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上了、没考上,不一样;好消息知道了还是不知道,更不一样。
不能确定的日子里,别说到校,连去二中更衣室都躲躲闪闪;确知考上了,进了校大门,巴不得跟所有人打招呼、套近乎。
这天跟嘉禾、士新洗完海澡,径直顺莱阳路去了学校。一进校门,他俩就直奔篮球场——那儿有人招手,一看就明白:8个人打半篮球太拥挤,添上俩正好5对5打整篮。
凑一堆猜“手心手背”,很快就分成了两帮。
郭大爷就坐在传达室外,我擎起胳膊挥动着,抢先打个招呼算是见面礼;并学着张宝珠老师的样子,在半空里打了个对号“勾”,高高翘起大拇指晃了晃。
一整套肢体语言,想要表达的是:谢谢你呵郭大爷!半个月前你的力促放行,已结下了硕果,我终于如愿考取了本校高中!心情超好,咱们又可以朝夕相处3年了!
我当着散乱围坐那三四人的面,一再向他致谢,说那天若没有你的大义放行,缺了语文一门的考分,我就跟高中无缘了。
没进校门,已发现那拦阻我的红袖章之一也在人堆里,话就说得格外郑重,几近于专程来送锦旗——就是要叫他经历一下良心的“折磨”。那位也果然垂下了头。
分院传达室的“刘大嫂”(男校工)也在场,暑期很少有人去分院,他一人独守空房太寂寞,抽冷子就跑校本部串门子。
他不知拦阻的当事人就在现场,立即就加入了抨击:“学着做个厚道人,是一辈子的修行。积阴德修来世,老祖宗都懂,小年轻可就差远了……”
越说越来劲,就有人笑出声来——背地里,都说他整个人就剩两片嘴唇皮了,猴精得跟他先人刘伯温有一比,却自我感觉良好。
笑他啥?笑他埋汰别人的不厚道,自己呢,不也同样地刻薄寡恩?
这得从一小小的打气棒说起。
本院、分院传达室都备有打气棒,主要是为骑自行车的师生预备的。本院郭大爷把气棒擦拭得干干净净、不沾一丝油腻,另外还备有皮嘴子、裤腿夹子,处处方便大家。
分院的他倒好,得先堆下笑脸恭维着,才敢开口借那打气棒——还用根绳拴了传达室门把上,连他绾那扣子,都赚了个外号“鬼见愁”,除了他,谁都解不开。
哪天本院的打气棒坏了,他那的成了唯一,风凉话便越发不饶人:车子撒气,是你年轻气盛,一股子蛮力猛打,打得太饱撑破了肚子(内胎)!饿你两顿,就长记性了。
也果然都长了记性,一传十十传百,都记住了他的吝啬。
口损的说气棒就他祖宗,得小心供奉着;又一说不是祖宗,是供奉祖宗的香烛。
“一笔写不出俩‘刘’字,别说同学们,我借都挺难。”海带场校工小刘爱开玩笑,左右一瞅没人:“借个气棒,比借他老婆都难。”
并不是要刻意编排谁,而是一经对比,郭大爷那普通人的良善,才能被发现、被意识到而不致蒙尘——就连借气棒这般寻常小事,人跟人都不一样。
可喜欢“刘大嫂”的,也大有人在。他乐观、俏皮,开玩笑常说反话,不细加琢磨就“掉他坑里”了,成了公众的笑料;传出去再传回来,“刘大嫂”就美得像挂了勋章。
跟谁他都能搭上话,嘘寒问暖宽慰人张口就来,万金油包治百病,故也挺有人缘——恰是凭了这一点,节假日他来本院传达室串门子,郭大爷照例要沏壶新茶。
一内敛,一外向;一沉默寡言,一口沫横飞:一个只品茶,一个老烟枪——孤舟里渔翁跟爱唱山歌的樵夫同框闲聊,是二中暑期里一道别致的风景。
当然了,“刘大嫂”“刁难”那些动辄借气棒的,也并非全无道理:自行车是你们个人的,气棒可是公家的!你来借、他来借、都来借,使用起来又不爱惜,用坏了咋办?自行车离不开打气棒,篮球、排球、足球不也得及时充气?体育室打气棒打不过点儿来,不也跑传达室来借?都跟郭大爷那么好说话,别说全校仨气棒,10个也不够糟蹋的!
男孩子不吝惜力气,一脚踏牢了气棒根部铁环,双手一俟握紧了棒柄,便开始了猛抽猛打——庄稼汉摁到了麦田偷吃的野猪,恨不得三拳两脚结束战斗。
气棒的薄弱部位在棒杆底端的皮碗,润滑油长期浸润着,本就容易酥脆;倘再频繁、快速地上下抽动,很快就会皴裂、漏气,就得更换皮碗了。
我见过“刘大嫂”换皮碗:系上围裙,搬个小板凳面街而坐,一边扎煞着黑乎乎、油腻腻双手,一边不知嘟囔了些啥。换个皮碗得耗上个把小时,还得叫几个学生来打下手、递工具。观者如堵,圈外的以为是食堂劁猪,可摆那阵仗,堪比骟老虎。
后来又看他换皮碗,这遭听清爽了,大意是:我麻烦你们就不麻烦?车子撒气,不是打爆了内胎就是撑破了皮嘴子,再就是气门芯丝口出了毛病。内胎爆了,你得推车子回家;皮嘴子碎了,就算你带了备用的,你敢说气门芯没事、没叫车圈给挤压得变形?坏了哪样,你都得推车子回家。
这倒也是实话。
所以,来借气棒不给好脸色,叫学生娃们知难而退、反躬自省,未必就是坏事。
更让“刘大嫂”担心的是:本院那气棒出了问题,倘若他分院的凑巧也掉了链子,万一有个急用,比如总务处、学生食堂或是校办工厂(尽管灾荒年大都已关闭)需用地排车拉东西,少不了现场充满气才能出车,咋办?
那年月,再小的事也得先公后私,持这一观念的相当普遍。
放假了,“刘大嫂”无事一身轻,借气棒的烦恼更是一扫而光。闲不住,就想寻开心。端着茶杯吹着浮沫,单等哪个不走运的,来撞他枪口上。
远远走来了张传慈老师,并径直走向了传达室,询问有没有她的信件。
郭大爷笑说张老师你放心好了,有你信件、邮件,你不问,我也得把你截住。
回说了句谢谢啦郭大爷,刚转身要走,被“刘大嫂”叫住了。
“我说小张呵,俺是眼瞅着你长大的,你也老大不小了,对不对?”
“是哩是哩,真是看着我长大的。”张老师笑了:“虽说如今当了老师,也就才当了一年;以前在这当学生,足足当了6年!今后,您务必多加指教哩。”
“你二中毕业考上大学,大学毕业又分回二中,一去一回,衣锦还乡两重天啊!”“刘大嫂”架着二郎腿仰在竹椅上,语气上像是代表了谁:“咱得为国家多做贡献呀!”
“哦?”张老师一头雾水,我也一头雾水。
葫芦里卖的啥药?包子皮有点厚,一口咬不到馅上。
“你看看人家小郭,也是二中毕业考上大学,毕业了又回二中任教——你俩的经历一模一样,她比你也大不了几岁吧?”
“郭盛娴郭老师,都数学教研组的,年长我三四岁吧。”
“所以,你得抓紧啦!”“刘大嫂”四下里挤眼,见学生们笑而不语,又换上了长者的语气:“论境况大差不差,可灾荒年一过,人家小郭把孩子生下来了,成家立业、传宗接代多喜庆哇!你呢小张?黄毛丫头该‘开脸’喽,终身大事,不能老叫长辈操心啊!”
长辈?也就40上下,小蛤蟆屁眼插鸡毛掸子,冒充大尾巴狼?
又不是牵线月老、送子观音,他这操的哪门子心思?
“总得先立业再成家吧?至少对教师来说,得是这个顺序。”张老师很诚恳:“我想先教它几年学,业务上熟悉了,再考虑个人的终身大事。”
“就业不算立业?”刘大嫂一脸的凝重,语重心长:“为了咱国家未来的繁荣富强,眼下得赶紧增添人口啊。”
张老师笑了:“人不是兔子,也不是老母鸡哩。”
刘大嫂跟着也笑了,川剧里变脸的绝活他是无师自通:“女人呵,还真得拿自个当老母鸡。要搁了旧社会,你这个年纪,崽子下一窝了;你今年多大?”
“说大,不过20多点儿;说小,可也直奔100喽!”张老师幽了一默,自感笑得有点儿勉强,便拔脚欲走。
“你教着几何,还兼着俄语,双料人才就差结婚生子了。三样齐全,比小郭又厉害多啦。” 刘大嫂环视一圈:“再耽搁下去,黄瓜菜都凉了。”
张当过3班的班主任,给我们6班代过几何、俄语,跨界甚远,了不起的多面手、螺丝钉——拧到哪都能立止松动,通过传、授、解,把知识营养转化为学生的自身储备。
刘大嫂又名包打听,教学内外的事儿 他知道的真不少。
张老师看他一眼,老母鸡、崽子、黄瓜菜张口就来、百无禁忌,谁知他下一刻会甩出啥词儿?逆来顺受,下次没准儿会变本加厉。
张老师止住步,返身扔出了一句:“要说3样齐全,我可赶不上刘师傅。你不更是一身多职?门卫、收发之外,还兼任了个气棒皇帝?生怕有个闪失,用铁链子拴着?”
见学生们捂嘴偷笑,刘大嫂立马纠正:“哪来的铁链子,就是根普通的绳子!”
原本想纠正“链子”“绳子”的微小差异,不料却坐实了“拴着”的本质。
上当了!哄堂大笑——我也笑了:没想到张老师还会下套子、下捕猎的索扣!
“我给您赔礼道歉了刘师傅。”她笑着转过身来:“真是根绳子?”
“天打五雷轰!”刘大嫂一改仰躺姿势,在竹椅上坐直了身子,直挺挺像个气棒。
学生们笑喷了,连郭大爷都抿嘴偷着乐。
“那倒不必,刘师傅从来不打诳语。你说拴气棒的是绳子,那肯定就是绳子。”
“是不是绳子,俺现在就领你去看!”
“我相信是根绳子,百分之二百。”绝对的女版阿凡提!她笑得愈加甜蜜:“放暑假用根绳儿拴着,开学了咱也不解开,我举双手赞成。”
众人又大笑,都听出来了:她在说反话。
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江山易手,执掌乾坤的中心人物,姓张不姓刘了!
待刘大嫂嗅出话味不对,晚了:拿人开涮本是他长项,家长里短、狗拉猫尿信手拈来都是由头,他好的就这口儿,没承想今番叫“黄毛丫头”给涮了。就逮住一小小气棒不撒手,竟彻底改观了攻守之势——那绳子拴的不是气棒,拴住的是他刘大嫂本尊!
专攻气棒成了战场上的转折点:对张,是她的斯大林格勒;对刘,则是滑铁卢了。
滑铁卢之后打谱卷土重来,难矣哉!
“俺横看竖看,你都像是一位电影明星!”刘大嫂仿佛发现了新大陆,突兀地朝张老师翘起了大拇哥,接着转脸面向众人:“太像了,从面相、身量儿到那火辣辣逼人的眼神儿,都像!”
“火辣辣逼人的眼神儿?像谁?”张老师从恭维话里,听出了不全是恭维。
“吴琼花!”刘大嫂提高声调:“吴琼花是好同志,可一旦有点成绩骄傲起来,连党代表都不放眼里。刀子嘴不说,还学会了弯弯棍打人——大家说,对不对?”
张老师善意地笑了:“吴琼花,是那电影《红色娘子军》里剧中角色,但不是演员本身。那演员叫——”
“别告诉他,憋憋他个气棒皇帝!”几个同学一道起哄。
张老师却是见好就收:“那演员叫祝希娟。刘师傅夸我几何、俄语都能教,可比起人家就差多了——祝希娟能演苦大仇深的女奴、红军女战士,还能出演莎士比亚著名喜剧中的富家小姐,两个都是主角,但反差巨大。那一话剧,这几天正在青岛公演。”
刘大嫂接上了话:“对对对,学生会门口贴了海报,是个姓沙的……是苏联老大哥那边的?”
在学生们哄然大笑中,刘大嫂豁然开悟自我解嘲:“瞧俺这碎嘴子,老跟不上形势,赫秃子那边的人,早就不是啥老大哥了,它不配!”
几个学生笑得前仰后合,被张老师用眼色制止了:君子谑而不虐,须适可而止。
她对二中有感情:高我七八届的老学姐,大学毕业又分了回来,也就是说她中学时代在这儿度过,如今重返二中校园,身份已由学生换作了教师。
对母校的感情爱屋及乌,朝夕面对她熟络的“老人儿”,自是格外敬重——当然也包括“看着她长大”的刘大嫂。
摇动橄榄枝示好的时刻到了:“刘师傅说我像祝希娟,我是真没注意到,大家都仔细瞅瞅,像吗?”边说边笑着朝同学们挤眼。
“窗台上有小镜子,你自个照照。”刘大嫂不待别人响应,抢先发言底气十足。
传达室外窗台上果真有一面小镜子,它在草帽、水壶、钢笔和校徽堆里挺抢眼;“失物招领”的纸条,就压在它下面。
张老师走过去从容拿起了镜子,前后左右四面一照,嘴巴慢慢张开了——她把自己给震住了:还真像!
一瞬间,连我也惊呆了:刘大嫂好眼力!像得不能再像,尤其是从侧面端详!
一小男生竟带头鼓起掌来。
一鸟鸣众鸟鸣,都轻轻鼓起掌来,都发现了张老师与大影星祝希娟的确很相像。
后天知识与先天禀赋,果真是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呵!每个人都有其独具的优势——刘大嫂同样不例外:其观察、发现能力,的确是高人一等入木三分!
祝希娟的大头照都见过:电影院里所挂当红影星,全大尺寸的,一进门迎面的头一幅,就她。小店铺卖的,是20位影星合印一单张上;因六二年春《红色娘子军》荣膺首届大众电影百花奖,其主角祝希娟就给排在了第一位——广西路跟常州路搭界那文具、杂货店就有售,很抢手。祝希娟、王心刚、赵丹、孙道临、王丹凤、王晓棠、上官云珠、白杨、陈述、于洋、庞学勤……上影厂明星的全家福,竟让老百姓大饱了眼福。
那20影星的单张,我也偷偷买了一帧,夹进了同样走红的《外国民歌200首》。
不提醒,都没发现;经刘大嫂一语点破,“祝希娟”竟然就在你我身边!
这遭张传慈老师不从容了,惊喜之状溢于言表:“得赶紧回去买张票,看看我‘祝希娟’是怎么主演莎士比亚喜剧的。”言毕,返身奔向了学生会。
完全理解:祝希娟能同时扮演女奴和千金小姐,恰如承担起几何、俄语两付重担的自己,角色反转之大令人啧啧称奇,自是会唤起某种惺惺相惜……
祝希娟能演贵族小姐?“吴琼花”走进了莎士比亚的世界?
巨大的落差也激起了我的好奇心,遂远远跟定了张老师,走向学生会那办公室。
莎翁作品很早就有接触。《王子复仇记》(即《哈姆雷特》)、《奥赛罗》和《理查三世》是译介的外国电影,小学时就看过:哈姆雷特“死”与“活”的艰难抉择、苏联影星邦达尔丘克(饰奥赛罗)细腻的情感推进、“我用一个王国换一匹战马”(理查三世血拼至最后的祈愿),均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威尼斯商人》《第十二夜》《罗密欧与朱丽叶》和《李尔王》等,读的是剧本或据以改编的散文故事。家中有朱生豪、梁实秋的几册早年译本,生动传神;但更多的是老妈打政协图书馆(兰山路礼堂)借回家的,有借阅时间的限制,逼得孩子们快马加鞭、废寝忘食,囫囵吞枣也就在所难免了。
看莎翁话剧,近在咫尺的现场;尤其是祝希娟的反串——千载难逢头一遭哇!
楼西、隔着校园主干道是一排清水红砖平房,校团委、学生会的办公室都在那儿。
墙上贴了张大海报,闪闪的颇夺眼球。四角有地方翘起了,学生会文宣主管童孟曦(其母周宇蕙老师)一边补刷浆糊,一边吆喝着:“要买票的赶快,票不多了。”
都围着那大红纸看,剧名4个大字龙飞凤舞、赫然亮眼:《无事生非》。
紧跟6个小字像6个小跟班:莎翁著名喜剧。
主演果然是祝希娟!由她饰演女一号:贝特丽丝。
再往下看:上海电影演员剧团。括号里小字:暑期专程来青献演,地点工人文化宫。
怎么可能?电影《红色娘子军》刚刚火遍全国,第一主角吴琼花,居然摆脱了奴隶般命运,跻身于贵族小姐的高端圈层?况且是莎翁笔下的西洋俏佳人?
揉揉眼重读一遍,千真万确。
看过那故事,但同一情节的话剧没看过,当即就拍板了:买票。
张传慈老师买了票钻出人堆,一照面就把我拉到了一边:跟谁也别说我像祝希娟!记住,要保密,千万千万!
我笑着点头。师生间的君子之约挺郑重,尽管它的横空出世那么地离奇。
好一条古怪的因果链:大晌午粮店杀猪,导致我睡过了头——跑掉了准考证,给挡在校门外——郭大爷力促放行,故而今天特特来致以谢意——竟巧遇刘大嫂开涮张老师——张反败为胜引出了跟祝影星的相像之论——接下来,又是跟张老师的君子之约……
冥冥中一切都给安排妥了?缘分哪!
排队排到小窗口,才看清是本班黄德萍在卖票。学生会文宣干事,常尽这义务。
再端详,真是她!多日不见,小美女变得愈加耐看,赛西施貂蝉王昭君哩!
白皙的肤色杏仁脸,原就有点儿混血的韵味,偏又一次次甩动那蓬松的秀发,在夏日柔和的夕照里,益发地神采飞扬。
收钱、撕票,手一份嘴一份,那叫一个麻溜儿——是内心喜悦抑不住的外泄?
当即我就作出了判断:她肯定考上了本校高中,而且本人已经知晓!
一照面那小脸便喜笑颜开,再次泄露了底牌——倘是不知实底,她会抛头露脸在这卖票?万一落榜了,岂不丢人现眼、成了笑柄?
也抱憾:早瞧见卖票的是她,打拥挤的人群后面伸几根指头比划一下,以她的机灵一瞅就明白,把票预留出来不就得啦!
此刻她白亮亮小虎牙一闪一闪:“要几张?”
“6张。”
“这么多?”
“倾巢而出——高兴呗。”
“高兴?”她飞瞥一眼扫描我的表情:“高兴什么?”
“分享快乐呗!”语气很拽,隐含了暗示、探询。
“皆大欢喜呵!彼此彼此。”黄同学压低了嗓音。
几问几答,仿佛江湖黑道上对切口,已百分百可以坐实:她也提前获知了自己的金榜题名。至于其信息渠道就不得而知了——鱼有鱼道虾有虾道,条条大路通罗马。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咋搞得像是地下党接头?电影《永不消逝的电波》给中学生留下了深刻印象,保持一种神秘,也是个乐趣。
随身没带那么多钱,是黄同学垫付的。
嘉禾、士新满头大汗地从球场跑来,看了海报,士新挤过去抢了1张。
回想这天下午的收获,一家伙买了6张《无事生非》算不了什么,张传慈老师对战刘大嫂的一幕,不是课堂却胜似课堂——传达室外的一番唇枪舌剑,老师教会了我当如何为人行事:占上风时万不可“得理不饶人”,无关原则,端的需要“费厄泼赖”一些。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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