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那一次还是照例:咱们哥们儿的酒局三人行。那天是冬至,天非常冷……
铅色阴云聚集着,预示着一场暴风雪即将来临。
这天的大盘,也跟这鬼天气一样,清一色地全绿了。那股票的走势,就像二战电影里的日本飞机,拖着黑烟,一路飘摇地坠落下去。最后毅然决然,直线跳崖,相当得干净利索,快赶上奥运跳水冠军了。叫人感觉没希望了似的!
唉,这在心上又剜了一刀。
“钱坤,你来晚啦,你坐外头!”唐皇没好气地瞪了钱坤一眼,哥仨数他最沉不住气,“淡定,淡定!我怎么能淡定了?!”他转头朝老李吼道,“一百万啊,七八年啦!这次大跌,绵绵不休。不但以前的劳动成果全泡了汤,还套牢啦!你说,叫谁受得了啊?!”
“行啦行啦!你嚷嚷个有啥用啊?快少说两句吧,今天是玩儿、喝酒!”较之于唐皇,老李还能好点儿。
“娘的!”哪知唐皇根本不算完,“打了一辈子的雁,反叫雁啄了眼!我就不明白了,这市,怎么就这么邪门啦?秋香股份,十送十,一出报表也跌停——见光死啊!我明天就把它全斩了!”
“再等等再等等,现在先别轻易操作。股市有句谚语,叫‘牛市做势,熊市做股。’现在确实是一波熊市了,买什么,什么都跌。这个时候就要精选个股,捂着,然后坚持做长线……”
“呸!”还没等钱坤说完,唐皇竟然失了态,一口唾沫狠狠啐在地上,“长线!长线个毛呀?不都你长线惹的祸!不长线我早跑啦!长线,长线,长线个腿!本来我他妈赚了,打个短线就跑。一长线又套上啦!不都你说的吗?”
“我说的又怎么啦?!”钱坤被激得心里也发了火,“但我也早说过:我的意见仅供参考,风险自负!”
“你狗屁!”唐皇气得眼都喷出血,“一百万,我他妈一百万啊!还有这几年工资,我省吃俭用,也不嫖,也不泡女人,我全他妈戒啦!营业部的奖金,又他妈缴回去啦!”
“行啦,你小声点儿!”老李终于撑不下去了,厉声制止唐皇道,“钱坤说得对,当时咱都约好的:信息共享,风险自负——都说好的嘛!这时又埋怨这个、又埋怨那个。谁愿意弟兄们套啊?!不都希望赚了钱、一块儿花嘛!套、套、套,跌、跌、跌,都他娘股票惹的祸!要不就不做啦!这行当就他妈玩儿!心态好才成!”
唐皇不言语了,老李说得对。
老李又转向了钱坤道,“行啦,钱坤,唐皇他投得多,所以肯定难受,发发牢骚也正常。当然,不怪你,要怪,都怪这市不好。”他又转向了唐皇,“唉,唐皇啊,你心情我也理解。是的,你投得太多啦!不过,你想想,也能想得开。你想哪,你这次是套得挺深的,可你们营业部发得也多呀!一年三十来万。比起钱坤来,你的钱还是来得容易嘛!你像钱坤,”他又转向了钱坤,“钱坤他每一分钱,都是开出租车挣的,都是血汗钱啊!”
唐皇叫老李说得把头低下了。钱坤变成了红眼睛。
“唉,不说啦!我也套得挺深的,套牢啰。这些年套的钱,养个‘三奶’都够啦!”老李的脸上又刮起春风。其实他最难受,可有什么法子?哥几个他老大,在这两个孩子面前,还得有一副长兄气度。他们两个毕竟都年轻,老李心说。
“妈的,发牢骚有什么用,已经这样啦!”唐皇忽然转怒为喜,“咱们今天是为了放松啊,说这些丧气话干吗?”他拾起桌上手机,“叫的这几个死妮子怎么还不来?”他把手机举到耳边,又一拍钱坤肩膀,“钱坤,今儿给你找了个小妹妹,八五年的,晚上好好陪陪你。然后出去开个房,爽死你!哈哈!”
“你还是省省吧。”
“省个屁!也不差这三千两千啦!”
“可已经赔了……”
“赔就赔吧!”
“咱们还是别……”
“是不是弟兄们?”
“弟兄们当然是!”
“是弟兄,就一块儿嫖!”
唐皇果然找了三名女大学生来作陪。这些大学生都刚毕业,不知唐皇是从哪忽悠的。这些人钱坤后来才知道,她们都是做那行生意的。
钱坤又醉了。
窗外开始下起雪来。
这主要是心里头堵着。又讨厌这些人。他拘束得像个酒店实习生。非常不习惯他们当众搂搂抱抱。一阵恍惚,他身子摇晃了一下。
旁边的这位姑娘倒是懂事,慌忙端起杯来和钱坤碰杯,还殷勤地与他搭话。这小妮子不算漂亮,眼睛不大,皮肤也有点儿黑,可是年轻。青春的花粉这时撒播过来,引诱着他。钱坤瞅了一眼。
为什么不呢?弄她一次,尝尝!他暗想。
眼里射出那种光。他盯着她的肉体,贪婪地欣赏着,仿佛眼睛也在吮吸。他想象着给她脱光了衣服,想象着手在身上游走,想象着趴了上去……他的这种想法愈发强烈起来。
“喝一杯吧、哥!有什么烦恼,醉了晚上睡一觉。第二天就没啦!”女孩儿又很懂事地说。
“唉,你不知道!”钱坤端起杯子,他把整杯白酒一饮而尽。
钱坤喝得酩酊大醉,这主要是心情,早已打开城门投降了。酒局散去,那俩哥们儿都不辞而别。钱坤明白,肯定是跟自己的红玫瑰找地儿开房了。他还是不知怎么办。忽然间也很想——他们影响了他。但又犹豫着:上不上呢?
他又记起了今天股票大跌,从六千点到了现在三千点。他的血汗钱缩水了,给套牢了,成了原来三分之一。
他要发泄!他的心灵被魔鬼占领了!
这位姑娘倒是好心,一路陪着他。半路上拦下一辆出租车,她把他扶到车上。
“先生您住哪儿?”小姑娘问道,“要不,把您送回家吧?”
“我跟你走!你上哪儿我就上哪儿!”醉汉醉醺醺地说,把手搭在女人肩上。
出租车七拐八拐,很快来到一排老式楼房前。这时雪开始越下越大。
“哎呀、大哥,”女孩儿忽然说,“都挺晚的了,我怕您喝多了。再说天又不好。所以您快……”她一看钱坤的脸色不对,又赶紧改口:“要不,我从里头给您再叫一个?”
钱坤一声不响,他的脸色阴沉着。摆了摆手,也分不清东南西北。丢开女郎,他独自一人来到马路上。
老李和唐皇干吗去了呢?
先说唐皇。唐皇和女郎来到一间宾馆。
房间里黑着灯,门“呀”的一声开了,两个人影闪进。其中一人抬手插卡开开了灯。这才看清,正是唐皇。
屋里灯火通明。唐皇身子往后一靠,把房门关死了。
他色眯眯地朝女孩儿逼来。
小女孩儿害怕起来,身子不由自主地朝后退去。退到退无可退,她的腿靠在床上。
唐皇猛地朝女孩儿扑去,一把把她按倒在床。“别、不!”小姑娘吓得尖叫起来。只听“刺啦”一声,男人撕开了她的裤子……
老李这时也在宾馆里。
他赤裸着上身躺在床上。女郎刚洗完澡,身上缠着洁白浴巾,高高的发髻也挽起来。她轻轻靠到这个老男人身边。
“小妹妹,你来上边吧,叫我省点儿力气!”老李看着小妹妹眼睛,喘着粗气说。
“嘻!”“小妹妹”嫣然一笑,抬腿骑到他身上。
这时钱坤终于打上一辆出租车,但又不知往哪去。他给老李和唐皇打了电话,想诉说下心情,可是这俩哥们儿都不接。他叹了口气,放下手机。
第4章 骚动
“瑞市果然名不虚传,在沿海开放城市里老大!嘿,瞧瞧,码头上那些塔机,是克虏伯,德国的!人家老外就是厉害!二十多层楼高呢!滚滚长江东逝水,不尽财源滚滚来,港口加外贸,厉害呀!”
靠近码头不远,海边的堤坝上,两个操着半生不熟普通话的小伙子,正在那儿指点江山,对那堆乱草般密密麻麻的塔机评头论足。过了一会儿,他们又把胳膊搭在天蓝色的栏杆上,凭栏欣赏海上美景。“瞧见没有,钱坤,那些船、那艘大的!挂着星条旗!是老美的!多大啊!多壮观!!那艘是三色旗,应该是荷兰来的!啊、不,是法国船!那些集装箱,马士基,应该是马士基!哈哈,好啊!哟嚯!”
其中一位吹起口哨,手舞足蹈又像跳起了钢管舞,口里喷出的泡沫引得脚下一片波涛涌动,他激动地挥起了手,“哈啰,你们好你们好!我们在这儿!啊,糟糕,他们看不见我们!老外,黄头发的老外!哇!戴着墨镜的!快看、钱坤!我敢打赌,这女的没戴胸罩!”
另一位青年倒是冷静,他的目光没有跟随同伴随波逐流,而是投向远方,海天相接的那片蔚蓝。天气相当好,清晰在地平线的笔直之上。又恰似一幅图画,图上是白云,图下有浪花。而最关键的是这种包容与远大。最远难道就是世界的尽头吗?他突然产生了一种憧憬。又慢慢细细品味。他的视网膜上闪出了万吨巨轮,挂在天际,慢慢的,看不出在动。当视线离开时,过了一会儿,才突然发现:这些巨轮变大了!近处驮着的集装箱像一块块魔方。黑色的船舷下泛起白色浪花。
钱坤贪婪地看着,他要把这一切尽收眼底,从小到大就没看见过海,这是第一次。如有可能,他倒真想把上下眼皮一合,装上这片海天,把这片美景全合到眼睛里去,成为眼珠子的一部分!
我要把看见的都捎回去,说给乡亲们听听!他暗想。
“瞧这一箱子一箱子啊!哦,马士基,又是马士基,这么多!多大的船!这不是吊集装箱,这是吊美金,这是把一捆捆的外汇券吊进人腰包!妈的,这不气我吗?!”那位小伙伴又开始“涨潮”了,“才一个月,我就瞧出来啦,瑞市这地方,真就跟世界接轨啦!满马路是有钱人,瞧瞧!嘿,问题是脑子——人家他琢磨的不一样!不是吗?咱同学家就有好多留过洋、出过海的呢!不服不行,骨子里就不一样!怎么说呢?”小伙伴又抓了一下头发,“比较西化嘛!什么瑞士的军刀,日本的寿司。你知道什么是寿司吗?”
“啊,反正就是见过世面!”
“还有雀巢的咖啡、俄罗斯的大咧巴,还有耐克鞋。喂,你见过真耐克吗?”
钱坤没再回答,他的注意力是在这片良辰美景上。
“这些洋玩意儿叫人眼珠子发烫。为什么外国的东西总是这么好呢?罢了罢了,人的命天注定,谁叫咱是内地的呢?看得眼珠子都绿啦!哟、瞧,我的天!这谁呀?一个大美女!”
钱坤这才微微动了动,顺着哥们儿抬手的方向看去。
他的身子不由一颤!
只见一位摩登女郎,仿佛仙女下凡,又仿佛来自那片海天相接的地平线,盈盈地从远处飘然而至。边走也一边欣赏这幅海天。又好像漫不经心,很习惯似的。她眼上罩了一副黑色太阳镜,几乎遮住半边脸。海风放肆地戏弄着她的秀发,秀发宛如一头黑色瀑布,随风起舞,来回摇曳,更像脚底下的海浪。她穿了一身连体的白色短衣短裙,毫不在意丰满秀美的美腿勇敢地在阳光下展露。那肌肤又白里透红,就像此时海上耀眼的阳光,刺得这两位正在发情的“维洛那绅士”都要睁不开眼了。
钱坤一阵子眼热,身子也不由自主地跟着摇晃了一下。心头顿时涌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怪念头,是嫉妒。紧随而来的是无地自容的自卑。忙低下头,开始哀叹起自己的出身来。
“啊,老天爷!果然不虚此行!瞧瞧,瞧瞧、钱坤!看这个美女!你就会明白:咱们站的这片土地是多么肥沃!小姐啊,这座山,这座城,这片海,就差你啦!你果然赏光,没让我们白等!你是模特吗?何处芳颜?哈哈!”
阿龙又在那儿大呼小叫,对方女郎也没听见他在这儿瞎掰些什么。钱坤白了阿龙一眼。
“她是模特,绝对是模特!我敢打赌!她得一米七二!哈,凭我这双精确‘慧眼’!”阿龙的口水把大海都要淹没了。“瞧那蜂腰,胸部自然挺括,臀部玲珑有致。啊,怎么又是我偏爱的鹅蛋脸?!这头秀发,这头黑色瀑布。她是干什么的?是不是那种应召女郎?乖乖,我早就听说过,在瑞市这种地方!海员俱乐部就有!妈的,哼,金钱,金钱,你这万恶的魔鬼!这么漂亮的女孩子竟让你来糟蹋!?哎哟,嗨、嗨、嗨,她把眼镜摘下来啦!”
只见这女的摘下太阳镜,轻轻抚弄了一下头发。这个动作,这种神韵,已经足够把两个男人的魂儿给勾了去。阿龙这时嘴巴张得老大,脖子像长颈鹿。真是这么赶巧,也正是他或他们所期望的,这女郎扭头瞅了他们一眼。
她竟然又朝他们两个浅浅地笑笑,露出两个漂亮的小酒窝。
“啊,多么修长的眼睫毛!一双眼睛多么明亮湿润!”阿龙的两只手紧攥在一起,似乎在心里也已经抱到胸前,就差哪个天使这时给他手里塞上一束鲜花了。“啊,我的眼睛被灼伤啦!快走开、姑娘!请不要这样看我!”他快速地瞥了钱坤一眼——当然是调侃。“如果一眨不眨地与你对视十秒钟,你会把我魂儿给勾去!瞧这张脸,快赶上《射雕英雄传》里黄蓉啦!啊,糟糕,起来啦!我不敢正视你,女神!我开始自卑!哟,她朝我们笑,竟然朝我们笑!我是不是见过她?她是谁?我想起来啦,这不我们班儿的林落英吗?”
这就是林落英,一出场就引发了一次核爆。对这俩初出茅庐的农村傻小子来说,这次的杀伤力又足以毁灭世界。哦,她的气质超过了芭蕾舞上的天鹅湖,冰清玉砌,国色天香。这导致了平常男生都不敢朝她仰视。她是明星,是当之无愧的绝对女神,她走过的地方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她也习惯了这些,每次都高傲地展露身姿。哦,她是魔鬼设计的!
她的高贵在哪里呢?是这座城给了她都市魂,她也打小享受着这片人杰地灵,受这座城的熏陶,与这座城般配。搞不清是哪头连接着海外,总之与海的那边同步。什么也见识过,什么也玩儿过,她是大手笔。
她爱穿牛仔装,靛蓝色的,再就是短裙,乳白。有次钱坤看见了,就在教室里,课桌的后面,她坐在那儿,两腿优雅地交叠着。钱坤突然脸红了,心脏突突乱跳——他无意中瞥见了:那双大腿,丰腴粉白的。这诱惑了他。
钱坤喘了一口粗气,呼入肺中湍急的气流跟狂跳的心脏差点儿撞车。
一切耳濡目染。问题就是出在这儿。然而最最糟糕的是:林落英大方却不轻浮。相反,她是非常正派和正统的一个女人。修养,深厚的文化底蕴。还有,她的学习相当好。
“哟,你还有兴趣看《资本论》啊?”两眼放光,当她走近他时,钱坤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她的两眼继续闪着神采,又面带微笑,“怪不得你‘政经’这么好呢!请教一下:股份公司,怎么理解啊?”
“这个……”钱坤的大脑死机了。仙女的下凡固然是落落大方,可她驾着祥云,祥云本身又云山雾罩,携带着十万伏电压,于是乎把钱坤给弄晕了。“啊,我理解主要是规模,”他平静下来,用学术的语言讲道,“在市场经济条件下,资本的原始积累,一开始是小作坊、手工工场。打个比方说……”
他顿了顿,看了女神一眼,他的目光炯炯。而她看他,脸上也是似笑非笑,仿佛有些话,要说出来。
“就是现在的个体户!”钱坤接着说道,他的眼神清澈得像一池清水,没有丝毫杂念,“后来大了,就发展成公司,也就是几个人合伙。所以在英语里,‘公司’‘合伙人’‘合作伙伴’,都是一个单词。再大一些,单个的力量,或者说少数人的力量就不行了,就变成了公众公司、股份。然后再上市,股份公司变成了上市公司。资本也变成商品,可以交易,那就是股票啰。”
“回答正确!问题是:股份公司和公有制,是不是可以画等号呢?”
“当然可以呀!股份公司就是大家伙都有份儿,无非股份多少不一样而已。换句话说,公司只要不是一个人的,那就是公有。从字面上也可以理解:‘公司’,就是企业是大家的,大家来管,大家说了算!你说呢?”
“嗯,赞成你的观点!”
面颊霎时漾起一道绯红,仿佛找到了爱国者同盟,她飞快地瞥了钱坤一眼,就像小鸟一样逃之夭夭了。只是钱坤还是木讷,没有捕捉到她的眼神。事后才隐隐觉着:那个眼神好像,并且是极不确定的,是隐含了什么。是暗自喜欢吗?还是……总之那不是一般的眼神。
这也许是一个女人心里永远的秘密。
但这一切,钱坤很快便忘记了,没有再去多想。他不是一个敏感的人,没有留意到那丝细微的爱慕。况且,他心里是装着另一个女人。
但是,虽然钱坤心里想的是“初恋”,然而无形中这种潜移默化的熏陶是非常可怕的。好比海浪,当一波一波地来袭时,即便再尖利的礁石也要投降。这样一个内外兼修的美人儿,每天朝夕相处,又叫人怎么不心动呢?
钱坤其实还是很有自制力的,在心里一直想着他的高中初恋。他用情专一,雷打不动。在第一年里他没有动心,第二年的下半年也是如此。可是到了第二年的下半学期,也就是1990年4月份的时候,这颗种子终于发芽了。
这正导致了这场悲剧,这是这场悲剧的开始。是哪个天使嫉妒吗?或者是上天有意这样安排呢?爱情啊,你为什么要这么残忍?为什么你不早点儿降临?或者不来?!为什么你要姗姗来迟?又让时空来阻断?早一点儿来,也许会使我们的情郎喜新厌旧。可是这年头当一回陈世美又如何呢?或者,就叫钱坤来一次失恋,痛哭一场,也不至于在十八年以后重新演绎、重新释放他这段刻骨铭心的恋情吧!再或者,老天爷干脆把爱收回去,给丘比特办个产假,不要叫这爱之箭射穿两人的心脏吧!
可爱情偏偏就是鬼使神差。
最后一个月,快毕业的时候,钱坤不可救药地爱上了这个女人。
他感觉到心里的骚动,开始留意她了,他看她的眼光不一样了。每当在宿舍里谈起这个美女的时候,他就变得不说话了,却又非常用心地在听。因为全宿舍,这时可以这么说了,这六名男生都是林落英的粉丝。当然,是五名粉丝加一名暗恋者。
他又开始欣赏她。一个人的时候,他会趴在宿舍或者教室的窗台上,等待她的出现。因为学校太小,就那么几个人,哪个人何时出现都是很有规律的。比如什么时间打水,什么时间打饭,什么时间外出等。他每次都会等到她。远远地望着她,留意她的身姿和每一个小动作,直到从视线里消失。
有时他看见她跟哪个男生多说了几句话,就会嫉妒得要命。
他现在又陷入了深深的矛盾。觉得背叛了自己的承诺,是的,他变心了!他开始陷入良心谴责,觉得非常对不起高中那个。可是,他又为自己辩解。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呢?
他开始写日记了,变得消沉,郁郁寡欢,萎靡不振,话也少了许多。死党阿龙觉得很纳闷。
“你没事儿吧,钱坤?”阿龙问,目光带着奇怪,“你不会是……失恋了吧?”
他唯唯无语。又找不到答案。这天夜里睡不着的时候,他去盥洗间用凉水洗了一把脸。他呆呆站着,就像一尊雕像。站了几分钟,他举起盆子,把整盆水都浇在头上。
月光这时透过窗户照进盥洗间,落在地上,给他赤裸的上半身镀了一层银。他猛地摇了摇头,水珠随着脸摇摆乱溅。他的感觉这时直达内心最深。他找到了他的感觉。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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