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罗丨套牢(长篇小说连载·之十七) - 世说文丛

保罗丨套牢(长篇小说连载·之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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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抢救

一个“猛子”,我就“扎”进了新金山县人民医院。
从打上出租车到最近的机票代售点,直到坐上飞往新金山的航班,这一路可真顺。首先是机票,还以为没了呢。到了一打听,正好还有最后一张。赶紧买吧,付钱。然后是机场,一路绿灯,也不堵车。到了机场,马上安检,然后是检票、登机。几乎一分钟没等、一分钟也没耽搁。系上安全带,我松了一口气。
那次回来,我感觉真顺!就像最早时候做股票似的。

钱坤现在是回过味儿来了。一念之差,是落英还是贝贝?他脑子里两个念头打起架。不行,得赶紧回去!孩子发烧,有可能脑炎。怎么办?别留下后遗症!孩子要紧!所以他想没想就往回赶了。
下了飞机,钱坤在路上给徐行打了电话,说孩子还是高烧不退,已经住上院了,现在正打着吊瓶。放下电话,转眼来到医院,进了病房,跟徐行见了面,说刚做完脑部CT,结果一会儿才能出来。钱坤又急忙看孩子,贝贝的额头滚烫,偶尔咳嗽几下,间或上来一阵猛咳,咳得撕心裂肺的。徐行疼得直掉眼泪。这时主治的大夫走过来。
“CT的结果出来了:还不是脑炎!”
“不是!”钱坤脖子伸得像长颈鹿,心跳终于恢复正常。
可女儿还是高烧不退,又陷入昏迷,嘴唇紫得像块牛肉干,烧得都抽风了。医生说赶紧再化验一下血,拍个X光,别肺炎什么的。夫妻俩赶忙拍片,抽血,跑得差点儿甩掉鞋。然后一查,果然,肺炎了。医生又叫赶紧找专家。钱坤抱着孩子和徐行坐到专家面前。
专家是个男的。拿听诊器一听,用手电筒朝贝贝嗓子一照,“哎呀!”专家都叫起来,“你们怎么才来?嗓子都肿死啦!急性喉炎呀!”
“急性喉炎?”
“对!是呼吸系统感染!包括肺炎,都是感冒引起的!现在又嗓子!孩子目前的状况很危险!呼吸道肿死会引起窒息的!夜间病人休息,必须有大人看护!”
“啊?!那怎么办?”
“紧急输氧!二十四小时监护!再就是……”
“再就是什么?!”钱坤和徐行四个眼珠子都要蹦出来。
“必要时要切开喉管啊!”
“切开喉管?”爸爸妈妈同时惊叫起来。
“要从切口处插进氧气管、输氧!”医生又看了一眼贝贝,目光很是不忍,又带着对夫妻俩的责备。“好啦!你们先不用担心!幸好还没事儿!要不然放到晚上,孩子睡了,一旦呼吸道肿死,可就要命啦!你们哭都来不及啊!”
“这么严重?”钱坤一时没搞懂,冒失地来了一句。
“当然严重啦!”专家一听就来了气,他一把扯下口罩,其实早就忍不住了,“你怎么当父亲的!?”他厉声质问道,“睡着了,能憋死人啊!”
“我……”钱坤叫医生一砖头拍成了木头。旁边徐行眼泪“哗”就涌出来。“我苦命的孩子呀!”她哭泣起来。
“好啦!赶紧找护士!给孩子做雾化!”
半个小时以后,雾化做完,贝贝的脸色好了许多,能睁开眼睛说话了,徐行松了口气。然后又按照大夫要求,打头孢吊瓶。先做皮试。
皮试又做了二十分钟,护士检查说没什么问题。钱坤就赶紧跑药房取了药,护士给打上。钱坤和徐行一左一右地坐在孩子身边。眼看着可以喘口气,危险却突然发生了!
“我热!”贝贝突然大叫起来,然后就“呼哧呼哧”,直喘粗气,样子很难受。
“怎么啦,孩子?”钱坤和徐行对视一眼。徐行马上解开孩子衣扣,她以为是孩子发烧难受。钱坤还没太在意,他抬头瞅了吊瓶一眼。
那吊瓶还是一滴一滴地不停落下,动作就像铁匠落在砧板上的大锤。钱坤盯着它,觉着这节奏就是自己心跳。突然,那点滴猛然加快,瓶子也跟着摇晃起来。里面液体剧烈抖动着,仿佛烧开的滚烫热水,沸腾起来。钱坤一阵恍惚。

这是错觉吗?还是神经质?我闹不清。事后也一直困惑。然而一瞬间,突然觉得周围圈子里的人:孩子、大人,男人、女人,花花绿绿小孩儿的衣服、玩具,都变得慢下来,时间在变慢,仿佛《动物世界》里的慢镜头。又都模糊不清。

他看了女儿一眼。
“我热!”孩子又大叫道。
还是恍惚着。他看着孩子的脸,不由一愣。
还是没明白过来。蓦地,就在眨眼的工夫,只见贝贝的额头上突然青筋暴起,那张脸也青紫起来,仿佛一个脸形的气球,给吹起来,又开始膨胀。“我热!”贝贝大口喘着粗气,像是要憋死了。整个头上血管,额头上,面颊上,脖子上,都麻花般地爆起来,仿佛要胀破了!
他的思维继续迟钝着,慢得像蜗牛爬。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头顶上吊瓶。那液体更加急速坠落,又急不可待、争先恐后,仿佛要一下就注入这个小生命的血管里。这到底是怎么啦?!
“叫大夫!”只听大吼一声。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个人影,箭一般地抱起孩子,“走!”还没等钱坤反应过来,那人已经蹿到诊室门口,是徐行,已经冲进诊室,“大夫,您看这孩子!这怎么啦?!”
“叔叔我热!”贝贝大叫。
钱坤这时也跑进来,但他慢了一步。
“哎呀!”医生也吓坏了,“打的什么?”
“头孢!”
“做过皮试啦?”
“做了!”
“是过敏呀!”
“那怎么办?”
“抢救!赶紧!”
“啊?!”
一听“抢救”,徐行再也扛不住了,两眼一翻,登时晕了过去。诊室里顿时乱了套,“快!马上!”医生蹦起了高,噼里啪啦的脚步声,七八个护士医生冲进来。“赶紧!孩子打急救针!高压舱准备!进重症监护室!”
抢救?这个词怎么这么熟悉?谁要抢救?——是孩子!怎么是孩子?要抢救?要抢救?!
还是发着愣,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他眼睛里所见、耳朵里所听见的,在通往大脑的路上“堵车”了。更不知应该怎么办。现在只会琢磨“抢救”这个词的含义,他又反复琢磨着。抢救?为什么要抢救?
“贝贝!”钱坤突然喊出一声,清醒过来,明白了。他冲到医生面前,“大夫,你快救救她!快救救她!她是我女儿!是我女儿啊!才十岁、才十岁啊!”
歇斯底里,他眼泪都流出来。
“大夫,求您啦!她不会有事吧?孩子不会有事吧?”他使劲儿摇起大夫胳膊。
“还好,还比较及时!”
“这到底怎么回事儿?”
“是头孢过敏!”
“不会死人吧?”
“这个……一般情况下,应该不会。但是如果时间长了,就不好说了……”
“哼,是你!”钱坤一把薅住大夫的衣领子,目光变得像恶狼,白眼球充满血丝。“是你开的处方!开的头孢!你要害死我女儿?你要害死我女儿啊?!”
“请你冷静些!请你冷静些!”
“你要害死我女儿啊?!要害死我女儿啊?!”
“请冷静!是已经做过皮试的!”
“皮试?皮试没有问题呀!”
“这种情况,出现的概率非常低……”
“可为什么还要打?!为什么还要打?!”
“这……”
“我明白啦!是护士!那个护士呢?这狗P养的护士跑哪啦?”
钱坤怒吼着,拳头攥得咯咯响。这时就想找到那个护士,一拳把她眼铆瞎了。他一脸铁青,眼里燃烧着仇恨。其实这是一种发泄,或者说迁怒于人。一个月来积攒的怒火,终于通过医院这座“火山”喷发了!
突然他又愣愣的,目光呆滞,仿佛一切都没有了,都失去了。这时只听窗外“哗”地一声,瓢泼的大雨浇下来。
“孩子救过来啦!孩子救过来啦!”护士跑出来喊道。
他听见了,也明白。慢慢的,他蹲到了诊室地上。
“不是脑炎?”一段时间以后,徐行也救过来。他平静下来,又急着问大夫,“大脑不会留下后遗症吧?”
大夫看着他,又看了看片子。过了片刻,大夫摇摇头,朝他露出微笑。
他放了心。又觉得庆幸,幸亏及时赶到。要是那一念之差……
突然,他有了感动,明白了:这是上天警示,或者说报应!
贝贝平安了。院长亲自赔礼道歉,这场纠纷就这样平息了。接下来是住院,按照医生说法,贝贝这次肺炎很厉害,住院最少得半个月。钱坤担当起陪床,二十四小时连轴转。他觉得愧对女儿。
肺炎算不上大病,可叫徐行忧虑的是:如果好了以后,一年之内再得肺炎的话,就会影响到孩子发育了,影响到肺活量。这就属于后遗症了。
经过这次“浩劫”,钱坤的注意力转移了,精神头恢复了。但是直到后来,他才深深体会到:是女儿肺炎救了他。
整整一个月,包括贝贝住院和出院以后,他都没考虑林落英。全部精力放在孩子身上。甚至开始后悔:为什么要离开女儿这么久呢?在心里他痛骂着自己,觉得对孩子负有责任,对不住孩子。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孩子身上。他做到了。
可这一个月以后,钱坤又开始思念林落英了。

第32章 阿龙的到来

这个阿龙,就是钱坤在瑞市大专那会儿的阿龙了,学校时代的死党。当时两人一间宿舍,睡上下铺,又是邻桌,关系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俩人又非常知心,比如钱坤高中时的“初恋”,钱坤也都如实“汇报”给阿龙。学校那会儿最好的哥们儿就是阿龙了。但是有一件事,钱坤还是守住秘密,没有告诉阿龙,那就是关于林落英。
但是如果在瑞市再待上一年,钱坤绝对会跟阿龙讲出这个秘密的。阿龙也能猜到。
钱坤的精气神马上来了一个“涨停”。为什么?因为十八年了,十八年啊,从毕业那年起,整整十八年了,钱坤再也没有见过阿龙。这一方面是交通闭塞,又跟阿龙不是一个省。所以1990年毕业之后也就失联了。后来忙着组建家庭拉扯孩子,更不用提联系同学了。就好像这些同学已从他的世界里消失。并且形成一种习惯,习惯于失联。阿龙呢,心里一直装着钱坤,百度一搜,就把钱坤给找着了。
两人在电话里叙了叙旧。阿龙说晚上准能到。“晚上?”钱坤一听大喜,他瞅了一眼老李和唐皇,“那就一块儿吃饭!”
“好!”阿龙在电话里答应得像咬了口胡萝卜。钱坤放下电话。
他喜滋滋的,沉默良久。他把回忆的神经整个都浸润在往事的喜悦里。
“我说钱坤,照你和老李理解,股票现阶段就只能套着啰?”唐皇忽然说,说话时眼神又不自主地跟老李那两扇窗碰了碰,似乎两人有什么默契。
“那你能怎么办?”钱坤回过神来。
“哦,也没什么。我是说,想给你找点儿活干。当然啦,你还是继续开你的出租,我和老李的钱你也不用急着还。现在熊了不是。咱可以搞点儿别的!”他起身拍了拍钱坤肩膀,“你说呢?”
“搞点儿别的,搞点儿什么别的?”
“我给你介绍两个大企业的朋友!”
“你是说利用他们的关系、做上几单?”钱坤脑子里亮起一道闪电,马上明白了唐皇想法。
“是啊!你看,现在股票是跳起慢二,半死不活。出租车呢,是不是也开始走下坡啦?——人们都买车了嘛!所以呢,我建议你当当‘倒爷’,给几个大企业供点儿材料……”
“好主意!”
“这些买卖其实很简单,就是跑跑市场,组织点儿货源。当然啦,信息必须灵通。去去南方,或者搞个进口代理。东西就那几种:钢材,碳钢、锰钢,铝合金、马口铁,全是加工类的。资金回笼也快。这年头,也就大企业有钱,其他的,连门儿都没有。怎么样,觉得如何?”
“好啊,可以!”
“不过和这些王八孙子玩儿,可得打点关系啊,有时候胃口还不小,要不就喂饱调走了,或者抓起来了,都有!再就是出血多的,抢啦,睡他个一晚上全变啦!都有可能啊——这也是风险嘛!不过没办法,谁叫人家势力大呢?咱这帮人,就是虾兵蟹将,说白了,必须靠人吃饭!反正啊,这年头,要凭势力说话,关系必须处理,得拼爹呀!”
“这个我懂!关键是‘关系’,能靠得住吗?”
“‘关系’没的说!都是是些老关系啦!有几个你还认识。最关键是不能当铁公鸡,一人挣了要大家花!明白吗?”
“这你就放心吧!”
“老李再给钱坤说说吧!”唐皇关键时候又开起小差,跑电脑前玩起纸牌来。
“是这样,钱坤,”老李说道,“其实那两个哥们儿,我不用说你也能猜到。是县里城投的,还有个是新金山控股,都是国企。一起吃过饭,他们请的客呢!”
“我知道了。这么说这帮人都挺有来头?”
“大有来头!这帮家伙不但负责采购,还挪用单位钱来炒股,他们用着唐皇。唐皇监控他们资金呢!”
“怪不得!”钱坤一阵敞亮,“之前唐皇也提过。我说唐皇知道消息呢!”
“是啊,不过有时消息不准。他们就是给上市公司配套,有时候他们套得也挺惨。唉,都叫假消息坑了!反正啊,咱现在是捏着他们的小辫子,正好利用利用!”
“我明白了!”钱坤感激地点点头。心头疙瘩解开,他决意按照唐皇和老李设计的做了。

阿龙晚上到来毫无悬念。自然是拥抱、激动,外加热泪盈眶。这些老同学久别重逢的喜悦,就不一一细说。很快来到饭店,房间早已订好,随后是上菜、摆酒。老同学和老同学见面,又是十八年后的第一次重逢,必然要喝个痛快,喝一个酩酊大醉才好。钱坤又特意叫了本地的特产二锅头,五十七度的。要好好招待招待老同学呀!他打着“馊”主意。
几个回合下来,主和客都有些醉了。话题自然就落在老师和同学上,比如哪个同学跟哪个同学恋过爱啦、结过婚啦,等等。这自然也包括当初钱坤命名的那对狗男女,总之是风流趣事、天马行空。这自然是老同学见面永恒的话题。
“你知不知道,钱坤?”阿龙这时脸已经红得像关二哥,“当年那个西门老师和潘老师,他俩结婚啦!”
“呵呵,是吗?太正常啦!这种事,现在多了去啦!”
“一开始,西门老师的家属还不同意呢!跑学校闹,找校长,干预,要死要活的,都要上吊啦!西门老师那会儿也焦头烂额。可有什么办法?上吊管个屁用?唉,这种事呀,就是个感情,到了一定温度,这心啊,就收不回啦!最后离啦,也就那么着啦!”
“是啊,这种事情……嗐!无非那个年代、那个环境,觉着是新闻。放到现在,这算什么?也不算什么呀!”
“来,咱俩再干一杯!一醉方休!”
钱坤看着阿龙,忽然一阵恍惚。觉得阿龙脸的轮廓,就跟当年一模一样。还是当时那个小伙伴,一举手一投足,张嘴,眨眼,鼻子翕动。啊,年轻的阿龙又回来了。而他自己,也重新回到了那段岁月。
“来,再干一杯,全干掉啊!”
“全干!必须的!”
两人又把整整一杯二锅头干掉了。
钱坤这时已醉得不行。他看着阿龙,说笑着,手比画着,外加点头。他满眼放光,满脸通红,高兴得合不拢嘴。又回忆起历历往事。思维和阿龙一起跳起骑马舞。突然又旁若无人地爆发出一阵大笑,傻得像个孩子。他沉浸在同学感情世界里。
突然,一幕幕的,那个年代,当年的时光,那些路过的人,经历的事儿。那海滨、沙滩,竹林、教堂,教室、宿舍,外头马路,山上小径,男男女女,老师同学,就像幻灯片一样。说笑声,轻快的脚步,篮球场,餐厅里闹哄哄的喧嚣,黑板,穿着短裤不扎腰带的教授……一切的一切,都被从记忆的最深处激发出来。
“阿龙,你、你当时、喜欢,喜欢谁啊?”钱坤问了句。
“啊,”阿龙答道,虽然他喝得不少,不过头脑依然清醒,“我嘛,我比较喜欢‘史湘云’啰!”
“啊,‘史湘云’?哈哈,‘史湘云’挺好的,文静,大家闺秀。那你没追她呀?哎,我听说,‘贾雨村’也喜欢史湘云呢,还追过她呢!”
“唔,不不,贾雨村喜欢的是‘秦可卿’。听说呀,他俩还搞过一阵儿呢!”
“这事儿同学都知道,不用你说。我是说后来!后来不又散啦!然后就和史湘云好上啦!”
“啊,原来这样啊!”阿龙的眼里闪过一丝嫉妒,“哎,阿坤,你当时喜欢谁啊?”
“我?”钱坤的身子一颤。一刹那,他脑海里突然翻滚出许多往事,快得连他自己都无法捕捉,无法挽留住。他的神情一阵恍惚。
“我喜欢……”他冲同学一笑,“我喜欢林落英啊,哈哈!”
“林落英?”男同学的脸色一变,不过马上消失了,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呵呵,你不是开玩笑吧,阿坤?”说完了,就好像突然又记起什么,阿龙脸上一阵阴暗。紧接着,这阴暗又变回刚才那副嫉妒的脸色,并且更重了。
“就是呀,我喜欢林落英呀!”钱坤又重复道,还是乐呵呵的,“呵呵,是不是你不相信啊?”
“我相信、相信!”阿龙急忙接口说,又笑了笑,“哎,我听说,落英也很喜欢你啊!”
“是吗?呵呵,开什么玩笑呀!”
这时边上唐皇冲老李偷偷地抿嘴一笑,意思是钱坤喝大了。老李会意。
钱坤果然喝大了。一个人喝了整整八两,能不大吗?而这时经过同学这么一撩拨,他一下子把全部神经、全部思维都回调到那个年代:十八年前。他穿越了。
因为钱坤这时知觉已处于一种醉酒状态,他的感觉也直达内心最深,撬动了心灵最深,最终把那道机关给激活了。
当年那个倩影出现了,那么的清晰。又仿佛梦中人,一个影子,跳跃着从他眼前一闪而过。又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经久不息,“呵呵,呵呵,呵呵呵……”
钱坤此时真的醉了。这一次,不是酒的原因,是心情,回忆、往事。最关键是过去世界里的那个人。他的眼角渗出泪花。
“哦,钱坤,”阿龙忽然说,“你知不知道,我有次去瑞市出差,听同学们说,林落英一直没结婚哩!”
“是吗?”钱坤这时还是沉浸在记忆里,非常茫然地应了一句。
“哦,”阿龙又眉飞色舞地带着调侃说:“是我听同学们传出来的。我听说啊,她就是因为你,才没结婚啊!她一直等着你哩!”
“等着我?”
这本是一句闹着玩儿的话,明眼人一听就能听出来,连旁边老李和唐皇也都理解得清清楚楚。然而,事情就这么巧了,阿龙这句恶作剧的话,却在一个月以后在钱坤心里荡起轩然大波。这件本该归于消灭的情事迅速启动起来,并在日后,把钱坤拉到万丈深渊的边缘。
这番话等于打开了一个潘多拉魔盒。
“她一直在等你呀,”阿龙继续扇着风,“要不没结婚嘛!呵呵,她一直在等着你呀!”
“她为什么要等我?”钱坤较起真儿来,但是阿龙却没瞧出来。
“为什么等你?喜欢你呗!”
“她真的喜欢我?”
“那是自然啦!”阿龙点着头,这回表情又变得嫉妒了,连老李和唐皇也能瞧出来。“关键是你有才啊!好几个女生,包括她,都喜欢你呢!”
阿龙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因为其中一个女孩子是他喜欢的,他的心情变得黯淡下来。
钱坤这时完完全全相信了阿龙说的。
“来,咱先干了这杯吧!”阿龙端起酒杯,“去他的女同学!”
钱坤把二锅头又干了。不知怎的,这次,终于成了压倒醉汉的最后一根稻草。钱坤趴在桌上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好梦。
这天,离冬至正好一个月整。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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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地址: 《保罗丨套牢(长篇小说连载·之十七)》 发布于2026-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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