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以后。
当一个人忙的时候,时间这部机器就转得飞快。钱坤这五年就是这么过来的,他自己就像出租车上四个车轱辘,每天都在转转转。一会儿在路上,一会儿扎进股市的人堆儿里。报纸一大堆:上海,中国,《证券时报》;年报,中报,后来又加上了季报。股市升级了,搬进中国银行,小虾米升级了,换成普桑,后来干脆,他也升级了,不开了,找了替班,自己专心泡在股市里。股票,做多,做空,跟着感觉走,今天骑上唐僧的白马,冲上云霄啦!换,赶紧!跟踪,追击。“奎木狼”被“玉帝”打到“人间”,建仓,吃货,骑上了,升,升,升。太上老君开始“炒”啦!拉涨停,好,出手!
他又占领了“狮驼国”,白象精,青狮精,白龙马换成大鹏展翅。飞,飞,飞,“菩萨”来了,是文殊普贤,走!又跌停了,进,骑上黑马,还是大鹏,再炒一波。赚!他成了狮驼国的太上皇。
他发了,手里握上大哥大。那俩哥们儿也发了,跟他沾了光。他一次也没失败。不管是“孙悟空”的股,还是“白骨精”的股,只要认准的,他就敢买。他也知道什么时候该抛。运气从来没有欺骗他。他的感觉准极了。
他们有了一个女儿,他给她起名叫贝贝。
这一年是2002年。
“嗨,唐皇,我在机场呢,过来接老李!飞机晚点啦,外头下着雨。我跟你说啊,今天可得给我盯紧啰。只要是一开市,不管是涨是跌,‘坚挺股份’,你必须给我全抛了!斩仓,一股也不留!明白吗?”
一清早,外头烟雨蒙蒙,钱坤就来到新金山的郊区机场,他来接老李。本以为接着就走,谁承想飞机严重晚点。现在是九点钟,再过半小时,股市就开盘了。今天,他要做一笔大的。要把最近的这个——坚挺股份,一次性全打发了,斩仓!
昨晚上一宿没睡,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本来想法是去趟股市,亲自操刀。主要是答应了老李,毕竟老李去的是巴西智利,要不然钱坤也就不亲自接了。但即便如此,在钱坤大脑里,他最最关心的,还是股票。
“你放心好啦!不就当回马甲嘛!这事儿我常干。你就瞧好吧!”
“好!待会儿一开市,你再把价格发我手机上。听我的电话!”
“明白!”
钱坤合上“爱立信”手机,心情却变得像外头那片天,阴沉厚重。虽然唐皇答应得像糖炒栗子,但在钱坤心里,却隐隐升起一股不安。他望了望外头,巨大的玻璃幕墙外面,几架飞机正慢慢游弋。他忽然有种不祥之感,这叫他想起了老李常说的:那些股市里的“大鳄”。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感觉了。
他拨通了徐行的电话。
“我现在觉得好怕。也不知为什么,现在担心会不会掉下来,包括大盘。因为这只票我抱的时间挺长的,快俩月了。也涨了三成。其实早该走了。问题是:唉,我宁愿少赚点儿,也不想现在担惊受怕。再就是……”
“你这怎么啦?”那边徐行看来根本就不懂钱坤在说什么。“瞧你,像个男人吗?你说你害怕。害怕什么?不都挣三成了?顶多跌下来,不赚就是啦!”
“但是我想赚到!觉得我能赚到!只是……唉!”
长长的叹息叫徐行明白,钱坤这时成了兔子。可是,为什么呢?她就是不理解。也不知怎么帮他。
“好啦好啦,这事儿回家说。先挂了啊!”
钱坤刚要再说下去,徐行把电话挂了。
他抿紧嘴唇,又叹了一口气。知道徐行现在很忙。他愁容满面,不知该向谁诉说了。
唐皇电话打进来,钱坤立刻接起电话。
“哥们儿,已经开市啦!你运气真好!我真是再佩服你不过啦!这票正帮你盯着哩,赚了可要请客哟!”
“快说,现在几块啦?”
“现在是……涨停!”
“哎呀,那你赶紧抛出去,赶快,马上!”
“好,我马上下单!哎呀,又跌啦!跌了五毛呢!”
“跌五毛也抛,全部,我不是说全斩吗?马上!”
“它又涨啦!钱坤,这个票你考虑好没有?真要抛吗?我记得上周你还说过,它是十送十,不到二十不出哩!”
“好啦好啦,这些都别讨论啦!现在多少啦?”
“十五块五,涨六毛。”
“那就全抛!两万股,全走!”
“好!又到十六啦,涨一块!”
“你提交了吗?”
“还没有!”
“那不用管它!”
“可是……”
“就按这个价儿抛!”钱坤的声音硬得像块铁。
“问题是钱坤,”唐皇那边脸上下起雨,他大汗淋漓。“我觉着它还会涨,要不再等等?它现在又十六块七啦!”
“不管!抛!全抛出去!一股也不留!快,快呀!”
“挂上了!”
“好的!”
“成交了!”
“好!”
“问题是这次我不想跟你啦,待会儿我还想再买回来。”
“一会儿它就跌停啦!”
“跌停?”
“再就是明天,继续跌!”
“什么?!啊,我的天!开始跌啦,绿了,跌了五毛!七毛!一块啦!哎呀,跌停啦!”
这边钱坤不说话了,他慢慢放下了爱立信手机。
又长出了一口气。
他忽然一阵的无所适从。望了望四周,觉得四周突然一片死寂,周围人都消失了。但就是消失了吗?他又感觉自己像在战场上。所有的敌人,所有的活物,包括喘气儿的战马,都发不出一丝声息。战场上只剩下一个人,那就是他。而刚才那些活着的,现在全都死光了。
“惨啊,惨啊!放出这么大的量,庄家出货啦!”只听唐皇在电话里嚷嚷着,原来爱立信手机没断掉。“拉高出货,一开市涨停是陷阱。啊,又得多少人套上啦!太惨啦!”
钱坤没有把电话举起来,他的心里还是硬得像块铁。
就是战争!在他脑子里打出一串字符。
他走了两步,要坐到靠边椅子上。突然一个趔趄,差点儿摔倒。他发现,自己仿佛身陷沼泽,腿脚不听使唤了。
他觉得好像突然变成了《魔鬼终结者》上的“液态金属”。几乎瘫软了,浑身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身子像一摊烂泥,又仿佛正在融化的冰淇淋,极其缓慢地落下去。紧接着是手臂,还有手里的爱立信手机,都慢慢垂落下去。直到最后,他蹲在了地板上。
他想站起来,但感觉好像还做不到。他又不打算找人来帮一把。只好再蹲会儿,重新凝聚一下力气。突然,他感到一阵莫名其妙的惆怅。
他不知这是为什么。当恐惧逐渐退潮时,他就常被这种奇怪的念头占据。忽然又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是害怕、恐惧,比刚才还要强烈,但又不太一样。一刹那,他觉得自己非常害怕光,而更喜欢黑暗。他望着机场大厅那锃亮的地板,先是发着愣,很快,他发现自己好像变成了一只老鼠。
定了定神,好不容易,他站了起来。
但他还是觉得自己是个贼,不敢见人。哦,我这是怎么啦?是不是幻觉?他开始胡思乱想起来。猛地摇了摇头。突然,感觉大地战栗了一下,是地震吗?紧接着又是。一下,再一下,又一下。觉着整个大厅都在摇晃。他急忙使劲儿揉了揉眼。
可是大厅里一切正常依旧。
他突然看见了一群人,那些都是来接机的,簇拥在一起。“啊!”他惨叫一声,像是突然受了刺激。一头扎进旁边盥洗间。
先是哗哗地吐,然后是洗,冲一冲。啊,这是怎么啦?胃是火烧火燎的痛。啊,知道了,是胃炎,老毛病,是老毛病,又犯啦!
钱坤把肠胃倒了个一干二净,才觉得舒服些。他定了定神,走出盥洗间。他现在脑子和思维基本恢复正常了。只是不理解,怎么能这样呢?难道是幻觉吗?
又感觉到痛,不过这次不是胃痛,是心痛。他知道自己为什么心痛了,他找到答案。
他望着那些人群。忽然发现,自己这时是身在股市交易厅里。那些人,那些来接机和安检的,不正是看盘的股民吗?他下意识朝头顶上望了一眼。突然发现,头顶上大屏幕就是大盘。
他又望了望那群人,心里悲凉起来。赶巧这时也冒出一个打手机的,也是拿着爱立信,在那儿说股票。他看清了,他的一双眼睛就像放大镜。“啊,会不会是他?也许有好几个,他,她,他们,把我的盘接过去,套上了。我抛出去,他们套住。啊,有什么意思呢?”
他苦笑着,摇着头。就像赢时达到极点的快乐,此时心情跌落进北冰洋。
“嗨,钱坤,叫你久等啦!怎么回事儿,是股票套上啦?这么愁眉苦脸的?不可能吧?到底怎么啦?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老李,声音像钱塘江上海潮。钱坤不由得抬起头,他笑了一下,不过很勉强。
“我不知道!我觉着是不是犯神经病啦!是啊,是股票搞的,把我脑子都搞乱啦!”
“套上了?还是割肉?”老李眼镜后头那两扇“窗户”睁得像灯笼,脸上是写着一万个不相信,“不可能吧,钱坤?”
“没套上,也没割,还赚了不少!”
“那就好!”
“我是觉着……唉!”钱坤叹了口气,觉得说出自己想法老李肯定笑话。但又很想说出来。
“我是觉着,做短线太残酷啦!咱们倒是没套,问题是哪些人呢?心里头不忍。所以……”
“所以才惆怅莫名?所以才空发议论?”老李一乐,眼角现出几道皱纹儿,“钱坤啊,这些东西你就别想啦。是啊,这的确很残酷,跳楼的,倾家荡产的,老婆离婚的,甚至卖身卖淫的。但这就是游戏规则。我不是说了嘛,现在是社会主义股市初级阶段,这是典型的投机市场。即便在发达国家,不也一样存在投机吗?别理想化了好不好?这是现实!”
“不!我现在也明白过来了。觉着没意思。其实短线好是好,问题是也累。需要每天看盘。你瞧见没有,五年了,我的头发掉了不少啊!晚上睡不好觉!身子骨也不如以前了。再就是良心,觉着咱们赚的,就是他们割的。咱们跑的,就是他们在高处给我们站岗的。然后一套再套多少年……”
“可都这样,钱字头上两把刀。股市是一片海呀!”
“但它是血海。股市发的是血财啊!”
“你想怎么办?”
“他们当中一个人,或者几个人,甚至更多。我抛出去,他们套上。唉,但是我又改变不了,改变不了我自己。我喜欢股市,我爱股票,可现在我陷进去了!我觉着被一股力,给拖着往里头拽!当我经过股市的时候,当我看见股票的时候,我身体里有一种需要!觉着不做上它几笔不过瘾!我自己也逃避不了!股市的大门有一个力场,是磁力。啊,我是不是上瘾了?啊,就是瘾!是赌,是赌瘾!可是,可是,我摆脱不了!”
“呃,好钱坤,快别这么说啦。你这是累了,太累啦!你需要休息。这样吧,咱们走吧,快回家。回家把车撂下。真是搞不懂,你这是怎么啦?”
“我是累啦,昨天一晚上没睡好。今天,呃,刚才还吐呢!”
“就是!快走吧!”
“这种‘赌瘾’,有快乐,赢的快感,还有不赢的失落。最主要是快感,觉得心里头充实、兴奋、满足、刺激。我觉得自己真是离不开股票了,不赢我浑身难受!只是,现在,我现在其实更难受!”
“这都是股市上的套路,钱坤!”
“可我已经厌倦了这些套路!”
说完这句,两人突然都沉默了。钱坤的脸扭曲着,一双眼睛布满血丝。而老李,觉得两人瞬间咫尺天涯了。
“那你想怎么办?”过了一会儿,老李才说道。
“我觉着我以后还是长线吧,”钱坤缓缓答道,“投资。买股票就像买商铺那样。不用关心它每天报价,多清静!再就是,每年也能分红。还有,也能保值增值。是不是?这样不是很好吗?我良心也能好受些。”
“你想当巴菲特?”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巴菲特。反正,这么炒我才心安。再说了也不累。我现在……我太累啦!”
钱坤丢下老李,一个人走到机场走道的栏杆旁。他俯下身子,靠在栏杆上,把目光投向远处,就像当年,在瑞市海边,看那片海。
第28章 转移!
钱坤现在开始频繁地接触老李了。有时候是手机,煲电话粥。有时是登门,现场授业解惑。老李的办公室,还有办公室那门,都与他产生了共振。又爱屋及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仿佛爱上老李。老李和房子都跟林落英沾了光。
老李也倾囊相授,谈股论金摇身一变成了爱情葵花宝典。
“要忽冷忽热,欲擒故纵。一开始要一个礼拜发一条短信,然后是两个礼拜发一条,再然后一个月发一条。发的时间点也要出乎意料:首先是要养成一种规律,比如每周一九点发,连续发上三个礼拜。这样她就养成一种习惯:每到九点就要阅读短信。然后到了第四周,突然,九点,你不发啦!这时她就有所期待。她就会想:咦,怎么钱坤不发短信了呢?会很纳闷儿,会很着急。这个时候心里就会想你啦!然后到了十点钟,‘啪’,你把短信就发过去,这就非常有冲击力,能举一反三。比你每天发一条强多啦!”
“有时候要连续一个月都不要发。这么着她就更奇怪了。她会想:咦,怎么不发了呢?会不会又喜欢上别人了?这个时候如果心里有你,她就会非常惦记,会很思念!明白吗?就得叫她思念,就得叫她想!”
“冷淡了一个月,然后在某一天,突然你就爆发一次。要很热烈!你想:最近挺好的?很想你呀!我的声音有没有生锈啊?要搞笑一点,不要太严肃,让她感觉是玩儿,是同学们开玩笑。”
简直太对了!钱坤把每一句话都记在心上。
“你还要关心她,告诉她怎么看孩子、怎么教育孩子,一些常识类的。她不是孩子小吗?要表现出对孩子兴趣,主动提出给她当保姆。发短信告诉她:亲爱的,我给你们家当保姆好吗?我给你做饭、洗衣服好吗?要开着玩笑。我做的油菜花,味道很好哩!哪天尝尝我的手艺啊!嘻嘻!”
“但是这样是不是显得我不够男人?”钱坤插了一句。
“不不不,钱坤,这正好能体现你负责任和体贴呵护。你要知道,你的同学也不是小姑娘啦!小姑娘的话,她可能觉得你不够男人。但是现在呢?都半老徐娘啦!女人,特别是单身女人,最需要就是一个男人的肩膀,能帮她扛起家庭重担。女人都很懒,都缺乏安全感,都希望有一个保姆兼保镖。懂吗,傻小子!”
老李是真心传授。但隐隐约约,钱坤觉得老李那眼神儿不够清澈,似有什么秘密。但他不愿意去猜,一心觉得老李是在帮他,也就不去考虑那么多了。
他就按照老李的套路开始操作了。但又很不习惯,老李叫他发短信,最少也得间隔一个礼拜,这叫他难以忍受。因为只有发出短信,倒出心里话,心情才会好些。他咬紧了牙。
“这算是‘长线’!”他自己鼓着劲儿。
可是这样一来,心理的压抑就更严重,失眠也加剧。每天的生活昏天暗地,装睡也不管用了。只好改成夜班,躲开徐行。白天就睡车上,从晌午头能睡到晚上八点半。活儿也不拉了,没那心情。
“哈罗,在哪儿?快过来吧,我的好钱坤,晚上喝酒哦!你,我,老李,还叫了三个美女作陪哩!”
手机里的唐皇大呼小叫。钱坤揉揉眼,从后排座位上爬起来,“我就不去啦,”他淡淡答道,“我跟你还不太一样。你是为了玩,我呢……算了!反正,我就不去啦,这儿还有事儿呢!”
他还是这样。
“你说你……唉!真是死死无救啦,唉!”
钱坤没说话。
“我听说你现在正跟老李在修炼‘驭女心经’?你也得理论联系实际啊!一定要过来!最起码检验检验学习成果,看能不能勾个!”
找一个先试试!钱坤心里一动,他想起老李说的。
“为了追到你女同学,值啊!”
要不就按老李说的,找一个,先试试?他又想。
“再说了,现在都单身啦,你不憋得慌啊?”
“我……”
“我什么我?一定要过来,说好了啊!”唐皇不由分说扣了电话。
一股凄凉的苦涩涌上心头,伴随着两行泪,他张着嘴,瞅了一眼前排中间储物盒,那上面,放着一本绿色小本子。
他一阵子悲哀。觉得什么都不想做了,就想一个人静静,他懒得动。
他回想起今天去了婚姻登记处,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他苦笑一声。
“绿卡”我拿到了,我从老李这儿“毕业”了。在心里他又调侃自己。
他就这样沉默着。忽然觉得过去的都无所谓。他横下一条心,他在意的是将来。突然,就在憧憬明天时,他心里燃起一盏阿拉丁神灯,他的眼神亮起来。啊,老李不是说了吗?找一个先试试!对!老李现在就在那里,我要过去!还要向他讨教哩!
可是……
他又不想过去。感觉脑袋里有一个开关在拧着,很别扭。是啊,不能,绝对不能!那样对不起她!爱应该专一才是,此情永不渝!我不能再找别的女人,哪怕就是试试。荡妇,小妖,都些什么人?哈,即便就是良家女子,那更不成。我要的是落英!我只有落英!
我爱你落英!我爱你呀!!
心里念叨着。脑子在转了一圈儿后又回来了。
这份情成了他的精神支柱。但很快,这股“幸福”又变成忧伤。
他继续失落着,心情极度消沉。慢慢的,这忧伤的“曲子”又化作一股悲痛。就仿佛这世界在消亡,他的生命要走向尽头!
他看了一眼车窗外,天边的火烧云一片血色。
他想到女儿。没有想徐行。
手机又急促地响起来。
“你他母亲的!到哪儿啦?”又是唐皇,电话里急急火火,“还不来呀,你想死啊?快过来,我们都到啦——‘小青楼’!你别犯什么神经病啦!赶快开车过来,快!”
“我……”
“你脑子坏啦!快过来!我跟你说啊,女人就是玩儿!玩够了拉倒!什么感情不感情的?全他妈狗屁!快过来!”
“不!”
“我跟你说啊,钱坤,你别犯神经病啦!去个二大爷的!屁!狗屎!他奶奶个私孩子!野种!操!干他八辈儿祖宗!你那个死同学呀,她根本没戏!你傻乎乎为她等,你等个球啊!你这是单恋、单相思!你想死吗?这样下去就完啦!现在是我要把你救出来。你现在需要转移、转移!你懂不懂?!移情别恋!”
“转移?”
“对,你现在必须从她身上转移!”
“我……”
“就跟玩儿股票:不能叫她把你套牢!要想办法解套!”
“套牢,解套?!”
“对,要换股,要移情别恋!”
“呃!”
“放弃那个死女人吧!赶快决定!别犹豫啦!”
“放弃?”
“哎哟、钱坤,我说你要死呀!”
“能管用吗?”
“当然管用啦!”
“那……好吧!”
他终于决定要尝试了。但很清楚地知道:是被逼迫。他发动起车,普桑沿着街道往前开了。他看见人行道上人流往后退。一对搂着腰的男女在往前走。小伙子的手搁在女孩儿短裤上,抚弄着。那短裤是天蓝色,镶着粉红色花边儿,那臀部丰满紧绷……
转移!钱坤脑子现在只有这两个字。
可是……
他又开始矛盾了。脑子里那盘“树根”在继续做着顽强抗争。又每次都是树根赢。而这次,他觉着他就要割舍了,是最后的决定。要割舍掉,要转移,必须!
这就意味着对落英要放弃、要背叛!
突然,他觉得身子里有一股气。他知道这股气是带毒的。这股气在阻碍着他,当越是决心要移除时,他就越是能感觉到。这股子毒气又越来越强烈的,在他脆弱的身子里涌动着。等他恢复到原来想法,这种感觉就消失了,变得舒畅了。
他此时身心更为沉重,承受压力也更大。不但满怀对她一片痴情——这份痴情又得不到消融,得不到化解,堆积也越来越高,就像火山喷出的岩浆,而这时又产生了另外一股力量,是他内心抉择,混杂着要做出割舍的勇气。他要做出决定,要放弃。而这个决定又要使他付出巨大牺牲,承受巨大痛苦。这种痛苦的承受,对他折磨更大!
这双重磨难煎熬着他。他身体要爆炸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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