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诗：《为你写下的诗歌》的初稿或原稿、二稿、三稿、四稿、五稿（2002-2005）（5）
作品30号：未名之鸟 转瞬即逝（初稿或原稿）
你黑色嘴巴清清楚楚 未名之鸟
身体却有天鹅般雪白 雪亮 寒冷
比天鹅更硕大 健康 优雅
我以为你仍然是天鹅的高贵亲戚
你只在我的眼前出现过一次 转瞬即逝
我来不及看清楚你的眼睛是否明亮 纯洁 冷静
是否充满泪水 信赖并无恐于人类这个越来越喧闹 肮脏 忧虑的世界
而你是否也丝毫没有发现我毫无准备的惊讶
你黑色嘴巴漂漂亮亮 未名之鸟
我来不及询问你来自哪里？又飞往哪里？
你是否也像我一样仍然漂泊不定 悲喜交加
我甚至想知道你将如何追逐到自己唯一的配偶
你只在我的眼前出现过一次 转瞬即逝
我相信这不是上苍赐予我的空幻
你只在我的眼前出现过一次 转瞬即逝
这已足够我用一首诗记下我的惊讶 忧虑 怀念
2003.3.24
作品30号：未名之鸟 转瞬即逝（第二稿）
你黑色嘴巴清清楚楚 未名之鸟
你打开翅膀的身体比我想像的天鹅
还要雪白硕大 还要健康寒冷
我以为你仍然是天鹅高贵的亲戚
你只在我眼前出现过一次 转瞬即逝
我来不及看清楚你的眼睛是否冷静 明亮
是否充满泪水 信赖并无恐于这个愈加喧闹的世界
而你是否并没有发现我毫无准备的惊讶
你黑色嘴巴清清楚楚 未名之鸟
我无法用我的语言来询问你来自哪里 又飞往哪里
你难道也像我一样漂泊不定 前途未卜
我甚至想知道你将如何追逐到自己最后的配偶
你只在我眼前出现过一次 转瞬即逝
你仅仅够我以隐秘的方式写下我的忧虑和怀念
作品31号：爱上诗歌（初稿或原稿）
爱上诗歌 就是爱上了苦难
爱上写诗的人 就是爱上了忧愁
爱上了你 就是爱上了孤独和痛苦
哦 你的爱也许并不是你所说的那样
爱上诗歌 就是爱上了幸福
爱上写诗的人 就是爱上了安慰
爱上了你 就是爱上了青春和力量
2003.4.7
作品32号：献给爱人的情歌（初稿或原稿）
1
请不要为我的健康担心
我会好好爱惜自己的生命
我会为你活下去 活得更久
是上帝让我比你早生了十九年
我只有努力延续生命的长度
努力弥补这与生俱来的差异
2
请不要为我们的明天担心
我会加倍付出自己的一切
我会努力养活你 为此
我不会吝啬自己的一点力气
我不会顾及自己的所有尊严
不会放弃挣钱生存的机会
3
请你不要产生离开我的想法
我是认认真真地爱着你
我的生命也就是诗歌的生命已经不能没有你
请你不要再有放弃我的想法
没有你我肯定才思枯竭 一败涂地
肯定无法活得更好 甚至活不下去
4
请你过来让我抱着你
请你坐在我的膝上
这是我最喜欢你的时候
请你听我读这些为你写下的诗歌
请你在我的怀里静静地入睡
这是我最想做的事情
请你用更多的力量为我弹琴
请你贴在我的耳朵上悄悄地为我唱歌
这是我最幸福的时光
5
虽然我们早晚会告别这个世界
但那还是很遥远的结局
死神离我们很遥远
虽然我们难免旦夕祸福
但那也是命运的眷顾或咒诅
谁也无法抗拒
6
可是我会比你早离开这个人世
但只要还活着
我就会好好爱你
让你得到我所能给予的全部幸福 骄傲和诗歌
可是我会比你先离开这是尘世
但只要还能活上一天
我就将大声爱你
让你得到我所能给予的全部力量 安慰和回忆
7
上帝没有让我们同年同月同日生
上帝也不会安排我们在同一天死
但上帝已经允许我们在生的时候相遇 相爱
上帝也肯定同意我们在死的世界再次相遇 相爱
2003.4.8 凌晨1时
作品33号：对于不可回首的往事的回首片断（组诗）
1.一只耳朵的朋友（初稿或原稿）
你生下来就只有一只耳朵
你妈说你有另一只耳朵
生下来时长在你的手上
你的手就是另一只
耳朵
我们信以为真
你是老三
你最小的弟弟叫老六
我们一起上学 打扑克
一起养鱼 喂兔子
一起到澡堂洗澡 互相搓背
不分彼此
直到有一天
我才发现
你长出了
比我们白净
比我们匀称
远远大于我们的
阴茎
是我所见的最美阴茎
2003.3.31 深夜
1.一只耳朵的朋友（第二稿）
你生下来就只有一只耳朵
你的母亲说你有另一只耳朵
生下来时长在你的手上
你的手上长着另外一只
你的手就是另一只耳朵
我至今信以为真
2003.3.31 深夜
2005.1.31 删改
2.化为灰烬的诗歌（初稿或原稿）
面朝黄土山冈
面朝大河之谷
我把生来写下的全部诗歌化为灰烬
一场诗歌的大火久久未熄
从此 我以为我不会再遇到你了
就像我糊糊涂涂离别初恋的少女
也就是秦之女 校园之女 小提琴之女
她是我一生中所遇的第一个让我念念不忘为她写下诗歌的公主
从此 我以为我不会再遇到你了
2003.4.1 夜
2.化为灰烬的诗歌（第二稿）
面朝黄土之山谷
面朝东流之河川
我把为你而写的诗歌化为灰烬
当黑夜更黑 大火久久未熄
从此我以为我不会再遇
秦之女 小提琴之女
你是我初恋的诗歌公主
使我以诗人自居
使我面孔模糊离开了你
从此以为不会再遇
2003.4.1 夜
2.化为灰烬的诗歌（第三稿）
我已抵达西北偏西的渭河的河川
我已深入陌生的名叫武山的山谷
当黑夜更黑 当音讯全无的秋天
我突然绝望的把为你写下的诗歌
化为灰烬 哦 秦汉之女 小提琴之女
你是初恋的诗歌的公主 使我转世
以诗人自居 以大雪飞扬如同梦幻的名义
和你拥抱在朦胧的冬天 而当时我的
最好的想法 仅仅只是等待毕业的来临
等待公布留校的名单 等待进入助教的行列
否则我将无法确定我最后的去向
否则我将等不到两年之后你毕业的去向
哦 初恋的少女 当无情的校园的知了
整夜的叫着 当面孔模糊的上了一列西去的
火车的时候也正是离别你的最后的夏天
我仍无法痛苦的否认 你是我的诗歌的公主
2.对初恋的记忆与抒情（第四稿）
当火车停下之后，秋天已经来临
当秋天来临的时候，山下的渭河仍在东流
我突然绝望，把诗歌，把为你
写下的诗歌化为灰烬，哦，初恋的少女
你使我转世，以年轻的诗人自居
以冬天的名义和你拥抱在校园的冬天
我仅仅拥抱过你，仅仅在最后的
那个夏天，窗外的知了整夜叫个不停
但我没有勇气，没有带走你
金色的提琴，我甚至把你黑白的
签名的照片归还给你
但那样干脆的放弃究竟是因为什么
2.对初恋的记忆与抒情（第五稿）
当西去的列车慢慢启动 仅仅几分钟
我已形同浮云 消匿在下落不明的远方
当秋天来临的时候 我站在黄土之巅
渭河之水仍在东流不息 我突然非常绝望
我把为你写下的所有诗歌化为灰烬
当黑夜更黑 火光久久未熄 哦你梳着
刘海的秦汉之女 你是我初恋的诗歌公主
使我转世 以年轻的诗人自居
以冬天的名义和你拥抱在冬天的校园
我仅仅拥抱过你 仅仅在最后的那个夏天
窗外的知了整夜叫个不停 我突然面孔模糊
我根本没有勇气 带走你挚爱的提琴
我甚至还把你送我的黑白照片归还给你
你那样干脆的放弃究竟是因为什么
3.初恋的少女（初稿或原稿）
我初恋的少女啊
我曾在静静的火炉旁亲吻过你的手背
我曾在静静的大雪中亲吻过你的额头
我把你为我而摄的黑白照片归还给你
我把你留给我的心爱的提琴归还给你
然后 我糊糊涂涂离开你
我初恋的少女啊
多年之后 我们念念不忘
多年之后 我们各自成家
多年之后 我仍然无法回答你在电话里的苦苦追问
多年之后 我仍然无法给自己的内心解释清楚
我糊糊涂涂离开你 也就是离开七月的校园
火车把我送到的地方也就是我将把为你写下的诗歌化为灰烬的地方
从此 我以为我已无法给你未来和幸福
从此 我以为我不会再遇到你了
我初恋的少女啊
青春竟然是一场糊糊涂涂的开始
爱情竟然是一场糊糊涂涂的结束
我请求你原谅我今世的糊涂
我请求你忘记我最后的存在
我以为我不会再遇到你了
2003.4.5
3.初恋的少女（第二稿）
我初恋的少女啊
我曾在静静的火炉旁亲吻过你的手背
我曾在静静的大雪中亲吻过你的额头
我把你为我而摄的黑白照片归还给你
我把你留给我的心爱的提琴归还给你
然后 我糊糊涂涂离开你
我初恋的少女啊
多年之后 我们念念不忘
多年之后 我们各自成家
多年之后 我仍然无法回答你在电话里的再次追问
多年之后 我仍然无法给自己的内心解释清楚
我糊糊涂涂离开你 也就是离开七月的校园
火车把我送到的地方也就是我将把为你写下的诗歌化为灰烬的地方
从此 我以为我已无法给你未来和幸福
我初恋的少女啊
青春竟然是一场糊糊涂涂的开始
爱情竟然是一场糊糊涂涂的结束
2003.4.5
3.是的，在静静的（第三稿）
是的，在静静的火炉旁吻过你的冰凉的手背
是的，在静静的大雪中吻过你的刘海的额头
是的，在最后的夏天把你黑白的照片还给你
是的，在最后的晚上把你心爱的小提琴还给你
然后近乎盲目的服从了国家的硬性的分配
然后迅速天各一方，然后有了各自的家
然后多年之后仍无法解释你的电话的追问
你决然的渐行渐远的背弃究竟因为什么
4.离婚时的情景（初稿或原稿）
至少我以为当时的气氛还算融洽
至少我以为我们都很平静 很愿意
至少我以为我们都已不再坚持和改变
至少我以为我们很慎重地签下各自的名字
十年的婚姻就这样转瞬而逝 如同过眼云烟 如同落花流水
十年的婚姻究竟有没有留下丝毫的幸福 也就是痛苦啊
4.离婚时的情景（第二稿）
至少我以为当时的气氛还算融洽
至少我以为我们都已不再坚持和改变
至少我以为我们很慎重地签下各自的名字
十年的婚姻转瞬而逝
一如过眼云烟 一如落花流水
4.婚姻结束的情景（第三稿）
至少我以为气氛融洽
至少我以为不再改变
至少我慎重签下自己的名字
婚姻转瞬而逝恰如落花流水
痛苦不再提起恰如幸福无须言说
4.婚姻结束的情景（第四稿）
至少我以为这是你的最后的决定
至少我慎重的签下自己的名字
至少婚姻转瞬即逝恰如落花流水
至少痛苦不再提起恰如幸福不应言说
5.最后一夜（初稿或原稿）
最后一夜
我们相拥而泣
你伏在我的身上
不肯下来
最后一夜
我们泪流满面
你伏在我的身上
不再说话
6.第二天早上（初稿或原稿）
第二天早上 雨后的早上
你们 也就是你和我们的儿子
把我从贵溪 最初的家
送到了南昌机场 最后的地方
从此 我开始浪迹天涯 漂泊不定
从此 我再也没有见到你们 我已顾不上回首过去
7.浪迹天涯的日子（初稿或原稿）
浪迹天涯的日子也就是居无定所的日子
漂泊不定的日子也就是口袋没钱的日子
孤独寂寞的日子也就是面对自己的日子
前途未卜的日子也就是学会告诉自己不要担心的日子
8.前妻（初稿或原稿）
偶尔向别人谈起过去也就是谈起你的时候
才发现你已有了一个新的名字——前妻
我的唯一的前妻
多年之后 我仍然念念不忘的女人 抚养孩子长大的女人
2003.4.6
8.你已有了一个新的名字（第二稿）
偶尔和别人谈起过去也就是谈起你的时候
才发现你已有了一个新的名字 从前的妻子
为什么多年之后
你仍然是我念念不忘的女人 抚养儿子长大
你仍然是我的一个亲人
2003.4.6
8.你已有了新的名字（第三稿）
偶尔向别人谈起过去也就是谈起你的时候
才发现你已有了新的名字——前妻
多年之后我仍然念念不忘的女人
你多么像我的一个亲人
2003.4.6
9.感到安慰和痛苦的三句话（初稿或原稿）
这是我每次在电话里都要对你说出的三句话
爸爸一直很爱你
爸爸请求你原谅爸爸
爸爸相信你会让爸爸为你骄傲
这是默默说出的话 安慰自己的话
仍然让自己感到痛苦的话
10.如果确是这样（初稿或原稿）
我想那些书
那些曾经是我寄托沉浸全部生命的书
那些曾经是我像遗物一样留下来的书 带不走的书
如果能够也跟随你们千里迢迢
从江西迁移到广州
再从广州迁移到北京
如果确是这样
我想我会为此万分感动和欣慰
我也许真的会为了这些附有我生命的书
这些因我而完好无损 一本未弃的书
痛下决心 也跟随你们千里迢迢
从海南回到广州 回到北京
回到我们曾经的家 三口人十年的家
多年之后 我仍然这样想过 如果确是这样
2003.3.30
11.哦 别了 你们（初稿或原稿）
哦 让我舍弃不下的你们
让我带不走的你们
我曾经梦想过与你们终生为伍
我曾经梦想过有朝一日也成为你们之中的一册
我多么愿意做你们久经考验的密友
让你们一直跟随我 陪伴我 朝夕与共 情如妻子
你们成全过我一生的痴心妄想
你们拥戴我自立为王 做你们的王
你们使我成为自己城邦唯一的王
我虽为王 无视一切
而你们并没有住在美丽奢侈的后花园中
我也从未把你们视为自己的嫔妃爱妾
你们不是王的嫔妃爱妾
你们是我寻找回来的相依为命的兄弟
你们是我寻找回来的光芒四射的姐妹
你们是我寻找回来的魂牵梦绕的亲人
你们是我寻找回来的可歌可泣的知己
你们是我寻找回来的一生独钟的爱人
你们是我的万水千山
你们是我的美丽家园
你们是我的粮食 我的水 我的盐 我的刀子和桂冠
你们是我的太阳 我的星辰 我的风雨 雷霆和闪电
你们是我的寂寞 我的孤独 我的痛苦和忧伤
你们是我的盛宴 我的安慰 我的幸福愿望和力量
当我最后一次站在你们面前
向你们全体告别
我并没有流下一滴泪水
我已万念俱焚
当我最后一次站在你们面前
向你们一一告别
我并没有说出一句话语
我已心灰意冷
我无法带走你们
无法像带走我仅有的几件换洗衣服一样带走你们
我无法舍弃你们
无法像舍弃我的工作也就是我的终生饭碗一样舍弃你们
我无法向你们告别
却正在向你们告别
当我最后一次站在你们面前
如同站在自己的墓碑面前 我已埋葬了自己
当我最后一次站在你们面前
我其实是在向自己告别 向自己的遗容告别
当我最后一次站在你们面前
我始终未曾想到 你们就是我 你们竟然成了我
而我将远走高飞 浪迹天涯 漂泊不定
我如何忍心让你们也像我一样痛苦而动荡
你们要按我的意愿也就是王的意愿留下来
但愿你们相安无事
但愿你们不会流离失所
不要让陌生人破门而入 发现你们
不要让他们的手弄脏你们
不要遭受粗暴无礼
不要寄人篱下 像落叶一样
我已无力保护你们
请你们不要怪我这样一个无情之徒
我已无力保存你们
请你们不要怨我这样一颗铁石之心
一切随缘随性随命
一切就此结束 到此为止
但愿你们等着我 为我祈祷一路平安
但愿我还能回来与你们相聚一世
别了 别了……你们
2003.3.31 凌晨2时
11.那些曾经是我寄托和沉浸全部生命的书籍（第二稿）
当我最后一次站在你们面前
向你们全体告别
我并没有流下一滴泪水
我已万念俱焚
当我最后一次站在你们面前
向你们一一告别
我并没有说出一句话语
我已心灰意冷
我无法带走你们
无法像带走我仅有的几件衣服一样带走你们
我无法舍弃你们
无法像舍弃我的工作也就是我的终生饭碗一样舍弃你们
当我最后一次站在你们面前
如同站在自己的墓碑面前 我已埋葬了自己
当我最后一次站在你们面前
我其实是在向自己告别 向自己的遗容告别
我将远走高飞 浪迹天涯 漂泊不定
我如何忍心让你们也像我一样痛苦而动荡
你们要按我的意愿也就是王的意愿留下来
但愿你们相安无事
但愿你们不会被尘埃埋没
不会让陌生人破门而入 发现你们
不会流离失所 寄人篱下 像落叶一样
2003.3.31 凌晨2时
2005.2.1 删改
12.爸爸仍然还是爸爸（初稿或原稿）
爸爸仍然还是爸爸
妈妈仍然还是妈妈
虽然爸爸和妈妈就要分离
爸爸愿意远走高飞
爸爸愿意漂泊天涯
爸爸愿意放弃一切
爸爸是为了自己的愿望离开妈妈
爸爸离开妈妈
也就是离开你
爸爸多么不愿离开你
爸爸多么伤心
爸爸多么难过
爸爸流下了眼泪
妈妈流下了眼泪
你也流下了眼泪
唯有爸爸的眼泪从未这样像大雨一样流淌
唯有爸爸的伤心从未这样像大河一样流淌
唯有爸爸的难过从未这样像海水一样咸苦
爸爸知道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妈妈
爸爸请求你原谅
爸爸请求你理解
爸爸知道你再长大一些才能给予爸爸你的原谅
爸爸知道你再长大一些才能给予爸爸你的理解
可爸爸一生都无法原谅自己 原谅不了自己
爸爸在远离你的地方会更想你
爸爸在远离你的地方会更爱你
爸爸愿你健康成长 永远向上
2003.4.1 凌晨1时
13.爸爸毁了你的钢琴（初稿或原稿）
1
楼上的女孩比你还小
楼上的女孩天天弹琴
琴声触动爸爸的想法
爸爸也该为你买架钢琴
爸爸不想让你将来埋怨
爸爸也不想让自己后悔
爸爸和妈妈商量之后
拿出了几乎全部的积蓄
爸爸请人开车到南昌买琴
那天晚上你惊讶地发现
世上最美妙的音乐精灵
正在向你露出期待的目光
这就是你开始弹琴的原因
这就是爸爸让你弹琴的原因
那一年你还不到九岁
那一年没有过完爸爸就离开了你 独自漂泊
2
为弹琴 爸爸骂过你 打过你 伤过你的心
为弹琴 你哭过 怕过 恨过 又继续弹琴
这些事情已经过去很多年
爸爸却一直不能忘记
不能原谅自己的粗暴 甚至野蛮
爸爸只有痛悔 并恳求你给予理解和宽恕
爸爸很想告诉你的一句话是
那一年 你学得很快 弹得很好 甚至很有天赋
让爸爸 还有妈妈
很高兴 很感动
后来爸爸离开了你 独自漂泊
后来你没有再弹下去 完全放弃
爸爸一点都不怪你 怨你
爸爸怪怨自己那时太心切 太着急 太强迫
爸爸很想告诉你的一句话是
不弹钢琴并不妨碍你喜欢音乐 欣赏音乐
音乐毕竟是好的 美的
让你无法忘怀 难以割舍
2000.2
2003.4 删改
13.爸爸一点不怪你（第二稿）
1
楼上的女孩比你还小
楼上的女孩天天弹琴
琴声触动爸爸的想法
爸爸应该也让你弹琴
爸爸不让你将来埋怨
爸爸也不想自己后悔
爸爸和妈妈商量之后
拿出几乎全部的积蓄
爸爸请人开车到南昌买琴
那天晚上你惊讶地发现
世上美妙的音乐精灵
朝你露出期待的目光
那一年你不到九岁
那一年没有过完爸爸离开你 独自漂泊
2
爸爸骂你 打你 伤过你的心
你哭过 怕过 又继续弹琴
这些事情已经过去很多年
爸爸却一直不能忘记
不能原谅自己的粗暴 野蛮
爸爸现在痛恨不已 恳求你理解和宽恕
爸爸很想告诉你 那一年
你学得很快 弹得很好 甚至很有天赋
后来爸爸离开你 独自漂泊
后来你没有再弹 完全放弃
爸爸一点不怪你 不怨你
爸爸痛悔自己那时太着急 太心切 拔苗助长
爸爸很想告诉你 不弹钢琴 当然不会妨碍你喜欢音乐
音乐毕竟是值得你喜欢的
2000.2
2003.4 删改
2005.1 删改
14.深藏不露的美丽预言（初稿或原稿）
你是一位永远让人猜不出年龄的女人
你能写出像你一样深藏不露的美丽预言
当我允许你走近我的城邦 我已自立为王
当我允许你打开城邦的门 请你小心翼翼
当我允许你以期待已久的抒情目光
抚慰我的宝藏 我的弟兄姊妹 我的万水千山
请不要说出你已发现的秘密
请不要这样惊讶地对我说
这是归于你的城邦 秘密的王
这是归于你的门 幸福的王
这是归于你的全部幸福和秘密 然后自立为王
请不要这样确信地告诉我
你的全部幸福和秘密就在于你是否自立为王
无视除此之外的世界 得到除此之外的一切
而你仍然不相信你身在何处？和谁说话？
就像你永远让人猜不出你的年龄
而你仍然不留痕迹 飘然离去 像一个传说或鬼魅
就像你曾经写出的深藏不露的美丽预言
2003.4.2
14.自立为王或者美丽预言（第二稿）
当我允许你走近我的城邦 我已自立为王
当我允许你打开城邦的门 请你小心翼翼
当你以期待已久的美丽预言
抚慰我的宝藏 我的弟兄姊妹 我的万水千山
请不要说出你发现的秘密
请不要这样惊讶地对我说
这是归于你的城邦 秘密的王
这是归于你的门 幸福的王
请不要这样确信地告诉我
这是自立为王的全部幸福和秘密
当你无视除此之外的世界
你将得到属于幸福和秘密的世界 自己的世界
2003.4.2
2003.4.14 删改
15.整日愁吃的女人和沙葱（初稿或原稿）
整日愁吃的女人不约而同 走向戈壁
整日缩食的女人像一群容易怀孕的母羊 走向戈壁深处
那是一场大雨过后的戈壁 夏日炎炎
女人们心里有数 大雨过后的戈壁
将为女人们长出鲜美的沙葱 可食的沙葱
沙葱喜欢长在很少有人到过的戈壁深处
沙葱细细嫩嫩 并不像女人们所想的那么粗壮
沙葱稀稀散散 并不像女人们所愿的那么茂密
女人们手提布袋 走在戈壁 不再说话
女人们像母羊一样开始低头吃草
女人们用手吃草 手上流着鲜美的草汁 可食的草汁
我是唯一的一只小羊
紧紧跟在母羊的后面
我是唯一的一只帮手
紧紧跟在母亲的后面
那是一场大雨过后的戈壁 烈日炎炎
那是抬头望见了祁连山顶白雪光芒的戈壁
女人们的手比嘴更鲜美 更饥饿
沙葱腌在坛子里
沙葱腌在盐里
沙葱是味道鲜美的一碟菜 放在桌子的中央
一家五口可以慢慢吃上一个冬季
那天我背着一整袋沙葱
那天我紧紧跟在母亲后面
那天天已黑得看不见人了
回到家时我已饿得四脚朝天
这曾经让我愉快和心酸的经历
多年之后仍然无法忘记干净
就算今夜我辗转反侧写不出这首让我愉快和心酸的诗
我也仍然记得戈壁的沙葱 鲜美的沙葱 可食的沙葱
2003.4.4 深夜
15.我仍然记得戈壁沙葱 鲜美可食（第二稿）
女人们不约而同 走向戈壁
女人们像一群饥饿的母羊 走向戈壁深处
大雨过后的戈壁更加茫茫无际
女人们心里有数 大雨过后的戈壁
将为女人们长出鲜美的沙葱 鲜美可食
女人们手提布袋 走进戈壁 不再说话
女人们像母羊一样开始低头吃草 用手吃草
女人们的手上流下鲜美的草汁 可食草汁
我是一只唯一的小羊
紧紧跟在母羊的后面
我是一个最好的帮手
紧紧跟在母亲的后面
那是一场大雨过后的戈壁 夏日炎炎
那是抬头望见了祁连山顶白雪光芒的戈壁
女人们的手比嘴更鲜美 更饥饿
沙葱腌在小缸里
沙葱腌在盐里
沙葱是味道鲜美的一碟菜 放在桌子的中央
一家五口可以慢慢吃上一个冬季
那天太阳已经落下山顶
我背着一整袋沙葱紧紧跟在母亲的后面
那天星空布满星斗 无比明亮
回到家时我突然饥饿难忍 哭下了眼泪
这些曾经让我愉快和心酸的往事
多年之后仍然无法忘记干净
今夜夜深人静写下这首意犹未尽的诗
我仍然记得戈壁沙葱 鲜美可食
2003.4.4 深夜
2005.1.29 删改
15.我仍然记得戈壁沙葱——献给母亲（第三稿）
女人不约而同 走向戈壁
像饥饿的母羊 走向草原
女人心里有数 大雨过后
戈壁更加茫茫无际 长出
沙葱 鲜美可食
女人手提布袋 不再说话
女人手如羊齿 手含草汁
女人的手比草汁更鲜美
我是一只小羊
跟在母羊后面
我是最好帮手
紧紧跟在你后面
那是大雨过后 烈日炎炎 照耀女人
那是抬头望见祁连山顶白雪光芒的戈壁
女人的手比嘴更饥饿
当沙葱腌在小缸里 腌在盐里
味道鲜美的一碟菜 放在桌子中央
一家五口可以慢慢吃上一个冬季
当太阳已经落下山顶
我背着沙葱紧紧跟在你后面
当星空布满星斗 明亮无比
我突然饥饿难忍 哭下眼泪
这是曾经愉快和心酸的往事
多年之后仍无法彻底忘却
这是我必须写下的诗歌
我仍然记得戈壁沙葱 鲜美可食
2003.4.4 深夜
2005.1.29 删改
15.我仍然记得戈壁的沙葱——献给母亲（第四稿）
女人不约而同 走向戈壁 女人不能再等了
女人的灵敏的嗅觉像永远饥饿的戈壁的羊群
女人知道大雨过后 戈壁有了又像女人一样的
生殖的能力 戈壁已经长出新的纤细的沙葱
而鲜美可食的沙葱是仅有的女人最好的沙葱
而茫茫无际的戈壁比女人想象的还要茫茫无际
女人提着碎布的布袋 女人的眼睛不再说话
女人的手像羊的张开的牙齿 女人的手比嘴更饥饿
那是大雨过后的西北的天空 烈日炎炎 照耀女人
那是抬头望见高高的祁连山顶白雪光芒的戈壁
我紧紧跟在女人的屁股的后面像另一只年少的羔羊
我紧紧跟在女人的沙葱的后面像另外一双女人的手
当太阳落下戈壁 我突然流下女人无法兴奋的眼泪
当星空布满星斗 明亮无比 女人没有更好的办法
女人已经想好了 女人的心里已经有数
当一家五口的沙葱腌满一坛一坛小缸的肚子
一个漫长的冬天 一碟腌过的沙葱放在桌子的中央
你可以比姐姐多吃一点 你可以比弟弟多吃一点
15.我仍然记得戈壁的沙葱——献给母亲的诗（第五稿）
女人没有更好的办法
女人不约而同 走进戈壁
女人比戈壁的母羊还要聪明
女人心里有数 大雨过后
戈壁空虚得更加茫茫无际
而刚刚长出的沙葱鲜美可食
女人手提布袋 不再说话
女人手如羊齿 手含草汁
女人的手比草汁还要鲜美
我就像一只怕走散的小羊
紧紧跟在母羊后面
我还像女人最好的帮手
紧紧跟在女人的后面
那是大雨过后 烈日炎炎 照耀女人
那是抬头望见祁连山顶白雪光芒的戈壁
女人的手比嘴更饥饿
女人仅仅想到 当沙葱腌在缸里 腌在盐里
味道足够的一碟佳肴 放在桌子中央
一家五口可以慢慢吃上一个冬季
当多余的太阳落下山顶的时候
我背着一小袋沙葱紧紧跟在女人后面
当星空布满星斗明亮无比的时候
我突然饿得难受 流下了眼泪
这是曾经愉快和心酸的往事
多年之后还无法彻底忘却
这是为曾经年轻的女人写下的诗歌
我仍然记得戈壁的沙葱鲜美可食
16.对于白杨河的记忆与抒情（初稿或原稿）
1
白杨河
我至今都不清楚
你是否一条河流的名字
白杨河
在这一首诗里
你的名字就叫村庄
2
白杨河
安坐在像平原一样平坦宽阔的戈壁滩里
像一位被太阳晒黑了脸面的美丽女人
白杨河
睡在美丽的女人身上
睡在麦子的身上 幸福无忧
3
白杨河
你的头上就是祁连山顶光芒四射的白雪
像银子打成的桂冠
白杨河
戴着银子打成的桂冠
戴着麦子的桂冠 健康无忧
4
你是戈壁滩上最好的村庄
你是长出麦子的村庄
你是养活老老少少的村庄
麦子是你的美丽女人
麦子是你的银做桂冠
麦子也是你给予村庄的痛苦之母 痛苦无忧
5
白杨河啊
我曾在你平阔的麦田割过麦子
我曾在你平阔的麦场拉过碾子
我住过你用麦草和土打成墙的房子
我尝过你用新麦扯出的长面
你是我认出麦子的村庄 麦子无忧
6
我们四体不勤 五谷不分
你是唯一让我认出麦子的村庄
麦子的味道一直是你留下的味道
我们是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
我们背着自己的被褥 脸盆和碗
穿过戈壁 走进村庄 长出麦子的村庄
7
白杨河
你背负一整麻袋麦子 沉重千斤
我看见你吃力地挪动脚步 朝向磨房
我悄悄跑到你的身后 想暗暗帮你
我完全没有想到
当我伸出手 刚刚开始用力
你就突然倒地 像一堵被推倒的墙
你大声呵斥我不该这样瞎帮忙
你从不需要别人为你操心
你一个人顶得住整个村庄
你是村庄最强悍的男人
其实你已精疲力尽
你在掩饰这一点
当你承受到极限
任何一点力气都足以让你失去最后坚持的平衡
白杨河
你是村庄最强悍的男人
老老少少都敬畏你 服从你
我们也学会敬畏你 服从你
8
白杨河
我们班上最好看的女生 王玉环和柳青
也最爱笑的两个
走进你的马厩
头一次发现那头高大种驴发情后空前雄壮
瞧着她们惊魂未定 扭头而逃
你却朗朗大笑
埋怨这些城里长大的丫头眼窝干净 见不得什么
只有村庄的老老少少从不大惊小怪
村庄看惯一切 习以为常 甚至以此为乐
9
白杨河
离家七公里半
离家三十多天
父亲骑着自行车
顺着戈壁滩上唯一的柏油路
穿越戈壁 进入村庄
父亲手提两颗西瓜
在村庄四处找我
村庄的阳光无遮无掩
我和个子矮小的夏正华他们
正在麦场上拉碾子
父亲站在麦场的边上
你站在麦场的中央
我不敢放下碾子
不敢走向父亲
父亲后来一直为此大发脾气
父亲质问你知道不知道这是正在长身体的孩子
为什么让孩子干这么沉重的活？连你也感到沉重
白杨河
我并没有在父亲面前怪罪你
多年之后 我仍然没有在这一首诗里怪罪你
10
白杨河 白杨河啊
那些年我们知道有一个人叫张铁生
那些年我们知道有一个女孩叫黄帅
那些年我们知道反击右倾翻案风
那些年我们知道唐山死了很多人
（现在到底还有没有人记得这些
我们曾经共同经历的事情啊……）
白杨河 白杨河啊
那些年不用花更多的时间坐在教室 静静上课
那些年提倡学工学农 接受再教育
那些年正是我们上初一上高二的黄金季节
我们几乎一无所获 一败涂地
那些年我们认识了你 白杨河
（现在到底还有没有人记得这些
我们曾经一起经历的事情啊……）
白杨河
多年之后
我才知道那些年白白地过去了
你是唯一的没有白白过去的痛苦经历
白杨河
多年之后
我才想起用诗歌来怀念你
让诗歌怀念你给予我的难以抹去的痛苦记忆
11
白杨河
麦子是你的美丽女人
麦子是你的银做桂冠
麦子也是你给予村庄的痛苦之母 痛苦无忧
白杨河
在这一首诗里
你仍然睡在美丽的女人身上 幸福无忧
正如健康无忧 麦子无忧 诗歌无忧
2003.4.8-4.12
注1：对文化考试有意见的一个知青，做过“白卷英雄”。
注2：对师道尊严有意见的一个中学生。
注3：即反对邓小平的一场政治运动。
注4：唐山大地震，记得好像死了24万人。
16.对于白杨河的记忆与抒情（第二稿）
1
白杨河
我至今都不知道
你是否一条河流的名字
在这一首诗里
你的名字叫村庄
2
我们曾经是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
我们是祖国的花朵和未来的接班人
我们四体不勤 五谷不分
白杨河
你曾经是锻炼我们也就是让我们接受再教育的地方
我们背着自己的行装 脸盆和碗
3
白杨河
我们情愿锄禾日当午
在你的麦田我们情愿晒黑一张张少年的脸
白杨河
我们割下了一片又一片最好的麦子
割下了麦子的刀锋也割断了我们朝气蓬勃的黄金岁月
我们抬起了头
看到麦田无比辽阔
却看不到天空梦幻一样的星光
多少年之后
我们才知道那些年白白地过去了
你是戈壁滩上长出麦子的村庄
你使我们四肢发达 头脑空空
4
白杨河
你也曾经是村庄最强悍的男人
你有时背负一麻袋麦子 重如千斤
我们悄悄跑到你的身后
一齐伸出手 用力帮助你
你却突然朝前倒下 像一堵被推倒的墙
你大声呵斥我们
但我们不知道你已承受到极限
任何力量都可以让你失去最后的平衡
你不需要我们为你操心
村庄的老老少少都敬畏你 服从你
我们也学会敬畏你 服从你
5
白杨河
她一直是我们班上最好看的女孩
她和我曾经坐在一张课桌上
你忽然想起叫她到马厩干活
那头高大种驴空前雄壮 正在发情
眼睛明亮的少女惊恐万分 扭头而逃
你却忍不住放肆大笑
嘲笑一个城里的美丽女孩胆小如鼠 未经风雨
6
父亲骑着自行车
穿过戈壁滩上唯一的道路
进入白杨河
父亲手提两颗西瓜
在村庄四处找我
村庄的阳光如火似焰
我和夏正华一组
正在麦场上拉石磙
父亲站在麦场边上
你站在麦场中央
我看着你不敢放下石磙
我看着父亲不敢走向父亲
父亲质问你
为什么舍得这样锻炼一个孩子
你也露出十分茫然的眼神
白杨河
我并没有在父亲面前怪罪于你
多少年之后 我仍然没有在这一首诗里怪罪于你
2003.4.8-4.12
2005.1 删改
16.对于白杨河的记忆与抒情（第三稿）
白杨河 我至今都不知道 你是否一条河流的名字
你是否仅仅只是祁连山下的一座村庄的美丽的名字
白杨河 我们多像日报的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
像收音机的开放的花蕾 像新国家的未来的接班人
白杨河 你是否清楚我们接受你的再教育的原因
是否仅仅因为我们长在红旗下 我们四体不勤 五谷不分
白杨河 你是否问过我们 是否情愿在你的太阳底下
情愿锄禾日当午 晒黑我们少年的手臂 和脸庞
白杨河 当我们学着挥动镰刀割下你的高耸的麦子的时候
我们割断的是否包括我们应该坐在黑板面前的最好的时间
白杨河 当我们抬头看到你的周围的戈壁无比辽阔
为什么看不到如同梦幻的正悄然流逝的星星的光芒
白杨河 你是否村庄最强悍的唯一的男人
当你有时背负着如同千斤的被珍贵的麦子
白杨河 当我们悄悄跑到你的弯弓的身后一齐伸手
帮你的时候 你却突然像风一样吹倒的一面土打的墙
白杨河 你为何大声的呵斥我们 像呵斥一只飞过的麻雀
你为何认为我们是多余的负担 不需要为你主动的操心
白杨河 你是否记得王玉环 我们班上最好看的骄傲的女孩
你是否知道她是我的同桌的女孩 我暗暗喜欢的最初的女孩
白杨河 你当时为什么突然叫她去马厩拿你的旱烟烟袋
那头俄罗斯的青色种驴正空前雄壮 它多像一头可怖的北极的怪兽
白杨河 当看到眼睛明亮的美丽的少女惊恐万状 扭头而逃的时候
白杨河 你为何放声的嘲笑她 胆小如鼠 未经任何风雨的捶打
白杨河 当夏天 当忧心的父亲 骑着他的永久牌自行车
骑过无名的戈壁的那条唯一的柏油马路 闯入村庄的时候
白杨河 当父亲背着两个刚刚上市的被看好的西瓜
在你的简陋的屋前和麦地打听我们的时候 阳光多么强烈
白杨河 当我正和夏正华一组 拉着打麦子的石碾的时候
父亲站在平坦的麦场的旁边 你站在空空的麦场的中央
白杨河 我看着你的沉默的脸 不敢放下肩上的拉石碾的麻绳
白杨河 我看着父亲沉默的脸 不敢立刻走向父亲的身边
白杨河 当父亲质问你 锻炼如此年少的孩子的意义究竟何在
白杨河 你的迷茫的眼神为什么突然比父亲的眼神还要迷茫
16.对于白杨河的记忆和抒情（第四稿）
你端坐在祁连山下的戈壁滩上
被称为白杨河
你头顶祁连山上光芒永恒的白雪
被称为粮食的村庄
我当时还是健康无知的少年
我并不想走进你广阔的麦田被太阳晒黑
我挥动镰刀
仅仅是为了提前收割青春的岁月
而你多像我最初的妹妹
当我站在你贫穷无忧的面前
当你殷勤的为我端上丰收的粮食
我并不懂得被热爱的情义
多年之后我终于明白
收割之后的荒芜比被热爱的情义还要无法补偿
17.对于黑山湖的记忆和抒情（初稿或原稿）
1
黑山湖
我只是远远地见过你清亮透蓝的湖水
像张望着戈壁的美丽眼睛 寂寞无双
黑山湖
我所知道的你并不是这样美丽和寂寞
我所知道的你却是一座远近闻名的工厂的名字
2
黑山湖
你占有的土地肥美松软
你使用的土地不种庄稼
你是一台生产砖头的机器
用土做砖
用砖做墙
用墙做房屋
这就是你兴旺的理由
3
黑山湖
我知道你已经在等着我用诗歌来怀念你
让诗歌怀念你给予我的难以抚平的痛苦记忆
黑山湖
你并不是我所见过的美丽和寂寞
你是锻炼我们也就是让我们接受再教育的地方
4
黑山湖
我们离开教室 课桌和黑板 离开家
和老师一起接受你的再教育 也就是生产更多砖头
黑山湖
我们睡在你为我们准备的麦草地铺上
没有人知道天空的星星叫什么名字 为谁闪烁
5
黑山湖
烈日当头 汗水流淌
我们拉着平板车上的砖坯气喘吁吁
黑山湖
骄阳似火 汗水全无
我们把砖坯一块一块飞速地摆成透风的花墙
6
黑山湖
我是我们班上年龄最小的一个
我的个子却不是最小的一个
黑山湖
我从未在你的面前感到吃亏 叫苦叫累
我也从未得到过你的一声称赞
7
黑山湖
我们班上赵挺最卖力
他的肩膀和背上的皮脱下过两层
黑山湖
我们班上季红最好看
她的脸蛋和手背上的皮又黑又红
8
黑山湖
那时候正是我们长身体的年头
我们一顿饭吃得下六个白面馒头
黑山湖
那时候我们四肢发达 头脑简单
没有人告诉我们也没有人去想明天的样子
9
黑山湖
在劳动之后有人学会偷偷抽烟 最劣质的烟
我们都懵懵懂懂地以为方俊和季红正在恋爱
黑山湖
在劳动之后有人受到表扬 加入光荣的共青团 比如邢建萍
有人故意大声放屁 仿佛毫无顾忌 无所羞耻 比如寇建军
10
黑山湖 黑山湖啊
那些年我们知道有一个人叫张铁生
那些年我们知道有一个女孩叫黄帅
那些年我们知道反击右倾翻案风
那些年我们知道唐山死了很多人
（现在到底还有没有人记得这些
我们曾经共同经历过的事情啊……）
黑山湖 黑山湖啊
那些年不用花更多的时间坐在教室 静静上课
那些年提倡学工学农 接受再教育
那些年正是我们上初一上高二的黄金季节
我们几乎一无所获 一败涂地
那些年我们认识了你 黑山湖
（现在到底还有没有人记得这些
我们曾经一起经历过的事情啊……）
黑山湖
多年之后
我才知道那些年白白地过去了
你是唯一的没有白白过去的痛苦经历
黑山湖
多年之后
我才想起用诗歌来怀念你
让诗歌怀念你给予我们的难以抚平的痛苦记忆
11
黑山湖
我只是远远地见过你清亮透蓝的湖水
你是戈壁的美丽眼睛 寂寞无双
黑山湖
你并不是我所见过的美丽和寂寞
你是让我们四肢发达 头脑简单的机器
黑山湖
在这一首诗里
你仍然清亮透蓝
像美丽的眼睛 寂寞无双 遥远无双
2003.4.13 凌晨3点
注1：对文化考试有意见的一个知青，做过“白卷英雄”。
注2：对师道尊严有意见的一个中学生。
注3：即反对邓小平的一场政治运动。
注4：唐山大地震，记得好像死了24万人。
17.对于黑山湖的记忆和抒情（第二稿）
黑山湖 我们坐上卡车路过的时候 远远的指着你清蓝的湖水
黑山湖 你多像一只被辽阔的戈壁的风沙包围着的美丽的眼睛
黑山湖 我们要去的仅仅只是与你同名的生产砖瓦的工厂
一个仅以反帝反修反和平演变的名义锻炼我们四肢的地方
黑山湖 当我们睡在你匆匆准备的通铺也就是地铺上面
我们有时穿过屋顶 望到整夜闪烁的星光在不停的闪烁
黑山湖 当骄阳如火 我们有的拉着装满砖坯的平板车气喘吁吁
我们有的把一块一块的砖坯卸下来 摆成长长的透风的花墙
黑山湖 谁都没有赵挺卖力 他赤裸的肩膀脱下过几层晒干的皮肤
黑山湖 谁都没有季红好看 她的脸蛋又黑又红 手背磨出了厚茧
黑山湖 那时候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我们一顿吃得下六个雪白的馒头
黑山湖 那时候正是学会手淫的时候 没有人告诉过我们明天的样子
黑山湖 劳动之后有人开始偷偷的抽烟 有人正在懵懂的偷偷的恋爱
有人受到表扬 加入光荣的共青团 有人开会大声的放屁 无所顾忌
18.1976 灾难结束 高二毕业（初稿或原稿）
最后一天
我们像暴徒一样
把自己所有的几乎未用的课本
撕成碎片 撒满教室
最后一天
另一个班的同学
也像暴徒一样
把教室所有落满灰尘的玻璃
打成碎片 撒向天空
然后愤怒地离开教室
像白痴一样 再也无法回去
然后爬上最后一辆大卡车 上山下乡
成为到广阔天地也就是到农村接受再教育的
最后一批知识青年 劳动青年
只有我年龄最小 幸免于难
变成无所事事的留城待业者
多年之后
我们才知道我们白白地过了很多年
多年之后
我们才知道我们为什么头脑空空 两手空空
我们不知道我们离开再也无法回去的教室时
犯下了多么极端 愚蠢的错误
我们不知道我们的错误永远无法挽回
我们已经白白过去的时光 一生最美的时光啊
1976 灾难刚刚结束 我们刚好毕业
1976 我们从此各奔东西 不再回首过去
2003.4.13
18.1976 灾难结束 高二毕业（第二稿）
最后一天
我们像匪徒一样
把自己所有几乎未用的课本
撕成碎片 撒满教室
最后一天
另一个班的同学
也像匪徒一样
把教室所有挂满灰尘的玻璃
撕成碎片 撒向天空
然后愤怒地离开教室
像被遗弃一样 再也无法回去
然后爬上最后一辆大卡车 上山下乡
成为到广阔天地也就是到农村接受再教育的
最后一批知识青年 我的姐姐也在其中
只有我年龄最小 幸免于难
无所事事的我被称为留城待业者
多年之后
我们才知道我们白白地过了很多年
多年之后
我们才知道我们为什么头脑空空 两手空空
我们离开再也无法回去的教室时
犯下了多么极端 愚蠢的错误
我们的愤怒和错误难道可以挽回
白白过去的时光 一生最美的时光
1976 灾难刚刚结束 我们高二毕业
1976 我们从此各奔东西 不再回首
2003.4.13
18.1976 灾难结束 高中毕业（第三稿）
最后一天回到教室
我们像无知的愤怒者
把几乎所有的课本
撕成碎片 撒满天空
然后愤怒地离开教室
爬上大卡车 上山下乡
成为到广阔天地也就是到农村接受再教育的
最后一批知识青年 我的姐姐也在其中
只有我年龄不足 幸免于难 成为一名留城待业青年
2003.4.13
2005.1 删改
18.再见 1976（第四稿）
最后一天返回教室
我们像无知的愤怒者
把所有课本撕成碎片
撒满天空
然后离开
像无产者 但更像士兵 爬上卡车
到广阔天地 也就是更远的村庄
被正式称为知识青年 正是最后一批
我的姐姐也在其中
因年龄不够 我幸免于难 留在城里
被正式称为待业或失业青年
2003.4.13
2005.1 删改
18.公元一九七六的秋天的一天（第五稿）
公元一九七六的秋天的一天 我们最后返回教室
我们如被抛弃的狂欢的群氓 我们撕碎了所有的课本
然后撒满空空的未知的天空 然后迅速的跑出了第三中学
然后像被流放的少年犯 但更像被欢送的新征入伍的士兵
被正式称为知识青年 也就是最后一批的插队的知青
然后到国家的更广阔的天地 也就是更遥远的人民公社
我的留着短发的在招手的姐姐也名列其中
我因不满十六岁 因不符合文件的规定
而幸免于难 被称为所谓留城待业青年 即失业青年
19.故乡小城的传说（初稿或原稿）
那条黑河还在
骆驼早已死去
粗野的骨头上
刻着主人留下的
碑文
那碑还在
骆驼的主人也死了
山下的老庙很破烂
香案上燃烧的是主人留下的
骨头
那庙还在
后来的人
断断续续扎下了营
后来黑河
再也没有停止过
后来
哪里有石油
哪里就有黑河的人
1988.7
2003.4.13 删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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