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诗：为你写下的诗歌（2002-2005）（9）
作品103号：往事之一
你为何患上小儿麻痹症 一条腿是瘸的
你多么不幸
你为何有一个慈爱但更严厉的父亲
你多么不幸
他为何不给你多买一个小布娃娃
你多么不幸
他为何不许你和你的小朋友玩
你多么不幸
他为何只许你热爱小提琴 音乐
你多么不幸
他为何让你的两个眼睛流下泪珠 小手红红的
你多么不幸
你为何比更健康的孩子越来越懂得更多
让他们又可怜又羡慕你
你为何一点不怕 站在舞台中央
让更多的人又羡慕又抱怨
为何自己从小没有你的不幸
为何自己从小没有你的坚持
幸福的笑脸后面除了不幸是否还有其它理由
多年之后我仍在想这个又简单又复杂的问题
2
后来我艰难地考上大学 那一年是1979年
那一年考上大学是一件很大的事情 考不上更大
后来你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 在西安校园
我多么惊讶 你完全长大了
你说你做完手术 一条腿不瘸了
完全像健康的人
我们在一起说过什么我忘记了
你给我拉了谁的曲子我忘记了
后来你从兰州给我写信
我多么惊讶 你说你很喜欢我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何不曾动心
多年之后偶尔想起你仍以为说不清楚
可你后来又爱上谁？
愿他使你获得幸福
可你并不知道我现在漂泊不定 前途未卜
多少往事已很难再重新说起了
2005.10
作品104号：用什么表达什么
用性表达爱情
用金钱表达理想
用权力表达权力
用越来越多的法律表达越来越多的民主和民意
用市场经济表达非市场经济
用建设和谐社会表达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
用布什表达布什
用战斧式巡航导弹表达正义
用9·11表达恐怖主义
用反战母亲表达和平主义
用橙色表达新的革命
用石油表达人类的焦虑和困境
用靖国神社表达战争的失败和死亡的光荣
用9·18表达一个民族虚弱的后果和复兴的理由
用希望小学表达希望
用世界小姐表达女人的胜利和符合男性的欲望
用超级女声表达梦想是怎样炼成的
用崔永元表达实话实说和你究竟说不说实话
用神舟号表达年轻嫦娥美丽的想法
用赵本山表达人民喜怒哀乐的智慧和幽默是怎样炼成的
用刘翔表达亚细亚的意志和孤独
用改革开放表达改革开放的问题和出路
用漂泊不定 前途未卜
这八个字表达诗歌
用诗歌表达诗歌
用东方洋表达东方洋
这就是世界表达的世界
也就是我表达的世界
2005.10
作品105号：电影导演像上帝
电影导演像上帝
有权力同时打开两扇门
让别人看到两个房间
发生的事情
男主角在一个房间
女主角在另一个
导演有权力让他们相爱
成为一见钟情的情侣
当其中一个
正在房间用餐
（导演还没有想好
是否和别人）
另一个却依旧空腹等待
两个人用餐
当其中一个
安然入睡
（导演还没有想好
是否和别的人）
另一个却仍和灯光一起等待
两个人入睡
当其中一个
正在和别的人在一起
（导演非常肯定
和别的人）
另一个却还像从前一样幸福地等待
做爱
2005.10
作品106号：曾经被删掉的诗歌：《美丽的预言》
当我允许你走近我的城邦 我已自立为王
当我允许你打开城邦的门 请你小心翼翼
当你以期待已久的美丽预言
抚慰我的宝藏 我的弟兄姊妹 万水千山
请不要说出你发现的秘密
请不要这样惊讶地对我说
这是城邦秘密的王
这是幸福的王
请不要这样确信地告诉我
这是王的秘密和幸福
谁无视除此之外的世界
谁得到王的秘密和幸福
2003.4.2 初稿
2005.10 删改恢复
作品107号：曾经被删掉的《对于白杨河的记忆和抒情》
白杨河
安坐在像平原一样平坦宽阔的戈壁滩上
像被太阳晒黑了脸面的年轻女人
白杨河
睡在年轻女人身上
睡在麦子的身上 幸福无忧
白杨河
头顶祁连山上光芒四射的白雪
像银子打做的桂冠 使麦子无忧
白杨河
戴着银做的桂冠
戴着麦子的桂冠 健康无忧
你是戈壁滩上最好的村庄
你是长出麦子的村庄
养活老少的村庄
麦子是你年轻的女人
麦子是你银做的桂冠
麦子也是你给予村庄的痛苦之母 痛苦无忧
白杨河啊
我曾在你平坦的麦田割过麦子
我曾在你平坦的麦场拉过碾子
我住过你用麦草和土打成墙的房屋
我尝过你用新麦扯出的三尺长面
你是我认出麦子的村庄 麦子无忧
我们四体不勤 五谷不分
你是唯一让我认出麦子的村庄
麦子的味道是你一生留下的味道
白杨河 白杨河啊
那些年我们知道有一个人叫张铁生
那些年我们知道有一个女孩叫黄帅
那些年我们知道反击右倾翻案风
那些年我们知道唐山死了很多人
（现在到底还有没有人记得这些
我们曾经共同经历的事情啊……）
白杨河 白杨河啊
那些年不用花更多的时间坐在教室 静静上课
那些年提倡学工学农 接受再教育
那些年正是我们上初一上高二的黄金季节
我们几乎一无所获 一败涂地
那些年我们却认识了你 白杨河
（现在到底还有没有人记得这些
我们曾经一起经历的事情啊……）
白杨河
多年之后
我才知道那些年白白地过去了
你是唯一的没有白白过去的经历
白杨河
多年之后
我才想起用诗歌来怀念你
让诗歌怀念你给予我的难以忘记的痛苦记忆
白杨河
麦子是你年青的女人
麦子是你银做的桂冠
麦子也是你给予村庄的痛苦之母 痛苦无忧
白杨河
在这一首诗里
你仍然睡在年青女人身上 幸福无忧
你仍然健康无忧 正如麦子无忧 诗歌无忧
2005.10 删改恢复
自注：
1 曾对文化考试有意见的一个知青，被称为“白卷英雄”；
2 曾对师道尊严有意见的一个中学生；
3 曾是一场反对邓小平的政治运动；
4 唐山大地震，记得死了24万人。
作品108号：曾经被删掉的诗歌：《诗歌曾经爱上苦难》
1
诗歌曾经爱上苦难
诗歌曾经爱上忧伤
诗歌曾经爱上你
孤独而痛苦
2
诗歌曾经爱上漂泊不定
诗歌曾经爱上前途未卜
诗歌曾经爱上你
爱上某一天
诗歌成为遗产之一
你是唯一的继承人
诗歌相信某一天
被发现
被抹去尘埃
光芒四射
2003.4 初稿
2005.10 删改恢复
作品109号：致北岛的第二首小诗歌
十月的风在阳光下呼啸
一只大船停在海上
像很有心事的一个家伙
我仍坐在十五楼窗户里面
无所事事 写下一行行诗歌
值得再读一遍你
2005.10
作品110号：灵的解释
比如心有灵犀的灵
其实是你的思想秘密
被自己突然发现
比如心灵感应的灵
其实是你的感觉和另一个人相遇
被你们突然发现
比如灵魂的灵
与肉体无关
像蝙蝠 无声无息地自由飞翔
被自己 也被别的人突然发现
比如灵感的灵
是处在等待中的表达理由
被诗人突然发现
灵是美丽天使
喜欢突然出现在诗的面前
灵是神秘女人
喜欢突然爱上诗人的面孔
灵是诗的主人
喜欢突然回家
喜欢他的仆人
又惊又喜
灵是幸福的主人
有时风尘仆仆
没有一个人
能够认出他
2005.10
作品111号：牙医忠告
牙齿表面干净 光亮
证明你爱惜
牙齿
不信你看
牙齿从牙齿里面坏起
像牙医隔着口罩说话
像问题从内部产生
像后果由全体承担
不信你看
当牙齿坏到牙髓
你必须痛下决心
2005.10
作品112号：告诉我 苏群
告诉我 苏群
你的电子信箱
从这月起
我的木桌摆着电脑
真像笔记本
插上电
进入Word
选择拼音
敲打键盘
诗就一行一行
像在脑海一样
出现在显示器上
写完之后选择保存
诗就被保存
我喜欢在桌面
保存我的作品
我喜欢像从书架
取出一本书
翻一翻
再放回原处
书从来不会自己打开
总是等着你
希望被再次打开
告诉我 苏群
你的电子信箱
电脑是我弟弟给的
他认为目前这个世界
很多并不真正需要诗歌的人
坐在电脑前
毫无思想和情感
不说话也没有表情
点击虚拟世界
点击毫无意义的虚拟人类
世界被定义为点击
世界进一步的定义是
点击之后的画面或文字
聊天时间或游戏
世界只需点击便迅速出现
像茶馆或咖啡馆的小侍者
你一招手立即过来
先生 你还需要什么？
每次都一样
告诉我 苏群
你的电子信箱
我弟弟认为目前这个世界
我最需要一台电脑
否则我只能用水笔或圆珠笔
继续写诗 多不方便
否则我无法及时把写好的诗
交给他 先他先睹为快
否则我的诗无法交给更多人
比如你 苏群
有空我想给你发几首
最近写的诗
你一定要看看
你是我在这个南方岛屿
极其少数知道我
坚持写诗的人
你曾和我谈到过诗歌
这一点我极为珍惜
这一点我确信
你也曾热爱过诗歌
像热爱美丽的姑娘
告诉我 苏群
你的电子信箱
我是老尚
我现在的名字叫
东方洋
这是诗歌主人崭新的名字
也是他现在居住的地方
你曾和我谈到过诗歌
这一点我极为珍惜
这一点我确信
诗歌值得你热爱
像美丽的姑娘
像东方洋一样
值得你热爱
告诉我 苏群
你的电子信箱
2005.10.27
作品113号：月底将至
月底将至
天如煮好的白粥 不用你管
慢慢变凉 稠如疲惫
使我渐渐感到
整个十月 大火熊熊 紧追身后
如强盗 但更像一个神
使马蹄深入草原
必须赶在大火前面
抵达三十八座村庄
而村庄默默 无人居住
如十月写下的三十八首珍贵诗歌
而诗歌默默 无人知道
整个十月 大汗淋漓 湿透马肚
当马蹄骤然停在月底
如停在草原尽头的山冈
当回头凝视大火
眼如一位熟悉的哲人
清澈之后 似有更多忧郁
大火熊熊 照耀草原
照耀村庄或者诗歌
草原一望无际
草原前方是否还是草原
马蹄啊 你是否也渐渐感到
月底将至 疲惫如天
如白粥慢慢变凉
2005.10
作品114号 新疆和海南有多相似
1
像云被沙漠的风放逐
像羊和马被哈萨克牧民放逐
诗人曾被放逐新疆
新疆是个好地方
维吾尔民族善歌善舞
少女的辫子比谁都多
维吾尔青年把葡萄干和羊肉串
卖到了天涯海角
哈密瓜比哈密更有名
羊肉串比乌鲁木齐更有名
葡萄比吐鲁番更有名
天山比新疆更有名
2
诗人也曾被放逐海南
像波浪漂泊不定
像小船前途未卜
像五指山里的河水默默流淌
海南男人出海捕鱼
脸黑人瘦个头较小
围成一桌喝老爸茶
或打更复杂的海南麻将
海南工匠把硬硬的椰子壳
刻成海南妹妹 起名椰妹
海南黎族女人在街头或海边
卖槟榔 卖椰妹 以此为生
红色娘子军比五指山更有名
椰树矿泉水比万泉河更有名
三月三比欢乐节更有名
三亚比海南更有名
2005.11
作品115号 戈壁小城的传说
黑河还在
骆驼死了
粗野的骨头
刻着主人留下的碑文
碑还在
骆驼主人也死了
山下老庙很破烂
香案上燃烧主人留下的骨头
庙还在
后来的人渐渐扎下了营
黑河流出石油铁人
起名王进喜
后来诗人写道
哪有石油 哪有黑河人
2005.11 删存旧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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