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玉琪丨我所认识的“疱疹病毒之父”罗伊兹曼 - 世说文丛

赵玉琪丨我所认识的“疱疹病毒之父”罗伊兹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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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语:2026年4月13日,“疱疹病毒之父”、现代病毒学奠基人之一伯纳德·罗伊兹曼 (Bernard Roizman,1929-2026) 教授在芝加哥家中安然去世,享年97岁。作为与他相识有三十年之久的同行与朋友,本文作者回忆了他在科研、人格与学术传承中的多个侧面。这不仅是一篇科学家的纪念文章,也是一代病毒学人的时代记忆。 

我怀着沉重的心情得知“疱疹病毒之父”伯纳德·罗伊兹曼(Bernard Roizman)教授于2026年4月13日去世的消息。对于世界病毒学界而言,伯纳德是一位具有奠基意义的人物。作为美国芝加哥大学约瑟夫·雷根斯坦杰出讲席教授,他用一生的努力引领了现代病毒学的发展方向。他的研究绘制了疱疹病毒(HSV)基因组图,奠定了疱疹病毒DNA结构和基本理论框架,并揭示了病毒基因调控的机制。这些贡献不仅为抗病毒药物和疫苗研发奠定了基础,也推动了基因治疗和肿瘤研究的发展。
在长达七十余年的学术生涯中,罗伊兹曼获得了众多荣誉,并当选美国国家科学院、美国艺术与科学院、美国微生物科学院和美国国家医学院院士,同时也是美国科学促进会会士。
但真正让伯纳德与众不同的,不仅是他的科学成就,更是他的研究如何切实改变了医学实践。他最重要的发现之一,是证明疱疹病毒基因序列在无关个体之间存在差异,而在具有直接传播关系的感染者之间则保持一致。这种“病毒遗传指纹”使科学家首次能够追踪病毒在人与人之间的传播路径,也由此催生了后来被称为“分子流行病学”的研究领域。
利用这一方法,伯纳德首次证明了在医院产房中,如果医护人员不及时洗手会导致疱疹病毒在新生儿之间传播。他的研究直接推动了医院感染控制规范的改变,并使全球新生儿疱疹病毒感染率显著下降。这也再次说明,基础科学最终可以真正改变临床医学,并挽救生命。 
我第一次认识伯纳德是在 1998 年的芝加哥,经由中国著名病毒学家洪涛院士介绍。洪涛院士与我们二人分别合作,不久我们三个人也成了朋友。几十年来,我们三人曾多次一起应邀前往世界各地参加国际学术会议。伯纳德有一个很让人羡慕的能力。国际旅行时他似乎没有时差。对我们大多数人而言,长途国际旅行会常常把我们折腾的疲惫不堪。但这对伯纳德仿佛毫无作用。每到一个新的地方他很快就能精力充沛地进入工作。 
值得一提的是伯纳德和洪涛院士都比我年长许多。所以我不仅把他们视为我极为敬重的同行,更是我的导师和朋友。 
记得2002年我在西北大学医学院任教。我邀请他到我们医学院演讲。在介绍他时,我特别向大家表达了我对伯纳德的敬重并介绍了他惊人的科研产出能力。几十年间,他平均每年发表10到20篇科学论文,这远远超出大多数科学家所能维持的节奏。后来,伯纳德也回请我到芝加哥大学做学术报告。他就是这样的人,是一位乐于扶持他人特别是年轻人的长者。 
2004年我搬到马里兰之后,伯纳德于2006年专程访问了我在马里兰大学医学院的新实验室。2012年,我担任美国华人生物医药科技协会(CBA-USA)会长期间,协会向他颁发了终身成就奖,不仅表彰他对世界的科学贡献,也感谢他长期以来对华裔科学界的支持。
2015 年,为纪念他的贡献,以他的名字命名的“深圳伯纳德·罗伊兹曼转化医学研究院”正式成立。 
我听过很多人形容伯纳德年轻时是一位很严厉的科学家。但我从未见过那一面。
在我印象中,他总是很温文尔雅,每次与他交谈时,他都会认真听你讲话,而且脸上常带着淡淡的微笑。在我认识他的近三十年里,他从来都是有求必应一直支持我的工作。从担任我创办的“美中艾滋病联盟”以及“美国全球医学交流协会”董事,到提名我当选美国微生物科学院院士,他始终在多方面给予我很多帮助。
他几乎每年都会因学术会议访问美国东海岸。我们也曾多次一起吃饭。有一次在巴尔的摩内湾的一家海鲜餐厅吃晚饭时,我向他请教如何能成功申请美国联邦NIH基金。他说:“要想成功,你的申请书必须能达到一种‘Wow factor哇效应’。”他继续解释说。“如果评审人读了你的申请后的第一反应是:‘哇,我怎么没想到这个点子?’,那你就成功了。”他的建议直截了当、简单明了、令人难忘。 
伯纳德对自己还有一种近乎顽强的自律。即使到了晚年,行动已经越来越困难,他的意志却从未减弱。他86岁那年,有一次我去旅馆接他一起出去吃晚饭。他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等我。看见我来了。他开始站起来,可是力不从心一下子跌回到沙发。我匆忙上前试图扶他起身,被他立即拒绝了,坚持要自己站起来。那就是伯纳德:独立、自律,有一种顽强的韧力。
以伯纳德的学术地位而言,用现代的时髦话说。他是一个世界级的大腕或大咖。但我从来没有见到他在众人面前耍大牌。相反,他平易近人、和蔼可亲有一种极为罕见的亲和力。
有一次,我们在巴尔的摩共同参加一个会议。我错过了前两天日程。第三天我刚刚在会场就坐,突然有人在我身后拍了拍我的肩膀,轻轻地说:“我一直在找你。”我回头一看,是伯纳德,顿时让我感到一丝感动。 
伯纳德为人仗义、慷慨。他在家收藏了很多很有价值的古董。有一次他告诉我,一位访问学者去拜访他,对他的一个很值钱的古玩爱不释手。他就慷慨地送给了那位学者。他曾告诉我,在中国,他甚至还自掏腰包资助过科研项目。伯纳德在芝加哥大学工作了五十多年。为了报答学校,他和他的太太贝蒂还向学校捐赠建立了“伯纳德与贝蒂·罗伊兹曼讲席教授”的职位以利于培养新一代科学家。 
在非典疫情期间,国内的一位著名科学家因为种种原因,承受着来自各方的社会舆论压力。为维护这位科学家在国内外学术界的声誉,伯纳德专门组织了一场高级病毒学国际研讨会为其打气正名。
伯纳德一生为科学作出了深远的贡献。但那只是他人生遗产的一部分。他真正令人敬重的,是他的为人。他德高望重,却始终乐于提携后辈,待人谦和宽厚。 
他的一生深刻影响了现代病毒学的发展,改变了我们理解病毒的方式和科研方法。但更重要的是,他让我们看到,一位真正的科学家应该是什么样子:正直、慷慨,并始终秉持那份使命感。
我很幸运曾经认识他。
愿他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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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赵玉琪(Richard Y. Zhao),美籍华裔科学家,美国马里兰大学医学院终身教授,兼分子病理部主任、转化基因组实验室创始主任、马里兰大学医学中心分子诊断实验室主任。美国科学促进会会士、美国微生物科学院院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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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地址: 《赵玉琪丨我所认识的“疱疹病毒之父”罗伊兹曼》 发布于2026-5-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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