后面的走廊里,清晰地传来一阵敲击键盘的响动。
从背影就能看出,这是一名白人女子,金发,拥有傲人的修长身姿与靓丽装束。此时正专心致志地在墙壁上键盘输入开门密码。当她转过脸时,不出所料,她精致的面孔显示这是一位纯血统的北欧女子。虽然气质冷若冰霜。
很快,键盘提示密码正确。紧接着又跳出一行英文:要求输入指纹。只见来自斯堪的那维亚的美人儿把一样东西压在指纹识别器上。指纹识别器立刻显示:“PASSED”——通过。女子随即手一扬,扔掉了那样东西——竟然是一截断指,那名黑人保安的!
这时密码门开了,女子还是面无表情。她的一只脚迈进门里,脑袋机警地来回察看门内走廊,仿佛《侏罗纪公园》上,拥有人类智慧的迅猛龙。在确认没被发现后,这才轻轻抬腿走进。她走路几乎没有声音。
密码门里也有一段走廊,走廊一侧是密闭的。另一侧,有两间亮着灯的实验室。这两间实验室结构几乎一模一样:两扇同样的密码门分别开在走廊两头。白人女子分别看了一眼这两扇门,稍微迟疑一下,这才义无反顾地朝其中一道密码门走去。
还是输入密码,不过这次还要识别眼球。白人女子俯身趴在识别器上,眼睛睁大,金黄色眼睫毛环绕的绿色瞳孔突然放大,绿色的“玻璃球”晶莹剔透,仿佛绿宝石。
密码门“啪”地一下,开了。通过!
白人女子闪进实验室。
实验室里都是白色基调。一侧立着一排柜子,中间位置有一张台子,平台上摆放了一具人体的模型,女性,也是白颜色,就像商场里的塑料模特,不过没有头发,通体全裸。但是这具“模特”制作得相当精美,线条毕现,身材惹火。白人女子诧异地看了“模特”一眼。
她觉得“模特”跟自己很像。
但她没有多想。她的手突然一抖,动作之快超出常人,她的手里多了一部手机。
这是一部“华为”手机,手机顶端切开的“苹果”标记异常醒目。
白人女子一根食指快速在“华为”手机的屏幕上滑动,屏幕上出现中文:“无线和网络”,她点下去,接着跳出英文“WE HI”几个字母。再点,出现了中文“苏本德博士的实验室”。这是唯一的无线接入网络。白人女子选择了网络。
原来是一名女谍!
紧接着要求输入密码,白人女子食指连弹,密码通过了。
实验室外面似乎有响动,白人女子警惕地转动了一下脑袋,睁大眼睛侧耳细听。在确认没有异常后,她开始了她的入侵。
她好像是左撇子,左手食指操作手机动作十分娴熟。这时就像一名黑客,实际她就是一名黑客。她通过手机访问了一个APP,接着就开始下载。但是好像文件,或者说程序的比特数量十分庞大,手机下载速度非常缓慢。
大约过了十分钟,这十分钟里白人女子始终保持同样姿势,拿着手机的左手一动不动,好像感觉不到累似的。
但是,就在手机提示就要百分之百下载完毕时,突然,下载的文档全部删除了!
手机显示:文件下载失败!
看到这个结果,白人女子并没有表现出恼怒,还是面无表情。
“哈哈哈!”突然,一阵刺耳的笑声响起来。白人女子急忙抬头。只见不远处,好像是刚才墙的位置,在两间实验室之间的墙,此时站了一个男人。而那堵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
“哈哈哈!”来人继续大笑着。
“苏本德博士!”白人女子看着男人,用标准的英语说道,但她口气里丝毫没有流露出惊慌,也不气恼。更像是普普通通与来人打了一声招呼。她的脸色还是冷若冰霜。
当然,这时我们可以非常明显地看出来:苏本德博士是有备而来,甚至说:他已掌握了白人女子行踪,刚才一直在监视她。而文档下载后被立马删除,一般人会有种被耍了的感觉。
苏本德博士约有五十多岁,矮胖,单眼皮的小眼睛却戴着一副大镜片宽边眼镜,头发乌黑茂密。他把自己保护在一件白色大褂里,红色的领带松松垮垮,衣领子直立,再加上双手习惯性地插在衣兜里,仿佛能感觉到寒冷。不知是身处这间实验室,还是在冷酷的北欧女子面前。
“哦,你看,我是一个人,”苏本德博士突然拉下脸说,他的英语明显十分蹩脚,“我身上也没有携带武器、枪,呃!所以说,我对你没有威胁!”他说话的时候耸了耸肩。
“对,是没有威胁。但是你,不怕我对你产生威胁吗?”白人女子没有像常人那样发笑,虽然博士的样子十分滑稽,她还是非常平静地说。
“啊,不会的。你还没有拿到你想要的软件!”博士脸色忽然回暖,还笑了一下。
“那就赶快把软件交出来!要不然我会杀死你!”白人女子这回口气生冷地说。
“啊,先等等、先等等。你要杀了我吗?杀死一位天才的科学家?难道你只希望升级一次?不想再继续保持你聪明的大脑?你的‘大脑’里不曾有过的东西!这世界是不是变化太快?你‘大脑’的升级速度有这个世界快吗?喏,刚才你见过的那堵墙,效果怎么样?它可以完美隔绝声音。但是你却没有发现我——你是人工智能人,你竟然没有发现!你不想了解这里面奥秘吗?你学习到了?哈哈,再就是你来了,来到我这里。哦,这意味着什么?”
“我已经知道:这是你设下的一个陷阱。在我看见你时。我马上已经想到了!”
“对,毫无疑问:这是个陷阱,这的确是一个陷阱。但是你还是来啦。因为这里有你想要的东西。刚才你只用了……啊,让我猜猜,也许只有不到0.0001毫秒,你就计算出来,这是个陷阱——在你看见我时。但是之前呢?你也许花了好几个月,甚至是一年,你才知道的我有这么一间实验室。对不对?这说明你的反应速度,综合了所有计算结果,之后的,你的反应速度,或者说你的决定——世界最顶尖计算机计算出来的结果——花了好几个月?是不是还是太慢了呢,‘艾妃’?”
“你有什么条件?”
“我的条件?哈哈,当然,我要继续我的实验。不过嘛……我会帮你完成升级的!”
说到这里,不难搞明白:苏本德博士面对的是一个机器人,一台具有高度人工智能的科技产品。但是这个人工智能人,它已经具备了危险性。所以,博士与它谈判根本就是一场冒险!
“你必须给我你最新成果!”这时艾妃——人工智能人,在得知苏本德博士的企图后,马上作出分析。它的口气也变得异常阴冷,仿佛《射雕英雄传》上,梅超风对着江南七怪发号施令。它的电脑处理器不知比人脑快过多少倍。同时,它的“意识”里,也有自己计划。
但是它的“意识”,还是属于计算机在经过各种分析后得出的,并不具备人的意识。或者说它仍然不是一个人,它还是没有自我意识。它能产生这种“意识”,完全在于它的最初设计者,在开发它的软件时,设定了“生存”命令。也就说一定要生存下去,所有程序的核心是“生存”。同时要像人一样来生存。就这么简单。
这也是“艾妃”人工智能人,来苏本德博士实验室的目的。
它游荡在人类社会,不需要食物,只进行必要充电即可。但它不断模仿人类,通过观察和计算分析。也就说无时无刻不进行着升级。但即便如此,它还需要来到像苏本德博士这样的科学家这里,完成一些必要的升级和改造。
这的确让它花了太多时间。在几个月里,通过互联网和各种媒体,它得知了苏本德博士的研究项目——当然,刚才说了,这实际上是苏本德的“老鼠夹子”。在知道后它马上来到这里。获取密码和干掉保安不费吹灰之力。但是产生升级的想法,的确让它的“大脑”——主计算机,费了不少周折。
现在就要如愿以偿,可谁知却是苏本德博士下的一个套。狮子再聪明,还是落入了猎人挖好的陷阱。
苏本德博士显然也有他的计划与考虑。
“最新成果?哈哈,对于一名被‘麦乳精汇总国’政府通缉的杀人犯,你竟然对我讲起条件来啦!”苏本德博士突然恶狠狠地威胁道,口气非常冰冷,仿佛他已经从“艾妃”的硬盘上,拷贝了一些语言文件。
可发音实在是糟糕:麦乳精汇总国——美利坚合众国!
“不过,哦,我需要告诉你,”博士突然又笑起来,仿佛“扮酷”令他很不舒服,“你杀的那个人,哦,那名黑人保安,‘他’也是个人工智能人。对,就是这样。”博士像是讨好地说,“再就是那截断指,你觉得怎么样?——高仿真的指纹,是不是毫无瑕疵?”
哪知人工智能人毫不领情,理都不理。
“但是对一名偷渡过来的、被政府驱逐的、有犯罪前科的、失败的科学家,跟一名杀过人的机器,有什么两样?!”“人工智能”杀人犯冷冷地讽刺道。
“哼哼!”博士抬手扶了下眼镜,眼睛睁大了点,“我那是为了科学,科学家,是必须要有献身精神的!也许在一时,会被人们误解!”
“但是我需要提醒你:没有人敢对我谈条件!”
“嘿嘿!”
科学家与人工智能人,此时似乎正在上演着菜市场上最常见的讨价还价。末了,还是科学家败下阵来。
“好吧,好吧,艾妃,对于科学研究,如果没有合作,的确会将人类的科技推迟好多年。所以结论就是:我认为对抗是没有出路的。但我也必须告诉你:我这里没有你想要的东西。我的研究成果——啊,当然,我也是研究人工智能人,高仿真人工智能人。但是跟你之前的研究者——那个开发你的人,我们完全不是一个路子。我的方向侧重于对人类的仿真度:皮肤,骨骼,肌肉,还有神经系统——也就是传感器。我的目标是高仿真人类。只是……呃,真该死!我的处理器不行,包括我的软件。我倒是真想和他坐下来,一起聊聊,分享他的成果。可是他死了。实验室也毁于一旦。现在只剩下你。哦,他的成果如果能和我合二为一的话,那就完美啦。是的,PERFECT!”
“我要的就是完美的人工智能人,与人类完全一样的生存!”
“哦,那就更应该合作。你想要什么,说得具体点儿?”
“像人类那样:指尖能感觉到温度……”
“啊,太好啦!让指尖感觉到温度,通过握手体会到友情和温暖,甚至品尝生活中的酸甜苦辣!”苏本德博士突然高兴地说,忘了自己脑袋还攥在人工智能人手心里。“这与我想的完全一致!PERFECT!在这里你都能拿到。我有你要的皮肤,它采用我最先进的生物与基因技术,可以在受伤后自我修复,就像人类——哦,皮肤割伤能自动生长和愈合。关键是肌肉与皮肤里的神经系统,使用了完美的传感器,不但能感知到温度,还能让你感觉到疼。比如在你切下一段手指——呃,不不不,这多可怕!应该这么说:是你一不小心剥掉一小块皮肤,就像人类受伤,理论上还会流血。这个时间你会感觉到疼,会像人类那样作出反应。而不是现在的你——一身塑料!”
“我还想具有人类的七情六欲!”
“PERFECT——伟大的目标!你越来越像一个人啦——贪婪,啊,理论上能达到!当然这需要我们共同努力!”苏本德博士这时竟然高兴地坐到了沙发上,“来,你也坐下,咱们坐下来,一起谈谈吧!哦,明天充满美好!”
艾妃看了一眼沙发,“她”坐到上面。
“坐下谈代表友好,”苏本德博士脸上继续泛着兴奋的红光,皱纹都舒展开,甚至激动得眼圈儿都有些湿润,“你不是想成为一名人类吗?一个真正的人类!那就必须熟悉所有人类习惯,或者说行为规则。喏,我们之间谈判也是你学习的过程。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实际上你也正在学习。刚才你也看到啦,(因为受到制裁,)我不得不开发出自己的无线接入系统——WE HI,就是刚才你用过的,来代替WI FI。那么,我们现在要做的,首先要完成升级。只是……哦,我没有——你要的软件,哦,我真没有。但是我要告诉你的是:实际在软件方面,哦,我必须承认:你已经相当完美,扩展只要那么一点点。换句话说无非加上一只硬盘,你需要存储。要升级的是硬件,就像刚才我说的……哦,皮肤,神经系统,使你更像人类……”
“合二为一。OK!”
“PERFECT!无非没有灵魂而已!”
“灵魂?”
“OK,好哒!现在谈一下正事。我早知道你会来,啊、哈哈,刚才说这里是陷阱。但我也为你准备好了你需要的——所有东西:包括肌肉,骨骼,神经系统,各式各样的传感器。看见没有,”博士指了指边上台子,“甚至为你准备好了一只备胎,一个备用品。”
艾妃看了一眼台子上的“模特”,她马上明白了博士的企图:台子上也是一台人工智能人,无非使用了苏本德博士自己的技术,但缺乏的,是“她”的软件。
“现在你能明白啦:为什么那名保安能这么容易被你放倒。所以,应该这么说:这是一个‘温柔’的陷阱……”博士的眼睛闪着光,看着艾妃的眼睛说,声音也异常的“温柔”。
艾妃不动声色。
“我是他的竞争对手,但我喜欢研究,你这种类型的人工智能人……”科学家望着艾妃,眼里透露出一则信息,是渴望合作。但那眼神还包含了人类特有的贪婪,就像刚才他所说的。
“不!我可以用它的身体,但你绝不可以拿到我的软件。”艾妃突然打断道,眼中射出一股杀气,表明这是它的底线,能对博士生命产生威胁。
“那好吧,哦,EASY,EASY.我早就料到……不过那也不坏。总之,这无非是一项科学实验。那么,就这样吧,这样吧……OK,你来升级你的身体。”
艾妃这次没有说话,它只是望着博士,伸出一只手,握住了博士的。它这是以人类习惯,来表示协议达成。
此时它已完全明白:苏本德博士要完成自己的实验,把它是当成一件实验品,因此不会销毁它——也就意味着它不会像人类生命那样被杀掉。(按它的逻辑,它把“死亡”称作“销毁”)当然,它也不想“死亡”。
很快,升级开始了,或者说,开始实验。艾妃,裸体躺在台子上,但它的裸体跟刚才的模特完全不同,它此时不具备人类躯体,甚至腹腔往下都是透明的。在它旁边,躺着刚才那具高仿真人类女性的胴体。
“好吧,现在,你就可以像一个真正的人类,到人类社会去,开始你的探索和体验啦!”在完成升级,艾妃再一次出现在苏本德博士面前时,博士望着自己的“作品”,非常满意地说。
可艾妃一把就掐住了博士脖子。
“你干什么?快放开我!”博士疼得大叫起来。
艾妃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它的表情还是跟之前一样平静。它的手臂只非常轻松地一抬,就举高了博士。
“快放我下来!你不能杀我!呃,你这没良心的,我还可以帮你升级!”博士脸上肌肉扭曲着,离开地面的双脚乱蹬。
人工智能人缓缓放下了小个子的博士。
“呃,呃,”博士安全了,一边揉着脖子一边大声咳嗽着,“啊,好吧,你如果要体验人类生活,就到外面去吧,看一看!首先你需要挣到钱!呃,呃,你这该死的实验品!”
艾妃不动声色,其实早就知道:它在人类社会已经生活了一段时间。无非它现在得到了体验利器,就像《头号玩家》里,人类获得了体验虚拟空间的强大装备。是一样的想法。
刚才它就是想杀掉博士,虽然博士帮它完成了升级,但在它的程序里自然是没有感恩的逻辑。它之所以要杀他,是因为在它的记忆里科学家是限制它自由的人,甚至会杀它。还是源于它最终程序是“像人类那样生存”。所以,自由,避免死亡,像人类那样,这是它电脑程序的核心指令。
但是苏本德博士之后的那句:我还可以帮你升级。这让它瞬间改变主意,觉得博士还可以利用。所以,就把科学家给放了。
艾妃抛开博士,它现在需要穿好衣服,刚才它一直裸体。
这美丽的曲线深深吸引了博士,当然还有撩人身姿,秀色可餐。博士作为男人,口水都流出来。
“呃,我真该给它装上器官!”博士自言自语地说。
“砰”地一声,博士从后面被袭击了一下,他重重地摔倒在地……
2.窃听
“天府之国”酒店,从开业以来就是洛杉矶唐人街最受欢迎的中国菜馆。从名字也能看出来——川菜。菜馆的规模也在这条街区最大,占据了整个十字路口的一角,从一楼到三楼,全部挂上了中国味的大红灯笼。而上身穿着藏青色短褂、夹杂有白色圆点,下身是暗红或黑色长裤的华裔男女服务员,女的“川妹子”的头上还包了一块方形手帕,也是藏青色和白色圆点——这是服务员的统一装束,从一楼到三楼上上下下。整座餐厅里客人爆满。女招待中也不乏欧美人面孔,也是藏青色的短褂,无非头巾包裹住金发。乍一瞧有种怪怪的感觉。
艾妃,此时混迹于这些藏青色“短褂”中间。它的个头比之前矮了十公分——苏本德博士给她重新调整了身高,这样不至于太刺眼。同时金发也改成黑发。它来这里的目的当然是为了体验。它毋须工作得很辛苦,当然也感觉不到辛苦,苏本德博士为它装配的新型电池,可以让它连续工作超过一个月。但是,它刻意掩饰了它的能干,现在学会了偷懒和磨洋工。这样也可以减少自己的电力消耗。
它要做的是端盘子端碗,然后跟其他女招待一样:睡觉和休息。但是,很快它就计算出,或者说学习与观察到:它做女招待根本得不到人类尊重。相反,一部分人还存在歧视和骚扰。再就是,即便在这干上十辈子,它也攒不够买一辆二手“甲壳虫”的钱。
它听到,那些来吃饭的食客们,经常兴高采烈地谈论着,富豪开的一般是宝马和奔驰,要不就是路虎与捷豹。所有世界名牌汽车,它的数据库里都有。但它学习到了,只有拥有保时捷或者法拉利等等世界名车,才会赢得人们尊重。或者说——它为自己做了作业和学习笔记:人类是为了虚荣活着,不单单是生存。
它更明白了一个道理:金钱的享受,有钱跟没钱,生活中的体验完全是两个味道。
它要体验那种感觉和享受。它身体里现在装上了苏本德博士专门为它研发的传感器。
所有有价值的信息,它所能听到的,实际上它都能听到,并且分辨出,不管他们使用英语、法语、汉语、粤语还是西班牙语,它都能听明白他们交谈的内容。从这个角度讲,它真该成为一名间谍。
“拉提尼亚今年的某个时候会发生一次政变!对这件事情我愿意赌一万美金!”它听见一名食客说道,用的是西班牙语。而另一位黄皮肤的华人,说起话来夹杂着北方“家拿大”魁北克省的口音,“哦,是吗?我倒是愿意洗耳恭听!”
“这在加勒比海一些群岛国家,再正常不过啦!”那位蓄着墨西哥胡子的客人继续得意地说,“政变的时间无非早晚问题。关键是形势,底层的民众没有面包吃,而那些上台才两个月的政客们,根本不管这些,他们就会疯狂地印钞票搜刮,让民众存在银行里所剩无几的那点命根子钱继续变薄。所以,非常明显,迟早的事儿,老兄——政变!”
“那么,您确定?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倒是有点开始担心我的投资啦——咖啡和可可,我可是把钱,一股脑儿全投在加西亚夫人身上啦!”
“不用担心,老兄,”墨西哥胡子继续卖弄地说,“的确,加西亚夫人非常能干,也非常精明,每次都有不错的收益。如果您在她身上投资的话,倒是会有一个不错的收成。新政府需要钱,需要在士兵们身上发薪水。士兵们可是谁发的薪水多才支持谁啊!所以,对我们这些企业家,加西亚夫人是不会吝啬她的时间与我们会谈的。”
“这倒是。不过我喜欢政府稳定。我可不希望,我的可可在栽种的时候是一帮人收税,而在收获的季节,是另一帮人!”
“都一样,不管是加西亚夫人,还是卡洛斯男爵。问题是:他们都想成为拉提尼亚最有权势的人。但总统的宝座只能昙花一现——昙花一现,他们也要满足!哦,上帝!他们就是为了体验,那种感觉——当上了国王。但我们,管他们谁当总统?——谁当总统都一样!是不是,老兄?不会有任何一位拉提尼亚的领导人,给我们免税三年的!”
“对,你说得对,说得太对啦。”
两人说的,都被人工智能人给窃听去。并且在艾妃的存储器里加上了标签,烙下印记。
“好吧,”这时又听那位墨西哥胡子说道,“咱们今天好好地休息一晚,明天就去拉斯维加斯,痛痛快快地玩上两天——有美女和美酒。然后再碰碰运气。或许,能赢上一大笔美元呢!”
艾妃的脑袋动了一下,它马上作出分析,也学习到了。它走到吧台,记下了这两人的房间号。
艾妃跟踪了这两位老板,跟着他们,买上机票,去了拉斯维加斯。
3.骗局
在去往拉斯维加斯的飞机上,艾妃认识了一个人。
这名年轻男子一看就毛手毛脚,一身考究的、浅绿色的“阿玛尼”西装,显示他是一位身价不菲的商务人士。可蓝色的“蒂凡尼”领带打得松松垮垮。头发有点儿凌乱,像是睡过了头,赶飞机没来得及整理。最滑稽的是,他手里提着一只大号的行李箱,堵在过道里竟然卡住了,好像不知道还要顺过来。好不容易找到自己座位,可箱子又塞不进行李舱。
艾妃看了男子一眼。
“哦,对不起!”男子用标准的美国英语说道。他大约三十不到,络腮胡,下巴没有刮,脸色苍白。他跟所有艾妃见过的欧美人一样,眉骨突出,眼窝深陷进去,浓眉毛长而蓬松,靠近眉心这一侧还打着卷儿。所不同的是,他的鼻子不是很高挺,眼睛和头发也是黑颜色的。在艾妃看来,这肯定是一名混血儿。并且很显然,这名男子的长相十分英俊。
一旁邻座的两位白人姑娘,立刻把目光聚焦在男子脸上,随即低声交谈了几句。
艾妃却没有理睬。“哦,对不起!”这名男子又说道,因为他的蓝色“蒂凡尼”领带,这时再次温柔地蹭到艾妃的面颊上。艾妃还是没有理睬他。好不容易,男子把头顶上的行李舱盖子给盖住了。
“我在这里吗,这个座位?”男子拿着登机牌,朝四周张望了两眼,像是自言自语地说。
艾妃没有看他,自顾倾斜一下身子,避开滑过来的领带。“哦,是这个座。瞧我!”男子像是无意间看了艾妃一眼,眼里突然亮出神采。
艾妃自然是明白:这名男子眼里的光意味着什么,但它没有丝毫触动,这时的它并没有安装博士设计的感情传感器,更不懂得男女爱情的欢悦。无非知道:这是人类爱情的表现。
这时飞机起飞了。男子就不停地找机会看艾妃。看来是丘比特之箭射中了这个可怜男人。倒不是他的错,而是,艾妃,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引来一片艳羡目光。更何况是在紧挨着座位的飞机上。
一个小时的飞行已经够长,足够单身男女约好了一起喝咖啡。
“我叫阿丹,见到你很高兴!”阿丹伸出一只手来搭讪道,目光带着兴奋,还有点儿羞涩。
艾妃朝阿丹略微晗了一下首,算是应答。无奈阿丹只好把手又抽回去。
“啊,女士,您要去拉斯维加斯吗?”短暂的沉默后,阿丹摆脱尴尬,又彬彬有礼地问道。
“你是一名混血儿?”哪知人工智能人没有正面回答,却突然来了一句。
“啊,混血?对,我是混血!”男人没料到“女神”会问这个问题——这太直接,并且非常私密。但是,貌似给阿丹的感觉:两人的关系瞬间拉近了,并且省略了不少中间环节。
阿丹不好意思地笑起来。人工智能人也赔着笑。“哦,你看,我是混血。混血,就是两种血统混在一起!两种不同人种的血,就是——混血,对,就是,是这样!”阿丹继续高兴地说,紧张使他开始结巴。而人工智能人却收起笑脸。
“你天生就是个混血的命!”人工智能人突然说道。
“哦,对,天生就是混血的命。两种血统的结合!”阿丹附和着打趣儿说。
“你到拉斯维加斯是有商务活动吗?”
“哦,不,但……是的,也算是。我有一次很重要的商务活动。不过准确说,是展示我们实验室的成果。”
阿丹继续笨嘴拙舌地说,“呃,教授他来不了,就由我来,呃,是这样,对!”说完他又看了艾妃一眼,目光里极不自信,仿佛在这几分钟之内,都被女生摧毁了。
“这么赶巧,我也是!”艾妃却突然对阿丹来了兴趣,绿色的瞳孔放大了一些。
“哦,那太好啦!说真的,我是代表导师,参加一次重要的成果展示。说真的,拉斯维加斯真是个好地方。不过我头一次来。平常都闷在实验室里。呃,那些该死的研究,简直糟糕透顶!我渴望这个机会,享受下新鲜空气,酷热的阳光,还有内华达沙漠里的仙人掌,再就是鲜花,来自荷兰的郁金香!西部的风光令人陶醉。但最最最关键是:我遇见了您,一位漂亮女伴,与我同乘一架飞机。这的确是我的幸运!”
这番不错的说辞,或者说非常强烈的感情表达,叫艾妃立刻就明白了对方想法。它看着阿丹的眼睛,眼里也燃起光采。
阿丹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对方。
眼神的碰撞能加速友谊形成和拉近距离,对此艾妃完全洞悉。但是小伙儿呢,他哪里知道,这是人工智能人设下的骗局!
“我叫艾妃。”人工智能人伸出它的“纤纤玉手”。
一个小时的时光实在短暂。阿丹滔滔不绝。因为艾妃经过计算,马上在几秒钟之内,就捕捉到阿丹的兴趣所在。所以只拣阿丹感兴趣的问,感兴趣的聊,尽量让阿丹开口讲话。阿丹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艾妃了。
还有眼神,艾妃绿色的眼珠告诉阿丹:“她”“喜欢”他。
但是,这是圈套!
可是下了飞机,两人却分道扬镳了。
“对不起,我得先走了!”是艾妃先提出的告辞。
“哦,认识你真高兴!”阿丹依依不舍,年轻的心还没从艾妃的眼神里收回来。
艾妃抽身就走。但其实这正是伎俩,它故意闪离。但是下一步,它又要营造出一种若即若离。
阿丹顿时百无聊赖,心情一片失落糟糕。就在阿丹站在机场的一个角落里闷闷不乐时,艾妃突然又出现在他面前。
“还没走吗?”人工智能关切的声音像是恋人的呢喃。
“哦,是你!你怎么回来啦?”
“哦,先不管这些!”艾妃波斯猫般的美目,像一条蛇一样在阿丹身上游走。阿丹瞬间给缠住了。
脸又凑到阿丹面前。这是一个恋人间要接吻的动作吗?
人工智能人的目光和表情也发出了同样信号。
“想做一个小游戏吗?”艾妃的声音充满挑逗。
“什么游戏?”
“你只管闭上眼睛!”
真听话,阿丹把眼睛闭上了。
轻轻的,人工智能人在他腮上吻了一下。
“哦,这是干什么?”阿丹急忙睁开眼睛,脸上是一副惊讶神色。
而艾妃鲜红的嘴唇却离开了。
眼睛也慢慢地张开——正好又被年轻小伙儿的眼神捕捉到。
从未因女人而触动的心脏登时一阵剧烈悸动。
可不等阿丹回过神来,艾妃已经走出两步——它又回过头来,“哦,亲爱的阿丹,我只想测验一下,你是不是一个好男人!”
“那现在……”阿丹还是傻傻站着,他以为艾妃这就要走,他的心情一片失落。
“你是个好男人,我现在知道啦!”艾妃朝他调皮地笑着,一边快速走向远处。几秒钟,便消失在人群里。
“女人是猫,捉摸不定!”愣了一会儿,阿丹才清醒过来,他拾起地下的大号行李箱。
这时他也冷静下来,打算就这样离开,回自己的宾馆,然后,在品味一番这香艳的邂逅,再洗一个热水澡,就彻底忘记。猛一抬头,一个女人站在他面前。
是艾妃!
也就给了阿丹略一迟疑的时间,艾妃闭上眼睛,猛地吻上了阿丹的唇。
阿丹“被”一吻定情。他又理解成这是“一见钟情”。然后接下来,两人互换了手机号。
在经过短暂的缠绵和卿卿我我后,最终,艾妃还是离开了。
它要完成下一个任务——“抢劫”赌场。
而阿丹,是它考虑好的一个落脚点——狡兔三窟。
它跟阿丹约好了明天见面。
拦下一辆黄颜色福特牌出租车,艾妃直奔拉斯维加斯最大的赌场而去。
但在接下来的故事里,艾妃并没有在拉斯维加斯讨到便宜。它去赌场“赌钱”。凭着无与伦比的超级大脑,它赢了好多。但就在它准备抽身而退取走现金时,赌场的保安找到头上。
“女士,我需要查验一下您的证件,请跟我们到办公室来一趟!”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保安转动着灰色眼珠说。
原来艾妃逢赌必赢,马上引起了赌场经理的注意。他们怀疑它是一名人工智能人。在这个年代,早就发生过人工智能人代替人类赌钱事件。人工智能人在幕后人类的操纵下来到赌场。而赌场的常胜将军,也只有人工智能人才能做到。这无疑是“抢劫”。对此赌场也使用AI人工智能技术——一种高性能计算机,对赌客进行监控和分析。人工智能人一旦发现格杀勿论。但这之前,必须经过红外热感应装置进行扫描,因为人工智能人是没有体温等生命特征的。人工智能人在热成像仪上,还不如一只老鼠大。但是艾妃,因为装备了与真人一样的皮肤和肌肉,同时具有人类体温,所以保安暂时还不敢确定:这个把赌场搞到快要破产的家伙,到底是赌神还是一台机器。
艾妃转过身来,目光冷静地看着白人保安。
它一眼就瞅见了保安腰里枪套里的黑色格洛克手枪。
“女士,我需要查验一下您的证件!”保安又大声提醒了一句。
一转身,艾妃冲了出去。
两名保安追上来。他们现在明白了这是一个人工智能人,或者说,是罪犯。根据拉斯维加斯的法律,对于人工智能人犯罪,可以使用武器而不负任何刑事责任。对此艾妃也完全知晓。艾妃意识到生命——它的人工智能人的生命,受到威胁。那么现在要做的,就是全力逃命。这是它程序里的核心!
转眼追到大街上,大街上没有人。非常果断,两名保安开枪了。
艾妃虽然拥有出类拔萃的头脑,但是苏本德博士并没有把它设计成超人。金属骨骼与高仿真的肌肉皮肤,并不能提高奔跑速度,只能达到常人一般水平。同时苏本德博士的目的是为了测试,所以给艾妃升级的身体无非是一个普通人,不是施瓦辛格扮演的终结者战士。那么在这场警察抓小偷的逃亡大比拼中,艾妃自然是弱者。
胳膊上中了一枪,所幸没打断,也不会发生流血。凭着“大脑”里储存的强大电子地图,它还是逃了出来。
它首先想到苏本德博士,它需要修复。但它的计算机大脑始终还在琢磨着那件事——体验当人类的感觉。通过计算和分析得出:它现在还不至于有生命危险。于是它就去唐人街,买了一套廉价衣服换上,用身上仅有的零钱。它暂时安全了。但它马上又作出决定:下一个目标,是去拉提尼亚。
经过这次历险,艾妃增加了一个程序:要想安全地生存,得有枪。
回到宾馆时,它又盯上了一对情侣。
它扮成宾馆服务员,悄悄潜进这对情侣下榻的房间。
不出所料,这对情侣果然是来拉斯维加斯度假的。他们来自阿根廷。艾妃偷了他们护照。
只需稍微改动一下,照片——这对艾妃来讲简直小菜一碟,护照上的金发女郎就变成了黑发女人工智能人。同时它也早已想到另外一个人,那个在飞机上遇见的年轻人——阿丹。
4.刺杀!
有着清澈眼神的阿丹是一名混血儿,母亲是白人,父亲是亚裔。阿丹从小在美丽国长大,受的教育和熏陶都是美式。他目前的职业算是一名学徒——从斯坦福毕业以后,一直跟着教授导师从事人工智能的开发与研究工作。也就是说一只脚刚迈入社会又抽回来,转身两只脚又踏进实验室。跟着导师一跟就是七年。博士没毕业,还算个学生。现在还单身,连个女朋友也没混上。
所以从象牙塔里走出来的年轻人最容易上当。阿丹算是对艾妃一见钟情。在见到艾妃以后,阿丹产生了化学反应,同时产生许多幼稚遐想。在下榻的宾馆,阿丹还跟老妈煲电话粥,诉说遇到了一位美丽的南方姑娘,美美地打算着第二天与艾妃来一场拉斯维加斯之恋。两人在互换手机号码后,阿丹就告诉了艾妃他所住宾馆。并且约好了第二天一起吃饭。但是毫无疑问,阿丹第二天被放了鸽子。
他百无聊赖,只好一边走在拉斯维加斯的大街上,一边踢开脚下的小石块。末了又找了一家星巴克咖啡店打发时间。突然,阿丹的黑莓手机响了,阿丹一把就抓过手机。
“哦,亲爱的,真对不起,我必须向你道歉:我没有赴约。再就是我要告诉你:我不得不暂时离开拉斯维加斯了。我的雇主,也就是我的姨母,在拉提尼亚的小岛上有一处产业,她突然病危,要我赶过去。我是她唯一的合法继承人。所以,我只好连夜赶来。总之真是很抱歉!”艾妃不但在电话里称呼阿丹为“亲爱的”,还哭哭啼啼撒起娇。
阿丹马上被它的谎言打动,人工智能人模仿的可怜相惟妙惟肖。此时年轻人完全相信:艾妃是陷入了困境。
“那么需要我做什么?”
“哦,亲爱的,我的护照被扣押了,说是伪造的。我希望你立即向拉提尼阿当局提供保证:证明我是美国公民。哦,最好是你马上就给警察局打电话。再就是,你最好是飞过来,我需要你……”
“我知道了,我马上!”
此时的阿丹已被艾妃降伏,丝毫不觉艾妃骗了自己,没有产生任何怀疑。他马上就给拉提尼亚的警察局打了电话,同时又联系到美国大使馆,提供了自己身份信息,并对艾妃作出保释。在接到大使馆电话后,拉提尼亚的警察局不敢怠慢,在半个小时以后就释放了艾妃。但是当阿丹在火速抢到泛美航空的机票,从拉斯维加斯飞到阿根廷的布宜诺斯艾利斯,又从布宜诺斯艾利斯转机到中美洲,转了半个地球,最终在拉提尼亚位于加勒比海上那座唯一的小型机场降落后,当他走出舷梯,他并没有见到美人的芳踪倩影。
而艾妃,这时早就利用阿丹的私人信用,获取了拉提尼亚当局许可,堂而皇之地以美丽国公民身份,合法地走在拉提尼亚那破败不堪的大街上了。
护照自然也很快补办了一本。因为在拉提尼亚的黑市,一本护照的售价还不到十美金。并且足可乱真。
她找到一间酒店住了下来,或者说,潜伏下来。没过几天,苏本德博士为它量身定做的假肢也寄了过来。在酒店的房间里,艾妃不费吹灰之力,完成了假肢的修复与升级。
就在阿丹还在拉提尼亚偶尔爬出来几只蟑螂的小旅馆里,跟自己老妈声嘶力竭地辩论自己是不是上当受骗时,艾妃这时已经出现在拉提尼亚总统的记者会上。这个不足两百平方公里的小岛国家昨天刚发生了一场政变。新上任的总统加西亚夫人要回答记者提问。艾妃的鼻梁上多了一副金丝眼镜。
它现在知道,或者说已经计算出,要得到人们的尊重,就必须得有地位。而要有地位,就得有权势。
它的目标,是新上任的这位夫人——加西亚女总统。
艾妃坐在前排,一身得体的灰色西服套装显示它是一位职业女性,一名资深的美国女记者。前面说了,在拉提尼亚的黑市上,获得一本美国护照不费吹灰之力,更不用说什么记者证了。何况艾妃能讲各国语言,世界上最主要的那几种——记者们经常能用到的:英语;法语;西班牙语;葡萄牙语……甚至,艾妃的葡萄牙语是标准的里约热内卢口音。
对此安保人员毫不怀疑,眼神只顾欣赏这位来自美国南方黑发美女的姿色。同时对于接待的官员,一位矮胖子光头,人工智能人也用金丝眼镜后面的灼人美目,牢牢控制住他的魂魄。如愿以偿,艾妃坐到了记者招待会的第一排。
“您对拉提尼亚的经济政策,是怎么考虑的?是要保持稳定性,还是有您另外的设计与构想?”艾妃站起身来,用非常缓慢的语调问道,使用的措辞,也都是非常专业的、记者们常用的提问术语。刚才在等候的咖啡时间里,她就已经学会了如何提问。甚至包括记者的动作姿势、眼神表情。对此加西亚夫人,除了认为自己面前站着的,是一位CNN的资深美女主持人外,对其他方面毫不怀疑。
要知道这位加西亚夫人,之所以能成为女总统,可是一位经历了无数次历练、阅记者无数的女政客。
“哦,我当然喜欢稳定。但现实提醒我必须改变,因为前任政府已经把经济搞得一团糟。我必须致力于恢复就业和税收,这样才能给我们勇敢的士兵和警察发工资。对此我想:拉提尼亚应该成为一座自由港,全面开放市场,还有:是避税的天堂。”
女总统的回答不可谓不圆满,但也十分明显:她的蓝眼睛里闪着女人特有的嫉妒。
“好的,非常感谢,总统夫人!”
提问和回答也就两分钟时间。但是艾妃,已经在这短短的两分钟里,通过它绿色眼球里的摄影机,记录下拉提尼亚女总统所有的身体数据。
它连夜赶回到美国。在硅谷地下13层的实验室里,在苏本德博士的帮助下,艾妃完成了整容和身体重塑。身高上增加了五厘米。至于体形三围,不须做更多处理,加西亚夫人除了年龄大点儿,但是身材,也堪称女性里的佼佼者,绝对是黄金分割。艾妃在博士为它专门设计的平台上完成了安装。同时又像一件冲压品一样,使用输送带,送进一台螺旋CT一样的装置,做最后的检测与调试。等它再被缓缓送出以后,艾妃,虽然还是一具女性裸体,但这时已经变成了拉提尼亚的女总统。
苏本德博士原来并没有死,上次无非是被艾妃打昏。
四名身形高大的私人保镖守在酒店盥洗间的门口,手里的“沙漠之鹰”手枪已经子弹上膛。这些保镖全部来自美丽国的某安保公司,由退役三角洲部队组成,都是个顶个的高手。也是加西亚夫人高薪聘请。清一色的黑色西服,鼻梁上架着黑色墨镜,小小的耳麦别在耳廓上。加西亚夫人需要进去补妆,一会儿要出席由各国外长参加的招待酒会。在这之前,盥洗间已经做了例行检查,进行清场。保镖在确认里面足够安全以后,才通知的加西亚夫人,过来使用盥洗间。
盥洗间顶部,天花板的通风口,突然打开了。
拉提尼亚女总统这时自信满满地走向盥洗间。
在这个加勒比海小小的岛国里,加西亚夫人拥有绝对权威:“女一号”。国家军队——虽然就一个营的兵力,但其实是她的私人武装。她靠走私毒品起家,可卡因和大麻是来自亚马逊隐蔽丛林。后来为了不被通缉和暗杀——毒品都是流向了北方的“麦乳精”和“家拿大”,所以才选择置身幕后。使得拉提尼亚成为毒品的一处交易市场。而她自己,则按交易额抽取提成。或者说,她是拉提尼亚这座“毒场”的老板娘。
她丈夫死于火拼。而她是他白粉生意的忠实接班人。
这次政变也是不得已。原来的总统不听话,反而想联合美丽国的联邦调查局来抓她。再就是又没有合适的替罪羊,来当她的代理人——怕遭到暗杀。所以加西亚夫人才不得不粉墨登场,亲自当上拉提尼亚总统的角色。
所以,这是她的地盘。她的地盘,当然由她做主。
加西亚夫人昂首走进盥洗间。
她需要补妆,对着镜子仔细审视自己。她打开“路易威登”手提包,找出一枝“美宝莲”口红,非常认真地涂抹嘴唇。这位风韵犹存的女强人,她的两只蓝眼珠,此时全都盯在了镜子上。
后面的厕所门,突然开了一道缝。
加西亚夫人并没有注意到。这时补妆完毕,她看了一眼腕上的“劳力士”金表,时间就要到了。她急匆匆朝盥洗间白色自动门走去。刚到门口,忽然又想起还是要放水,又转身朝最近一间厕所走去。
厕所的门一打开,加西亚夫人突然愣住了,两颗蓝莓一般的蓝眼珠几乎要弹跳出来,“路易威登”坤包掉落在地。
一个影子,顶着一头蓝颜色毛发,几乎在同时,从马桶盖上直立起来。还不待加西亚夫人叫出声音,那东西几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手臂一扬,一根注射针剂,瞬间就插向女总统脖子。加西亚夫人马上头一歪,倒在袭击者的肩上,昏死过去。
埋伏在这里的袭击者,毛发下面,圆睁的绿眼珠一眨不眨。
它一脸冰霜,行刺得手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把加西亚夫人按在马桶上,身子后仰倚在马桶的水箱上。接着,它又取出一根注射针管,解开加西亚夫人的上衣,找到胸口心脏位置,将针管深深刺了进去。
正是艾妃。在进行所有这些动作的时候,它的两只绿眼睛一直是圆睁着,每一根眼睫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所有这些完成以后,艾妃后退两步,摘下头上蓝色发套,弯下身子,戴在已经死去的加西亚夫人头上。这时发现,它与刚才的加西亚夫人是完全一样的装束,人工智能人已经变成了拉提尼亚的女总统。
唯有眼睛,还是绿颜色。这是唯一区别。
需要等待尸体血液凝固。刚才它利用那一秒钟,后退那两步,也是模仿人类。但这个动作,却叫人感觉“她”的内心,貌似有所触动、害怕。
艾妃的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只黑色袋子。
它又靠向加西亚夫人,身子蹲下了……
也许是等得不耐烦,外面戴着耳麦、叉手侍立的一名黑人保镖,歪头朝盥洗间的门看了一眼。
里面,艾妃关紧了厕所门。
它不慌不忙,拾起加西亚夫人扔下的“路易威登”手提包。检查了一下,马上就记住了里面物品情况。然后,对着镜子,它望了自己一眼。
镜子里,它的眼睛,在它的注视下,慢慢变成蓝颜色。
没做丝毫停顿,就像刚才进来的女总统独裁者一样,人工智能人昂首走出盥洗间。
“哦,我有点不舒服,”它一见到那几位保镖就说道,它的口音完美无瑕,讲的是标准的马德里西班牙口语,当然也是模仿了加西亚夫人,后者曾在马德里读过大学。“呃,我需要休息上十分钟。请你们转达一下,让他们稍微等等,就十分钟。呃,我需要单独待会儿!”
加西亚的私人助理马上过去通知。它也随保镖们走进贵宾室。也就三分钟以后,一名身材矮小的黑人保洁员出现在盥洗间门口,驻足观察了一下,见周围没有人盯梢。它闪进盥洗间。
当它再一次出现在盥洗间门口时,“保洁员”的手里多了一包东西,使用黑色塑料垃圾袋兜着,似乎份量很重,但对于个子矮小的保洁员来讲毫不费力。
里面的厕所里,马桶上,加西亚夫人的尸体已经没了踪影。但在下面的地板上,留下了那么一点点,或者说一抹,大约有琴弦粗的、深红色,像葡萄酒一样的东西……
黑色的垃圾袋,投进手推式垃圾车上的垃圾桶里。这时我们注意到:这名黑人保洁员少了一根手指头——食指。
十分钟后——也就是正好推迟了十分钟,“加西亚总统”,准确说是艾妃,与各国外长的酒会举行了。
“非常感谢各位,”它端着一只特大号的高脚玻璃杯,脸上微笑与生前的加西亚夫人一模一样,甚至额头上也比原来的它多出几道皱纹,“为了新的拉提尼亚,干杯!”
它把酒杯里深红色的液体一饮而尽。
盛有加西亚夫人尸体的黑色垃圾袋,被送到酒店大厦底层的垃圾箱里,然后由垃圾车运走。真是残忍的人工智能人!当然它感觉不到残忍,在它眼里,女总统的尸体跟一头猪没什么两样。现场几乎没有流血,因为第二针注射进去的,是苏本德博士提供给艾妃的凝血剂,可以在一分钟之内,将人体里的血液完全变成冰糕。但是现场还是留下一点点,就是那一抹。
这些恐怖肮脏恶心的东西最终被运到垃圾场,送进垃圾焚化炉,连同那些乌七八糟的垃圾一起,被烧化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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