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顷，太阳从云层中探出半张脸，通红通红，像要透过云的帘幕窥视人间，又怕被人发觉。终于，它一点点跃了出来，浑圆、饱满，像一盏硕大的红灯笼，高悬在深蓝色的天际。我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竟忘了自己正身在晨读。
望着那轮旭日，望着作为背景衬托它的深邃广袤的天空，我的思绪忽地飞到了遥远的从前。那时，我也常偎在祖母怀中，仰头凝望苍穹：看白日的朝阳东升、夕阳西沉；看夜里泛着冷光的月亮，和那眨着眼的星子。每每此时，夸父逐日、嫦娥奔月、牛郎织女的神话，便将我的心境引入一座神圣的殿堂。小时候，似乎永远有听不完的故事，做不完的梦。
儿时只觉天空神秘莫测，如今这感觉竟一如往昔。只是，童话里的神童仙女已不再令我神往。他们许是躲进了太阳的背后、月亮的深处，或是消散于群星之中，悄然割断了我回望的丝线。
此刻，望着这遥远的天空和初升的旭日，我心里涨满了一种复杂的情愫——凄凉与甜蜜交织，怅惘与迷茫并存。然而，我不能久盯太阳，它愈发耀眼，甚至要刺痛我的双眸。霎时间，整个天空豁然明亮，原本紫灰色的云雾，也被映照得洁白如絮。这皆是太阳的杰作！
当太阳用光热拥抱了天空，便将无数金辉洒向大地。我侧过脸，看不远处疏林叶隙间漏下的晨曦，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一刻，我仿佛第一次发现清晨竟如此之美。我拙于描绘，亦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只暗叹自己曾辜负了多少这样美丽的清晨！
铃声未响，我的目光已转回书本。刺眼的强光割断了我的视线，也斩断了通往童年旧梦的思绪。主宰我清晨与黄昏、占领我白昼与黑夜的，唯有手中的书本。时间不容我怨艾，我只能承受这一切——无论欢不欢喜，乐不乐意。
上课铃响了，我合上书，从操场转身走向教室。思绪即将为课业忙碌，而我心底仍存奢望：能否再有一个这样的清晨，或是一个繁星满布的月夜，让我重温一场儿时旧梦？
原载 美鸿文学
21992.5. 江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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