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唐皇那里取到女人经后，我发短信就不那么频繁了，而是隔个三五天。短信的内容也很简单，一般都是关心的话，像：“吃饭了没有？”“注意别感冒啊！”或者干脆，来一句麻辣的：“落英，我想你！回个短信好不好，求你了！”“我爱你落英，为什么不回复我？”等等。可是这种日子坚持没多久，我又开始每天发短信了。因为如果不每天，跟这个梦中情人诉说出心情，诉说出我的浓浓爱意，我就会发疯！我心里有一股强大的暗流在涌动着，这暗流恰似地底下高达一亿度的火山：如果岩浆不喷薄而出，那到时候熔化的就是我！
我很快就把唐皇的计策抛置脑后了。因为无法控制。控制或者说压抑只能叫我思念加重！思维也更加混乱。我现在是变本加厉，短信每天能发上几十条。内容也越来越长，文字也越来越火热，基本上是怎么想就怎么说。又恢复到原来冲动状态。
“病情”是加重了。
那就让咱们恋下去吧！这是一种负责任的态度，爱必须有个结局！
不要怀疑我的态度。你结过婚、生过孩子，这些我全不在意！
你想做情人吗？这是第三种选择。那就答应我，承诺我。咱就做一辈子的情人，彼此唯一的情人。心在一起最重要！
然后多年以后必须嫁给我！
说句不吉利的：即便你去了，人不在了，我也会追思你、回忆你，一直到生命终结。永远不会忘记你！
是不是觉着对不起我？是不是你不敢面对我？那我告诉你：我都会原谅！现在让我们一起展望未来吧！
礼拜天吃晚饭，米饭，吃着吃着就流泪了。
为什么我们不能在一起！？
要不我们就做情人吧。一生一世的情人，为你一生守候。心在一起最重要！
你要知道：你现在就是我的精神支柱啊！
你比她让我激动。因为和她当时没有心跳得那么厉害，没有浑身颤抖，没有因为害怕失去那种感觉在梦中惊醒。
我的激情早晚爆发。
爱必须有个结果对不对？那就让我们爱下去，走到什么地步再说。也许大家并不适合，或者就是情人的命，或者不是。即便离婚又有什么可怕的？幸福才最重要。不去爱太痛苦！
这种举动，在我们看来，出于一个热恋的男人是再正常不过了。可对方一直没有反应，而他又是婚外，这就有些不正常了。
钱坤开始失眠了。每天晚上躺下以后，要数八千只羊才能入睡。睡眠质量也奇迹般地差，做梦，梦乡，电视剧，天天上演黄金强档。凌晨四五点钟又莫名其妙醒来，再也睡不着，眼巴巴能瞅到天亮。这些梦使他白天很累，眼睛发干发涩，血丝塞满白眼球。他开始消瘦，对性生活要求减退，吃饭时经常痴痴发愣，有时会呆坐上一个小时，筷子在嘴唇上抹来抹去。这叫徐行很纳闷。
他的精神像霜打的茄子，失落，心情郁郁寡欢，懒得做任何事情。股票就不用说了，反正也是跌多涨少。他又套得很深，看着就生气，最后索性更不愿意搭理了。他甚至去给领导当“三陪”也没心情。这叫人家很无语。为此丢了不少订单。
“爸爸，你帮我解道算术题吧，老师说挺难的，可以叫家长帮着做。”这天刚吃完晚饭，十岁的女儿贝贝凑过来，要请老爸帮个忙，一起解一道算术题。
“去去去！”不知怎的，钱坤一下变了脸色，眉头挤成一个大疙瘩，“我没空，找你妈去！”
孩子被当头一棒，很伤感老爸怎么这个态度，跟平常简直判若两人。又不敢顶嘴，只好含着委屈默默退下。
“你怎么朝孩子这个态度？！”徐行突然冲过来数落道，其实早忍不住了，“钱坤，我问你，你成天想什么？孩子也不管，什么也不管！想股票？还是想什么？！”
钱坤没有回答，目光继续呆滞着，还在考虑他的心事。思维处于一种胶着状态，根本没有注意到徐行态度，也不尊重妻子的提问。一句话，没往脑子里进。
“你帮孩子解题呀！”徐行开始指划了。
“你不是擅长数学吗？”
“你看你，都快成神经病啦！”
“别烦我！”钱坤猛地一甩胳膊，脸上狂躁叫人联想到是不是把桌子要掀了，那双失神的白眼球也布满血丝。徐行给吓了一跳。
“我有事儿！想事儿哪！”
“你！”徐行气得一脸通红，可又挑不出理来。一转身，她去那屋给女儿辅导作业了。可碰巧小孩子又不会，反复讲了五六遍也搞不懂。徐行气极，失手打了女儿。小孩子哇哇地哭起来。
“你个猪脑子呀！”徐行在屋里训斥着，嗓门儿都顶破了天，“怎么告诉你了也不会！你个木头啊……”
徐行可是从来没有发过这样的大脾气。
但是钱坤呢，还是静静地坐在那儿，就像徐行说的“木头”。
他觉得这个世界是灰色的。
他反复考虑着，甚至那短短的几句话，在那个雪夜，林落英说的，他现在也要琢磨上半天。“她为什么要这样呢？可以拒绝呀，几个字的短信就成。可又没那么做。怕伤害我？喜欢叫我这样？”
这些想法：喜欢，不喜欢，已经在他脑子不知过了多少遍，其实就是“是”与“否”的问题。但他始终没有正确答案。
他旺盛的情欲又在这里折磨着他，这种折磨终于使他再也难以承受，再也不能通过发短信来释放、来解决问题了。
“我要去瑞市，我要找到她！”
借口一笔生意，钱坤登上了去瑞市的飞机。
第20章 一炮打响
钱坤急忙回头，只见身后正站着两个人，一老一小，一矮一高。高的这位也是个青年，年龄跟自己差不多，个头也一般高下。他上身穿了件黑色的“阿玛尼”短袖T恤，下摆露外头，下身是一条靛蓝色牛仔裤，脚上一双白色“耐克”运动鞋。这身打扮，一看就是位公子哥，摩登，潇洒，气派。主要是在那个老土流行的年代。这身行头，算是一万辆自行车里的一辆宝马奔驰。
“公子哥”又面皮粉嫩，鼻梁挺括，大眼儿，双眼皮儿，保养得挺好，是个小白脸儿。两道乌黑的浓眉这时也站起来讨说法。仿佛抓住一个恶人，要将他绳之以法。
后面的矮个倒是比较儒雅。也穿了一件T恤，白底子，蓝领，不过不知道啥名儿。下身是一条说灰不灰、说蓝不蓝的深色裤子。与帅哥不同，他T恤的下摆扎进腰里，这比较中规中矩。不过腰带又不争气，皱皱巴巴掉了一层皮，黑颜色变成灰颜色。再看脚上，黑皮鞋打了几排小孔——夏日版，又蒙了一层千年尘土。这身打扮，面色焦黄，头发也黑又亮——多少天没洗了！再加上鼻梁上，那副褐色边框的近视眼镜，老掉了牙又土得掉渣儿，那么这时称呼他“老土”，也就确凿无疑了。
“老土”这时也惊讶地瞅着钱坤，褐色眼镜后面的眼睛变成问号。
“我、我……”
“我什么我？！你干什么的？！”帅哥喝道，一双眸子就像两块水晶玻璃，连着潜望镜另一头的心脏，都能看清楚他沸腾的心里带着怀疑与憎恶。
钱坤心里一阵乱扑腾，不过马上镇静下来。一来拉自己的是位年轻人，使他瞬间消除了隔阂。二来他心里也没装着鬼。再者，他忽然有种感觉，眼前这个小白脸儿是如此的单纯透明，有一种亲和感，比较靠谱。
“啊，两位大哥，”钱坤抱歉地笑笑，“我就是一个小散民。这不，今天头一回上来，想买股票。看好了一只股，不知道好不好。所以呢……”他盯着帅哥胸前英文“阿玛尼”，忽然有种自卑感，就仿佛佃户看见地主，他低下头，面颊发起了烧，“呃，我是想上来请教请教，最好能借用一下、电脑，我想查查股票年报。所以……”
“小散民？”谁承想“阿玛尼”眉毛一抖，“谁知道干什么的？鬼鬼祟祟，偷东西啊？”
“你！”钱坤顿觉心里像吃了只苍蝇，刚要找回来，但一想有求于人，于是在心里也忍了。最起码看在股票面子上，也要学学韩信。他瞪了小白脸儿一眼。
“你给我出去！”小白脸儿叫道。
“你这说什么呢！”还不等钱坤答话，后面矮个开了腔。他发射眼球儿制止了小白脸儿，又转向钱坤，“这位兄弟，你既然说了，也是玩儿股票的，还打算瞧一眼年报。那咱玩儿得就一样！大家志同道合嘛！能见面认识了也是缘分！再就是，我看这位兄弟不像坏人。无非是想让咱帮个忙。来，小兄弟，你有什么事，看能为你做点儿什么不？”
矮个看来说话很有分量，小白脸儿不言语了。他又亲切地看了钱坤一眼，目光透着欣赏，似乎是对钱坤很感兴趣。
“哦，我就是想看一眼年报，去年的。报摊儿上没有，说只能从电脑里调，所以才……”钱坤急忙说。不用看表，他就知道现在肯定已经两点四十了。得马上，赶紧！但是这话一出口，他立刻就有一种低人一等的感觉，自尊心很受伤，觉得自己跟要饭的一样。
“那你赶紧！”老土叫道。
“好！”
“再过二十分钟就收市啦！”
钱坤这时再也顾不了那么多了，要饭就要饭吧，股票要紧。我的好股票哟，你马上就成为我的“新娘”啦！
钱坤一步就跳进大户室，矮个的大哥跟在后头。那小白脸儿嘴上不服气，可也让到一旁。白色的电脑桌上，屏保正在玩儿着漂移。钱坤抖一下鼠标，眼前出现了大盘，还是那片“海”，又像浩瀚星空。突然眼一花，仿佛醉了，心里也一片迷茫。不知怎么用。软塌塌，在哪儿呢？
“啪啪、啪啪啪！”突然冒出来的一只手，从他右边，副键盘上敲下去。啊，是软塌塌，它的K线图！钱坤一阵惊喜。忙一扭头，还是土帽儿大哥，正望着他，眼神透着鼓励——他又拉了一把！钱坤一阵感动，忽然觉得，老土哥不土了，那双眼睛简直魅力四射！
但容不得多想，他急忙十万火急地找出财报。果然，一块四，每股收益。然后是两年的营收，成本，利润，费用，资产，负债。啊，的确是好公司，钱坤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财报。买入，坚决买入！
这些会计上的东西，钱坤轻车熟路。这时又一目十行，再加上年轻，他的大脑都超过了银河计算机。所以只一眼，他就明白，这只股票，软塌塌，是掘到的一座金山！
小白脸儿这时抱起胳膊，傲慢地抬头向天，看来根本没把钱坤放眼里。倒是矮个大哥，觉着钱坤就是天方夜谭，眼神里好奇得很。
钱坤突然眼睛一亮。
“公司计划今年的收入，在去年的基础上增加一倍……公司目前订单饱满。订单额度已经达到二十亿……那去年是？我的天哪！”
去年才十个亿不到！
这意味着什么？钱坤昂起头，这时竟然发起呆来，他眼里的神采黯淡下去。那位大哥就一直瞅着他，满脸疑惑。实际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财报上那行字，那些报表，那些数字，这时也都围着他飞速运转。他现在成了宇宙中心。一块四，十个亿，去年。二十个亿，今年。十送十！涨一块啦！我要把它抓回来，长线！
是洪老伯的话，就像一对铙钹，扔在地上：“咣”地一声。啊，长线！
一定把它抓回来——是难兄难弟们！难兄，他说的，南方的普通话，声音嘶哑！是它吗？一定是！啊！
轻蔑的脸上继续轻蔑，惊奇的脸上还是惊奇。矮个大哥此时也失去了耐心，以为今天是碰上了一个神经病：外头疯叫花他二表哥。
“两点五十啦！”矮个大哥提醒道。
“怎么找出账户？”
“重新进！来，我帮你！”
“好！”
“告诉我你账号！敲进去！好，然后自己输入密码！好，现在选择股票：软塌塌！”
老李当时是手把手教的钱坤。他的手指间充满温柔与暖意，就仿佛林贝贝那双小手。钱坤到现在也难以忘记。
“好，就是这个股吗？”老李还是有些不放心地提醒道，“你决定啦？它涨了一块！这里头还有K线图，你可以看上一眼。然后决定了，就选择买入。你不想看看K线吗？”
“K线不懂！我就是凭感觉！”
“好，现在你操作，很简单，我就不管啦！哎呀，怎么大盘跳水啦！”
一听“跳水”，边上站着的小白脸儿顿时慌了神。他一下跳过来，仨人脑壳差点儿撞车。“怎么啦？我看看！”小白脸儿叫起来，“我的妈呀，跌五十点啦，到八百五啦！”
钱坤清楚地记得：他第一次买股票那天，指数暴跌了。而当时的上海综合指数最高也就一千多点。所以那天跌掉五十点，算是史上不多的一次跳水了。
“我的妈呀！六十点啦，一片绿啦！”小白脸儿气得暴跳，恨不得一步窜上房顶，把上证指数一把拽上九重高天。老李也急得抓耳挠腮，疼得直跺脚，“套上啦！唉，他娘的！”就好像一下听说死了亲爹。这时他俩都不淡定了。钱坤不觉好笑，当时他还无法理解。
“呃，哥们儿，”小白脸儿这时捅了一把钱坤道，“你还要买吗？跳水了呀，现在都这个点儿啦，两点五十五啦，明天还得跌呀！”
“我……”钱坤没有回答，这时心里装的只有满心欢喜。现在他就想把这只股票买上——可以多买些啦！
“跌了一块啦，软塌塌！”小白脸儿叫道。
“一块五！”是老李。
“要跌停啦！一块六啦！”
我可以买到六百股啦！钱坤心说，乐开了花。
“一块七！要跌停啦！”又是老李提醒。
“我怎么才能买上？”钱坤把手按在键盘上，两颗眼珠吸在屏幕上。
“确认就可以！当前价，马上就成交！”老李回答，“抛盘这么大！嘿，你真要买吗？买涨不买跌呀！哇，跌停啦！一块九！”
“我知道啦！”钱坤的手指颤抖着，手心沁出汗。
“你要买吗？”还是老李，目光透着关切，仿佛不忍，仿佛看着他自杀。啊，对于一个萍水相逢的人，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的确是十二万分真诚了。只是钱坤后来才明白，后来才感悟。因为那一刻，当所有的股票都要跳进黄河壶口时，谁都明白：明天肯定要继续惨跌下去！
但钱坤是刚生下来的牛崽子。
他这时觉得自己又是进了洞房，那间小屋。身边的这两个人已经不存在了。软塌塌不是软塌塌，是坐在暗影里烛光下的徐行。他没去猜结果会怎样，只知道现在要掀起她的盖头来，帮她除去衣服，他渴望着。但是，这次“初夜”比那次更令他激动，也更紧张。但是也更大胆。那次初夜只是探险、探秘。何况徐行只是女人，只有性，情的元素似乎更少。而现在，软塌塌就是他的“爱人”，胜于女人，更胜于门外马路上停着的二手小虾米！
“怎么算跌停？”他还是问老李。
“就是跌了百分之十，不让往下跌了！”
“可以买吗？”
“当然可以！”
“那我买上！”
就在键盘按下的一刹那，他就觉着是自己那“根儿”，插进了女人身子里。这是他的第一次，紧张了多少个夜晚，期盼，渴望，跃跃欲试。他现在做到了。现在想欢呼一场。顿觉有一股充实感，从男人最原始的欲望出发，他就像得到了一个女人！
“明天还会跌！”旁边老李冷冷地看着桌子说。
他待在那儿。还是没有搞懂话里的意思，还沉浸在那股快感里。
“我的天，都跌啦，肯定我的秋香股份也跌啦！”小白脸儿这时顿足捶胸，就差号啕大哭了。
“快看看，涨啦，又涨啦！”
是老李，两手一拍大腿，刚才还捂着半边脸，在叹息，似是淡定。这会儿又变了一个人。
“泛红啦，是软塌塌！”小白脸儿叫道。
“涨了五毛啦！”老李大喊。
“八毛啦！”
“一块！”
“一块二！”
“一块五！”
“要涨停啦！”
“放量啦！主力进来啦！”
钱坤还是在那儿傻傻站着，不知是喜是忧。他只在乎拥有的快感。而突然从跌停到涨停，他还没来得及计算。只是被刚才的一幕惊呆了。
“厉害！软塌塌！厉害！”
老李和唐皇跳起脚，就仿佛是他们，买上了这只股票。他们看着钱坤，就像非洲土著看着他们的巫师，成了他们敬奉的神明。这时如果不顾及边上大户，他们准能把钱坤抬起来，再抛到天上去。
“呀，这么快地反转，成交了没有啊？”
“快查查！”
两兄弟忽然又像突然记起了什么事儿，发疯似的冲向电脑，四只乒乓球也粘到屏幕上。“操他猴的，”小白脸儿喊道，“成交啦！一下由跌停到涨停！你小子赚大发啦！”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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