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诗：为你写下的诗歌（2002-2005）（4）
作品41号：米非司酮
1
谁这样告诉过你
四十九天要杀人
最后一天必须杀人
米非司酮
最后一天
你一口吞下两粒淡黄色药片
你为什么不说话
米非司酮
谁这样告诉过你
空腹吞下两把刀子 血流成河
你为什么不说话
米非司酮
2
谁昨天仍然猜想
可能是儿子
可能是女儿
米非司酮
可能比你聪明
可能比你可爱
你为什么不说话
米非司酮
你究竟做了什么
你究竟做了什么
你为什么不说话
米非司酮
3
你无法再无动于衷
你必须找到上帝 失声痛哭
你为什么不说话
米非司酮
必须请求他的宽恕
必须请求宽恕一切
你为什么不说话
米非司酮
不为别的
你必须写下一首诗
悼念一个曾经降临的小小人儿
米非司酮
2004.12.30
作品42号：印度洋上的挽歌
1
海啸 海啸
取我人头
谁能幸免于难
原谅过去的一切
海啸 海啸
我的好兄弟 好姐妹
谁能幸免于难
原谅过去的一切
2
印度洋
你依然是美丽的海洋
人类惧怕你 逃离你
但将依然回来将你赞颂
印度洋
人类无法拒绝和遗忘的海洋
人类依然将更加爱你
我也爱你 印度洋
3
海啸过去
印度洋啊 你不再孤单
你看
你看
人类伸出了自己的手
“两只自己的手
在怀孕别人的手”
人类伸出了自己的手
2005.1.8
作品43号：我只许自己爱上你们两个
（献给《20世纪世界诗歌译丛》）
站在这里整整一个下午
站成书店里的一本书
被众人奇怪的眼睛翻来翻去
我的胃口这样大 野心勃勃
真幸福 我一眼就看到了你
哦 费尔南多·佩索阿
我总算遇到你了
你的名字装在我的心里很久了
你这个葡萄牙的虚幻和面具
世上所有的梦想聚在你的身上
聚在你周围 和你站在一起的
20世纪的各位诗人 你们好啊！
我的手刚刚触摸到你们
我认识你们其中的几个
但更多的却从未听说过
我不得不细细打量你们
你们投来的目光多么异样而亲切
你们完全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我的胃口这样大 真幸福
我多么想把你们全都召唤到我的屋顶
我多么想认识你们 爱你们 和你们站在一起
哦 索德格朗
芬兰的不幸的玫瑰 竖琴和阴影
我对你一见钟情 几乎已经爱上了你
跟我走吧
跟我走吧
跟我回家
但我只许自己爱上你们两个
我可以让你们看 我的胃口这样大 口袋这样的空
我从未像现在这样失业过这么久 前途未卜
愿你们的原谅使我慢慢放下各位
愿你们的理解使我决然离开你们
也许有了你们两个就已足够
2005.1.10
作品44号：糊涂的人儿
1
你就这样气我吧 糊涂的人儿
你让我一次一次伤害自己
后悔的是你 不是我
当我死了 剩下你 当你依然爱着我
2
你的母亲最疼我
她是菩萨的好女儿
她一遍一遍对我说
生命诚可贵
莫生她的气
3
这样的话 我要说上多少遍你才能记得
4
是不是我越来越容易生气
我为何这样容易生气
5
翻开《诗经》 谷风习习
你要记住这句话
“黾勉同心 不宜有怒”
“德音莫违 及尔同死”
6
糊涂的人儿
糊涂的诗歌
你们两个几时糊涂到头
2005.1.11
作品45号：当我……你也……
当我闭嘴无声 你也闭嘴无声
当我开口说话 滔滔不绝 你也开口说话 一句又一句
当我信口开河 言不由衷 你也信口开河 言不由衷
当我愤怒甚至狂躁不安 你也愤怒甚至狂躁不安
当我说我们到此为止就这样分手吧 你说你又说了什么
你唯一不像我的时候就是不像我一样
你为何不是另外一个与我相反的你
2005.1.12
作品46号：站在一个地方的发现
站在窗前
你只能看到窗前的背影
但看不到我
站在窗前
你只能看到窗外的高度
但仍然看不到我
站在一个地方看另一个地方
清楚的越来越清楚
模糊的越来越模糊
2005.1.13
作品47号：乡村的夜晚和早晨的印象
1
电网从老树树顶而过
老树结着很小的果实
2
谁家的狗儿彻夜狂吠
星光是一种新的猎物
3
梦幻深处的孩子
睁开梦幻的眼睛
天空像一个深坑
河流像一条长蛇
4
但是牛还在耕地
孩子已经长大
牛和孩子
多像一对苦尽甘来的兄弟
1988.9 初稿
2005.1 删存旧稿
作品48号：三月的诗
阳光是暖暖的浴着我
浴着门前的树
树皮姜黄透些紫色的树
挂着飘摇的枯叶像落上小鸟的树
小鸟落着有了声音的树
三月在发芽的树 孤独的树
阳光是暖暖的浴着我
阳光多么温暖
我坐在遥远的广河给你写信
广河多么遥远
1984.3.广河
2005.1 删存旧稿
作品49号：我至今记得那时
我至今记得那时
我和我初恋的少女
打开一间空空的神秘房子
炉火熊熊 映红了少女的脸庞
我至今记得那时
窗外悄悄地下着一场大雪
我和眼睛明亮的少女坐在一起
和诗人叶赛宁坐在一起
诗人叶赛宁冒雪而来 多么迷人
我第一次吻了她的手 多么纯洁
2005.1.8
作品50号：旧作七首
1.刹那
那美丽的瓶子
被摔得粉碎的
刹
那
你承认
那就是光芒四射的
刹
那
2.鱼类、道路和我
鱼类在暗礁丛生的城市
迅速逃亡
道路被闪电照亮
被击中成
一缕青烟
天空如窗
岁月如土
我大声哭着仍在追寻鱼类和道路消逝的世界
3.骆驼对人类说的话
不需要语言
也无须产生语言
在我的世界
能够表达的仅仅是沉默的表达
4.鱼
总相信岸
总想去温暖的屋顶
总被诱饵捕获
死亡的蜘蛛撒下的网
也将改变你对未来
的看法
5.白天从不属于我们
白天总是很忙
白天把工作服套在美丽的内衣上
白天见面微笑 打招呼
白天说着给别人听的话
白天不说自己的决定
白天互不信任又相互联系
白天履行公事
白天总想保持过去的印象
白天忘记了自己的性别
白天从不属于我们
6.据说
据说你已坚持了很久
无人哭泣
也无人告别
据说你没有怀疑过
你会坚持
会被早晨的光惊醒
据说你写下了精彩的遗言
无人相信
也无人理会
据说你会与所有的人
再次默默相遇
世界注定未来有限
7.我知道我将认识船长是谁
1
没有人知道我
并未多想片刻
就登上那轮黎明的船
没有人知道船
漂不漂向海的中央
那唯一的岛
没有人知道为了谁
我签下一份赌注似的
前途未卜
我不相信自己
与命中注定有关
也不相信自己
已饱尝所有磨难
我知道我将认识船长是谁
2
如果天空和海上
都没有恶劣风暴
旅程将多么寂寞
也许船不再有岸
岛是一场虚幻
我也情愿赞美
一切对于生命的恐怖
也情愿承认
海底是死亡的最后选择
那无尽期的旅程
也将使我磨难成为
你的水手
我知道我将认识船长是谁
1988.5-9初稿
2005.4 删存旧稿
作品51号：七月以及八月的长诗
1
七月初你突然离开我 回到遥远的家乡
我多想问问你这一次究竟为了什么
七月初你好像有话想说 但仍然没有说出
我多想问问你这些话究竟意味着什么
2
难道一切带来的都是伤痛而不再留下幸福
难道一切都值得你最后放弃而不再想到珍惜如初
我多想尽力摆脱如海涛淹没着我的困境
我至今仍然没有学会在水国自由出入
3
哦 七月 我无法否认的七月正一天一天离开我
连八月也将剩下最后几日
而我仍然没有任何来自你的消息
我的天色越来越黑 看不到一颗高悬于我头顶的星辰
4
我愿意承认我带给你的伤痛都源自我以为对你的爱不同寻常
我有时言不由衷 言过其实 甚至过于苛刻 甚至暗自痛悔
但所有痛悔和自责能否得到源自你尚未说出的宽恕
或许这样清楚的坦白已经来得太晚
5
哦 亲爱的 我多想仍然这样称你
不论你现在多么怨恨我 多么情愿永远地离开我
我都将像现在这样请求你给我原谅
我愿意承认我多想让你仍然回到我的身边
6
哦 亲爱的 愿你回到远方 得以平静
愿你不再向他人诉说心中的烦恼或伤痛
愿你只是偶尔记得你最初称他为老爷的种种不好
并在七月以及八月的深夜携他进入你的梦乡
7
无法否认的孤独和失落以及再次失业（你离开我之后的又一不幸）
一再使我陷入低谷 百无聊赖 无所事事
我开始不断抽烟 甚至更多地自渎
然而抽烟和自渎都没有减少我内心的难以自拔
8
除了你不变的心 还有什么能够使我忘掉一切
我承认我并未完全疏远曾经让我感受过不曾彻底虚度生命
因而令我极其敬仰的伟大诗人啊 你们为数不多
请你们给我以帮助 以最后的安慰
9
神曲啊
多年前我曾极力推荐给一位女性的不朽诗篇
她与我一样漂泊天涯 前途未卜
我无论如何也未必想到
在这个尤其让我倍感彷徨 无助的月份
竟如我所愿地再现于我的面前（我终于从她那里借回）
必须承认这是我此刻唯一的心愿
我第一次跟随诗人经历地狱 进入天堂
10
哦 我将如何感谢你 伟大的诗人
如果不是因为你再现于我的面前
我将无法获得如此梦幻般的经历
整个七月以及八月也将烟飞灰灭 无从提起
11
一切幸福的归宿啊终究难免痛苦的蕴藏
一切光明的道路啊将往返于黑暗的深渊
请让我相信所有的一切都不会白白过去
她的心中仍然存在照耀过我的美丽光芒
12
连八月也将剩下最后几日 亲爱的
你是否早已找到让自己相信的理由
像你突然离开我 回到遥远的家乡
回到我的身边 令我惊喜 并再次将你高高抱起
2005.8.22 东方洋
作品52号：至少我可以这样嘲笑自己
我至今仍无法认识自己潜藏着怎样的天赋
我甚至不能确定自己最大的愿望
我至今仍漂泊天涯 前途未卜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将抵达何方
多少美好的青春白白付出
多少幸福的时光转瞬即逝
多少信以为真的美梦从未改变自己的命运
多少自以为是的光芒从未照亮世界的星空
我并不想无所作为 一事无成
可所有努力都时过境迁 化为泡影
我并不想虚度此生 微不足道
可所有结果都阴差阳错 非我所愿
学无所用是我无所作为的开始
学非致用是我一事无成的原由
无法认识自己是我虚度此生的借口
未能发现自己是我微不足道的祸根
一切都是命运
一切都是天意
一切得失都如过眼烟云
一切永恒都如冰雪消融
至少我可以这样嘲笑自己
至少我情愿这样写出自己
2005.8.24 西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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