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红玫瑰
来这种地方,其实最高兴的还是唐皇。他暗自得意着会有一段什么样的艳遇。至于老李,老李是动摇的。
老李是吃不住劲儿。红玫瑰跟雷哥来过,在县城里是最大的,问题是最大也最贵。只是酒席一万一,是人家雷哥买的单,唱歌怎么也得自己掏吧?但这个红玫瑰……忒贵!
老李瞪了钱坤一眼,在心里咬紧牙。
长话短说,很快来到歌厅,外头的停车场也宝马奔驰,跟饭店一样。所不同的是,都给遮住了牌照。圆形的月亮门把歌厅装扮得像座皇宫,脚下步梯都闪着霓虹。音乐,香水,嘈杂,人声,激情四射。转眼走进房间,椭圆形,红色的皮沙发摆了一大溜儿。四人就座,男服务生给端来水果瓜子。紧接着,随着一阵铿锵的高跟儿鞋响,房门大开,就像突然从地底下冒出来,在他们面前突然多了十几位美女。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哈哈,都瞧瞧!看选一个,选一个!”雷仝拍手叫道,此时成了北非好客的阿拉伯酋长,房间也成了他沙漠里的帐篷。姑娘的队伍骚动了一下,有几个比较胆大的,想往前凑,忽闪着两只大眼,毫不避讳地迎接客人们目光。其实也是察言观色,想寻找所托。这样的,还算是有心计的。
“来,每人选一个!”雷仝又张罗道,“别不好意思!钱坤,你先选,今天就是为了你!看喜欢哪个?——都是咱们的!”
雷仝这一提醒,钱坤才朝姑娘们扫出一眼。心里油然升起一股怜悯。啊,瞧瞧,她们个个的年轻漂亮。可这身打扮,袒背露胸,卖弄风情,浓妆艳抹,搔首弄姿。
老李摸摸下巴,舒了口气。
涌动的青春流光溢彩,寄托的风情只在今夜。可是即便这区区几个人,也许就有一个,是在命里等他吧?但是钱坤打消了。他的心是铁做的。
不,我不能要,那样对不起落英!
“钱坤,你快选啊!”那边雷哥又叫道,“快选一个!怎么,是不满意?要不就换一批。喂,唐皇,你选吧,给钱坤示范示范!再就是老李,你也选!快!”
唐皇正要选一个,他这时眼睛就是医院里的X光机,速度之快又超过了百度引擎。三秒钟,就把这些美人儿瞄了个遍。看好两个,又觉得美中不足。选哪个好呢?而老李是老油子,这时早不说话了,意思是等着雷哥先挑,剩下再自己。他这时成了跟在乾隆后面的和珅。
“都走!”雷哥又叫道,挥了挥手,意思是打发这些人都下去。高跟儿鞋马上响起,要下去了。“哎!”唐皇忽然叫出声,身子也往前一探。雷哥笑起来,“都回来!”
女孩儿们又停住了。
“看好哪个啦?”雷哥笑着朝唐皇扭过脸。
“这个!呃,不不,那个!”
唐皇还是没有主意,那双色眼也成了色盲,只好说道:“大哥,我看这两个都比较好!要不您定吧,您点!”
“呵呵!”雷仝轻笑一声,眼睛一亮,看来对唐皇是愈发欣赏,“两个都看好啦?”
“都看好啦!”
“好啊!”雷哥这回抚掌大笑,“看好了就都留下!”
“都留下?”
“当然啦!都留下!”
说这句时,雷仝故意把钱坤放在了余光里。老李会意。
唐皇一阵惊喜,赶紧缩回舌头,不言语了。就这样,雷哥给每人都点了俩,四男八女共欢。
但是钱坤还是木头人一个。
无论这俩女孩儿多么的投怀送抱,耳鬓厮磨,美人香肩都蹭到脸上。但这个男人还是无动于衷。他的脸色愈发沮丧,思念和心情也更为严重。在这张浮世绘里,在这人欲横流、在这世间最喧嚣的地方,他心里牵挂的,还是他的落英!
这一切早被旁边的雷仝看在眼里。注视良久,他的心思也并没放在身边那两个女子身上,而是观察着钱坤。末了,就几乎令人难以察觉,他微微冷笑了一下子。
心不在焉的还有另一个人,那就是老李。他一直在揣摩。现在倒是不担心买单问题,他知道:这么个凿法儿,肯定是雷仝花钱。他是担心钱坤,怕演砸了。刚才之所以提议唱歌,一是为了答谢雷仝,最主要还是为了钱坤——要把他拉出来!真要是雷仝对钱坤不满意,种下印象,得罪老雷事小,赚不到钱事大呀!
钱坤呀钱坤,拜托你就给点儿力吧!沉溺于儿女私情,连个女人都放不下,能干出一番大事吗?
雷仝接了一个电话,又急着看表,最后索性走出房间。老李跟了出来。雷仝走向吧台,掏出钱包,看样子要买单走人。老李急忙凑过来。
“行啦!今天肯定我买!”雷哥低着头,但态度很坚决。
“这个……大哥!又叫您破费!我……”老李的眼神一阵慌乱,惭愧溢于言表。又想解释一番,找回点儿面子,“今天本来我请,叫您又……”
“好啦好啦!”雷哥摆着手,眉头一皱,一脸不耐烦,“弟兄们就别客气啦!我是公,你是私。再说啦,我也比较方便!问题是生意上……”
老李的心“咯噔”一下子。
“总体上说,钱坤这个人还行,”雷仝忽然又一笑,胡子也一翘,“以后生意上,你就跟他说,叫他直接来找我就成。正好这几天手上有两个单子。明天,哦,明天就叫他给我打电话!你放心好啦!呵呵!”
“呃,好好好!那就太谢谢大哥啦!”老李一阵感激。他没想到雷仝能答应得这么痛快,心里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还以为钱坤演砸了呢。
“这个弟弟也是性情中人,”雷哥把手扶在老李肩上,又语重心长,“不过,还是没看透、没看透啊!女人嘛,就是衣服。不有那么一句老话么:东方不亮西方亮!呵呵!”他又转过脸,看着老李眼睛,信任的目光又重新射出热量,“你们玩儿,我呢,还有个应酬,要赶场。我就先走一步啦!”
“那好吧,大哥您先忙!”
“不过嘛,”雷哥看来还有些不放心,走出两步又停下来,“这个小钱弟兄呀,人倒是不错,我也能看出来。问题是可靠归可靠,老这个样子怎么行?有些不尽如人意呀!所以说你要好好调教调教,商场如战场,又是跟国企打交道,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所以……”他的声音忽然生硬起来,“人必须机灵,必须谨慎!要不这生意没法做!”
“我知道我知道!”老李一阵紧张,脊梁杆子都冒汗了,“您放心您放心,回去,我一定好好调理他!”
雷哥走人了。望着离去背影,老李眼中闪过一丝亮。他开始对自己的弟兄——对钱坤,怀有二心了。
回到房间,老李忽然发现唐皇这时正打开窗帘,朝外头张望。他不由得也趴过去。
“嗬哟,是辆沃尔沃!”唐皇大叫着,拍了下手,“摇下玻璃来啦!喔,这妹子真靓!我爱上她啦!”
顺着唐皇火热的目光瞧去,在昏黄的灯光下,老李看到雷仝那白皙的面容,正朝副驾驶的位置走去。是一辆沃尔沃C30,香槟金色,过来接他。驾驶座上的女郎没看清。老李顿时明白了。
“快看,钱坤!雷仝他老婆!开着沃尔沃!”唐皇把钱坤也拽过来。
但是钱坤正睡意朦眬,只看了一眼,就又倒回到沙发上。
“老李,你和雷哥啥时候认识的?”合上窗帘,唐皇还是耐不住好奇,凑过来问道,“这个人很有道行哈,出手这么阔,不算吃饭,唱歌也三千啦!这人到底干嘛呀?还跟咱们玩儿?会不会……”
唐皇后头话没说出来,是感觉这个人好像有秘密。
“你以为他愿意跟你玩儿啊?!”老李突然脸子一拉拉,数落起来,“没看出来啊?!他是哄着咱们哪!这是交际,交际,你明白吗?!他其实心不在这里!能跟咱这些人玩儿?!”
“那……”
“他这是逢场作戏!和你玩儿?!你以为你谁啊?你刚才也看见沃尔沃啦!人家有情妇,找情妇睡觉去啦!还跟这些破娘们儿!”老李脸上这时变成醋坛子。“去去去!”他转向那些女的,手摆得像赶鸭子,“都出去!出去!滚!都滚!”
“别叫她们走啊!”唐皇一阵舍不得。这时不知老李要干什么,看样子还不像耍酒疯。又不敢说话,也不敢阻拦。他有些怕老李,因为他发现老李真的生气了。
“不过他愿意和我!对,和我玩儿!呵呵!至于你和钱坤……”老李突然又转怒为喜,大笑起来,洋洋自得。可这在唐皇看来简直疯疯癫癫。他转身看了一眼钱坤,钱坤这时倒在沙发上,已经睡过去了,还打呼。那两个女陪早已不知去向。老李一把抓起钱坤,“快起来!回家啦!”
岂不知钱坤回去以后,就此引发了一场大战!
第36章 深夜逼供
徐行是打算通过钱坤说梦话,来打探出他心底秘密。这的确是一记高招,钱坤有这毛病。钱坤说梦话又非常实诚,没半句是假的,这倒是钱坤的可爱之处。但是徐行这回是狠到底了。她又从单位找了只三星录音笔,反复试了好几次。要在问话的时候录下音来。这样就能掌握证据了!
出轨,小三儿!想到这里,徐行就咽不下这口气。
这时徐行躺在床上,和衣而卧,已经十二点了,她在等钱坤。她知道钱坤是跟着老李和唐皇他们。以前经常这样。对此徐行尽管不高兴,但还是放心的。而这次,徐行的心里不安生。
她有些恨钱坤。隐隐约约,觉着这两个月发生了许多事。她在心里想啊想啊,可就是猜不透,琢磨不出,没有证据。看来只能靠夜里的梦话审问了。
她想打个电话。对钱坤还是很担心:安全问题。
十二点半,钱坤终于回了。现在跳槽当起煤老板吗?只见发型散乱,乱蓬蓬像个鸡窝,头发长而油亮,有三个月没理了,垂落下来,遮住半个脸,一双眼白在里面傻傻瞪着。啊,可怜!命运是如此多舛,昔日帅哥成了股市的叫花子!
一进家门也不看孩子。因为平常喝了酒,一回家钱坤总是跑到女儿床前,趴下身子好好端详一番。有时还会摸着贝贝小脸儿亲个不停。然后第二个项目,钱坤会把徐行一下抱起来,引得徐行一片尖叫。最后钱坤能把徐行摁在床上,三下五除二剥光衣服……
可是没有,都没有,什么也没有。徐行火“噌”就上来了。
“钱坤!”徐行坐起来,“晚上跟谁呀?和谁吃饭呀?”
钱坤没有回答。这事儿徐行知道。徐行是故意看他脸色,借机找茬儿、打一仗。她要发泄心里怒火。房间里“火苗”开始“燃烧”起来。
“你怎么不说话呀?”徐行又问道,脸紧绷着。钱坤还是没说话,徐行的话也没有引起注意。误会开始一点点形成了。他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机。至于为什么看电视他也不知道,他是漫无目的。毫无疑问,心思还是在林落英身上。
徐行气得背过脸去。
钱坤继续一言不发。也没看节目,目光呆滞着。该怎么办呢?他又开始重复那个简单问题:落英这会儿干吗呢?明天,对了,明天该打电话啦!已经足足半个月了,是该打个电话啦!
一想到这儿,他心里又一喜。
但是这种沉默,给徐行强烈的信号就是:这是抗议。
徐行转过身来,下床,脸上挂着十月的秋霜。她找到遥控器,一抬手,“啪”地一下,把电视关了。
“钱坤,”徐行走到钱坤面前,声音都变了,带着哀怨,有些声嘶力竭,“你到底想干什么呀?这些天你神秘兮兮的,你到底怎么啦?!”
事情就这么邪门了,到现在,钱坤竟然还是不说话。徐行气得疾走两步,一屁股又坐回床上。
房间里静得出奇。
“哦!”沉默了一会儿,钱坤终于想说话了。“徐行,咱们结婚多长时间了?”
“你说什么?!”
徐行差点儿从床上掉下来。这句话,这个问题,几乎一下就把徐行拉进了万丈的冰窟窿!她没想到,毫无思想准备。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了!她马上意识到什么。
当然她是误会了。
“说吧!”她平静下来,“钱坤,你要说什么,你就说吧!”
“我……”钱坤支吾起来,他一阵发窘。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其实刚才这个问题,钱坤是脱口而出,根本没经过大脑。这句话当然是非常非常愚蠢。只是钱坤自己都没想到,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竟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这就是鬼使神差了。可这句话却明显暴露出钱坤意图:是的,他想到了离婚。或者说,他都想到要离婚了!
“你是想说离婚吧?”徐行忽然厉声说道。紧接着,一个箭步,鞋都没穿,光着脚,她跳到钱坤面前。
“说吧,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徐行拤着腰,“跟你好多长时间啦?!快说!”
“没、没多长时间!”
“什么?!”徐行头都要炸了,这简直是五雷轰顶。好啊,这相当于是承认啦!自己不愿意看、不愿意听的事情终于发生啦!这也正好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她身子一晃,血压瞬间升到万米高空,差点儿摔倒,急忙稳住。
“说吧,都说出来!”徐行脸涨得发紫,嗓门儿惊破了天。但毕竟是公务员,机关锤炼培养了镇静。如果是普通女人,这时准会毫不留情地扑过去,撕咬钱坤了。
“好吧,那我就说说。”
“说!”
“这事儿,得有三个月了吧。”
钱坤真是豁出去了。哦,我到底是怎么啦?女同学?林落英?她一直不给我消息。这是拒绝吗?很像啊!可又不正面拒绝,这是不是又意味着喜欢?无非犹豫不决而已!或者,这难道是一种考验?
钱坤脑子成了糨糊。他不知道,也理不清。好长时间了,他需要一个人来帮助。这个人也是最可依赖最可帮他的人,愿意为他付出的人。听他唠叨,任他驱使,毫无怨言。钱坤也习惯了这个人的帮助。这个人就是徐行。
钱坤想说出来,想告诉徐行心里的秘密。他习惯于遇到困难找徐行。徐行也总是给他最好答案。在他心目中,徐行就是他的好妹妹,是这世上最关心、最能理解和最疼他的人,是善良的天使,是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而他,就是徐行手里的大孩子。
所以这些年他养成一种习惯,遇到过不去的坎儿,他就想找徐行。
可是告诉了徐行,徐行会不会……
“我上学的时候,”钱坤终于开始讲故事了,“你知道,我是在瑞市上的学,上的大专。那个时候,我……我喜欢上了,我们班的一个女同学!”
钱坤还没完全失去理智,没有说“爱”,他是用了一个“喜欢”。
徐行静静听着。
“唉,徐行!我觉得我需要你的帮助!我不知道怎么办!那天阿龙来——就是同学聚会那天。阿龙问我,问我喜欢谁。我喝醉了。我说,我喜欢她。阿龙说,她一直等着我。一直等我呢!所以……”
“所以……所以,你就心动了?”徐行缓缓说道,没看钱坤,实际上恨得牙根儿痒痒。“心动”,这俩字儿很严厉。因为这些话已经足够刺伤了她的心。她一阵难过。急忙背过脸去。
“是的,我心动了!”
“说下去!”
“我觉得我又回到了从前,回到十八年前。我觉得我是……我是、爱上她了!”
徐行身子摇晃了一下。
“这些天……”
“这些天你睡不好觉,就是因为她吧?”
“你,你怎么知道?”
“哼,以为我不知道?!”
“我……”
“你心情不好,也是因为她吧?”
“呃,是!”
“你去瑞市也是因为她吧?”
“是的。”
“见到了?上床了?哈哈!”徐行再也忍不住了,她狂笑着,“钱坤,不要以为你干的我不知道!怎么着,合计好啦?奸夫淫妇!想离婚是吧?想多分财产是吧?”
“我……”钱坤现在是一万张嘴也说不清了。他追悔莫及。
“是不是,钱坤?”徐行咬牙切齿,目露凶光,几乎是咆哮起来,母羊这时变成了母狮。“你不就想离婚?!跟那个臭娘们儿商议好了是吧?好,我成全你!”
一个箭步,徐行跳到床上。床头正挂着他们的结婚照,一幅巨大合影。徐行一把扯下扔在地上。“我成全你!今天就离!明天登记!除了孩子,我什么也不要!你去死吧!”
说时迟那时快,她一眼又瞥见了脚下台灯。只听“咔嚓”一声,灯掉在地上,灯罩摔个粉碎。她又跳下床,穿上拖鞋,一眼又瞅见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也不顺眼。狠狠地,她伸出手去,“哗啦”一声,梳妆台上的全滚地下了!
“离!滚!!”
在触动根本利益的时候,再善良的女人也能变成夜叉。
钱坤傻了眼,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仿佛听见了一声“当”,警钟长鸣。他愣在沙发上。
其实钱坤是叫徐行来想主意。把徐行这时是当成自己最好的朋友。他是心怀坦诚,说出了最掏心窝子的话。可在旁观者看来,真是精神失常的举动。
“老婆!”他终于说道,一脸苦相,“我不是那个意思啊!”
徐行一动不动,在这番摔打以后,思维也跟着凝固了。她的目光呆滞,满脸哀怨,就像绝望了一般。不知自己要干些什么。
“老婆!”钱坤又大叫道。
“我不是你老婆!”
“对不起老婆!”
“去找那个贱人吧!”
“我错啦、老婆!”钱坤“扑通”从沙发上抢出来,脚步踉跄,他跪倒在地。
他现在后悔了,现在也彻底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的愚蠢,他追悔莫及!
他后悔说了实话,知道寻求徐行帮助无异于自杀!而现在,马蜂窝已经捅出一个大洞,接下来是赶紧弥补。
这洞可是天大。
不过这一跪倒感动了徐行。
但徐行很快就恢复了她的狂怒。
“我们没上床!连见她都没有!我刚才、刚才其实就是和你说着玩儿!”
“说着玩儿?!”徐行根本不相信这套鬼话,“说着玩儿能叫你半夜三更起来长吁短叹?说着玩儿能早晨不到四点就醒啦?我问你:为什么叹气?为什么整天愁眉苦脸?!你爹死啦?还是你娘得癌症啦?”
这话很难听,可钱坤只好强忍着,默默听着。
“以为我不知道?!”徐行又喊道,“你以为我是个傻子?!你以为我感觉不到?!你每天早晨四点钟就醒了,坐在床上发呆,长吁短叹。你是每天都这样呀!”
钱坤一句也不敢回,更不敢解释。他战战兢兢,只有认错和挨骂的份儿。这时他真正意识到了严重性。
“说,想怎么办?”
“徐行,我错啦!我不应该想这些。再说了也没有什么,没有见到她。就是想……”
“什么?!”
“我就是想、想想……想想而已……”
“狗屁!什么贱女人?你还想?你想去吧!”徐行转身就走。这个“想”,问题很严重,岂不知女人最反感,就是自己男人想着别的女人了。而钱坤却没有意识到。
钱坤这时还是跪着,他一把抱住了徐行的腿。
“求你了、老婆!你别走!”
钱坤的心里,虽然直到现在他还想着林落英,但是在现实面前,当他意识到这不是在做梦的时候,在徐行说要离开时,他就认识到家庭宝贵,开始珍惜了。因为毕竟这么多年,相敬如宾、举案齐眉,朝朝暮暮。这才是真正的相濡以沫!
“说吧,想怎么办?”徐行这时冷静下来,强压住心头怒火,她还是想要这个家的,当然不希望这个家就这么拆了。再说了还有孩子。女人在这个时候,最先想到的,当然还是孩子。
“我……”钱坤结巴起来。其实这时非常简单的一句话,就能结束这场风波。哪怕是一些假话空话、花言巧语。但钱坤在徐行面前是真诚的,他不会耍鬼。并且最关键的是,钱坤还是有他想法。在心里还抱着一丝侥幸。
“问题没那么严重吧、徐行?人都会有这些事的。都会经历过。初恋,谁能忘记呢?”
“什么?”徐行眼一瞪,“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钱坤喃喃着。真是的,这时男子汉气概全无。因为潜意识里,他知道自己不占理,可又想为自己辩护。
“我想说,我的这种情况,其实很正常。”他后面的声音低下去,“是的,很正常。”
“什么,很正常?”
钱坤心里一切的想法都逃不过徐行,知道钱坤要说什么。她一头扎进孩子卧室。
“让开!”徐行一声尖叫。这时钱坤站起来,他知道徐行又决定要走。他起身拉住她,两人推搡起来。但是即便钱坤再怎么阻拦,纵然使出浑身力气,但,这时徐行早已横下一条心,徐行变成了火车头!
徐行挣脱钱坤,来到女儿卧室里。
她轻轻靠近贝贝,生怕惊动她。几乎又是匍匐,她爬到女儿面前。
贝贝正在酣睡,根本不知道刚才发生的暴力冲突。那双闭着的小眼睛,那胖胖的腮帮子。她还不时吧嗒一下小嘴儿。嘴里的口水溢出来,在黑暗中发着亮。
徐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要做出一个巨大决定!
“孩子,”徐行哽咽着,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妈妈就要走了,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你一定要乖啊!妈妈永远爱你!你永远是妈妈的乖女儿!”
钱坤这时站在门口,看到这一切,他呆住了!
过了良久,徐行终于站起身来,这是向孩子告别。其实刚才她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这个过程艰难又痛苦。但是,她最终作出决定。
徐行慢慢走到门口。擦了一把泪水,脸色变得安静下来。
钱坤看着她,他意识到什么,沉默着。这时忽然清醒了,又仿佛突然从梦幻的世界走出来,从胸口涌出一阵喜悦!啊,这样就轻松啦!可以什么也不顾啦!可以去找我的落英啦!他想到新的恋爱、新的感情。想到了在林间小径与落英漫步,在沙滩上追逐。他也想到了新的婚姻、新的家庭。不由为之一振!
这种状态,实际是男人那种喜新厌旧的心理在作怪。
他的心又猛然一沉!
他忽然很可怜徐行。这个女人,就要离开这个家了。没了往日阳光灿烂,青春的日子一去不复返。额头上、眼角里,都布满细密皱纹,面颊上也泛出黄斑。美好时光都奉献给了自己和这个家。她就要离开,就要失去。她是被抛弃了!
心里忽然一阵刀割。觉得难受极了。
徐行整了整头发,她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你要干什么?!”钱坤大喝一声,“你要干什么?!”他又大叫道。可是徐行连丁点儿站住的意思都没有,她拉开房间门。
“你回来!”钱坤终于沉不住气了。这时的感觉,既恍然如梦,又像是有什么东西严重刺激了他。他发疯似的冲到门口,一把拖住徐行。
他也流泪了。
此情此景,徐行被感动了。两行热泪,亮晶晶的,顺着面颊淌下来。
但她没有哭出声来,也没叫钱坤看见。她转过脸去。
徐行最终放弃了抵抗,被钱坤拥着回到卧室。
钱坤也重新坐回到沙发上。
然而男人毕竟是男人,刚才无非一时冲动。现在自己的女人回来了,这时又恢复了原来想法。
“我就是想到了她,没别的。”他又开始为自己辩解,“难道不可以想吗?——就是想到!叫谁谁也会想,因为刻骨铭心啊。怎么能忘记呢?你可以在网上查查,这种事情太多啦!为什么我不可以想?当然我就是想着而已!”
“啪!”徐行一个嘴巴就扇在钱坤脸上,“你想,就离婚!没第二个结果!”
“我……”
这一巴掌打得钱坤又清醒了。他这时才完完全全认识到严重性。这种事情要是容下,徐行绝无可能!
“想!你想了就会做!想了就能去找她!你现在想,那你就想吧!咱们离婚!”
是的,我已经去找她了。钱坤心里说。
“你这是精神出轨!你不知道!?”
精神出轨?这是精神出轨?他心里还抱着侥幸。这难道很严重吗?
“有她没我、有我没她!我告诉你、钱坤,你想离我就离!你净身出户,什么也没有!你给我从这个家滚出去!”
汗!手心,全身。钱坤觉着浑身都湿透了。
徐行咆哮着。这时已冷静下来。她要为自己的命运抗争,而不是简单地选择发泄。
她忽然又想起什么。
“钱坤,我最后问你:你老实回答。下一步,你想怎么办?是想继续想着她,还是想要这个家?”
“当然是要这个家啦!”
“好!那就不能想那个女人!”
“这……”
“听见没有?!”
“听见了。以后专心顾家,不能再考虑女同学。把她忘记。”
“发誓!”
“我发誓。”
“再想,你爹妈不得好死!”
“我……发誓!”
钱坤终于无条件投降了。但是,在心里,他还是保留了一些意志:唉,为了家庭,我就不去追求她了。就让我想着吧!我不能失去对她的思念!对,绝对不能!这是我的生命!
“去!”徐行这时有了胜利者姿态,声音就像武则天吩咐大臣,“把你那份毕业纪念册拿来!”
“毕业纪念册?”
“对,毕业纪念册!你忘了?”
“哦,你要这个干什么?”
“把‘她’烧掉!”
“把‘她’烧掉?”
“上头不有你们照片吗?”
“哦!”
钱坤顿时明白了。毕业纪念册是大专时候的,上头有同学们合影,自然就有林落英了。而这本纪念册,这些日子也始终陪伴他。没想到这一切都被徐行留意了。
相片,纪念册,这可是钱坤精神寄托啊!
“怎么,不想?”徐行逼视着钱坤,眼里带着仇恨,仿佛要把钱坤一口吞掉。
“我……”
“我帮你烧?”徐行又威胁道。
“不不,我自己来。”
在徐行的威逼下,钱坤终于决定要烧掉。徐行还叫把别的相片也都烧掉,哪怕是阿龙的。因为徐行说了,她不想见到任何同学的相片。
钱坤照办了。他把纪念册拿到洗手间,要在马桶里烧。他的手哆哆嗦嗦抖个不停。从找出纪念册,从卧室走进厕所,这几步,他感觉是走了三十年。
他看了最后一眼落英的模样。
他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心里如同刀割一般。
忽然有了一个主意。他心中一喜!
他想偷偷留住。
可是……
他终于还是那么做了。
合影只有一张。随着相片撕下,钱坤的心也跟着碎了。他觉着是把林落英送上了刑场!但又能怎么办呢?打火机闪起火光,灰色的烟雾升腾起来,相片上人脸瞬间扭曲、变形。烧焦的焦煳味,蓝色火苗突突乱跳。这一切真就这样归于灰飞烟灭了!
钱坤把燃烧的相片和纪念册投进马桶,看着它们化为灰烬。突然,只听“嘭”的一声,紧接着又是连绵不断的“嘭”声。他急忙低头一看,是马桶发出的。马桶发出一连串沉闷的爆裂声。
马桶又裂开了几道裂纹。正面、侧面,但没有碎。
原来是突然间热胀冷缩,把马桶给胀裂了!
钱坤望着马桶上裂纹,那恐怖的声音还在继续,撕心裂肺。又仿佛要把整栋楼都扯碎。他惊讶不已!
这个家庭也跟这裂开的马桶一样,再也难以愈合了。
“让开!”徐行走进洗手间,手里端着一盆子水,她要倒进马桶里。钱坤慌忙站起来。
马桶里沉淀的灰烬,还有满屋子焦煳味,这又刺激了徐行。
“哗”地一声,徐行把整盆水都泼在钱坤脸上。
钱坤愣愣地呆在那里。
这一切难道真就这么结束了?问题没那么简单。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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