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灵魂的伴侣
钱坤在沙发上翻来覆去折腾了一宿，还是没有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答案。那还是先复婚吧，他心说，不能叫孩子知道爸妈离了。再就是林贝贝就是情人，对她有感情，但也别去找她。更不能想那个事儿。顺其自然吧，走到哪天算哪天，到底以后跟她怎么样，听天由命吧。
他就这样顺其自然了。但心里还是挂挂着。现在冷静下来，没有那么狂热，也变得麻木了。他不给她发短信，也不打电话。心里有的，就只有对她的关心。
他没有意识到，他的状态现在是升华了，有点儿像金岳霖之于林徽因，是一种精神上的。
原先肉欲消失了。剥开肉欲的果皮，露出里面灵魂之爱的瓤，真正的爱或者说精神之恋开始了。这使得一个人的内心变得纯洁、伟大。但心里承受的痛苦依旧，只是被他悄悄埋在心底。随着时间推移，这种感情又加重加深了。
“那就做灵魂的伴侣吧！”他暗暗对自己说。
他无时无刻不在关心她，他注意到她QQ上的“说说”，她转载的文章，她的微博。他觉得她最近很奇怪。
她在微博里写道：
“现在才明白，爱过以后，就会种下感情，是永远也不能忘记、随时会复发的。”
“爱和感情犹如鲜花盛开，有含苞欲放的诱惑，有迎风绽放的璀璨，但它是有花期的。过了、开始凋谢了，你还会爱吗？”
“嫁给一个人，或者娶了一个人，婚姻，就属于这个人，但也只是也许。感情呢，也许会给你一辈子，也许不会。也许有天你忽然把感情给了别人。或者，你又从别人身上得到一份感情。而这个人，也许会给你一辈子的感情，但也只是也许。谁知道呢？”
“美丽的女人，首先要漂亮，可更主要是美在心灵，如果意境高远，就更令人艳叹。其实也包括男人，男人之美。”
“这世上有很多好的男人、好的女人，但就感情来说，每一个都是一个陷阱。人生旅途，总要陷进去一个，陷进去的，拔不出来，便说，只有这一个了！直到永远。拔出来的，看看四周，还有好多美丽的，尽管是陷阱，但可惜只有一双脚，要陷到哪一个去呢？固然有选择的烦恼，但已经是海阔天空了。”
钱坤给林贝贝买了一些小礼物，有卡布奇诺咖啡、德芙巧克力。这都是林贝贝喜欢的。他想给她送去，又怕她烦。于是通过快递把东西寄到了银行。
他还是很矛盾，想对她好。他有感觉：她希望他还能继续喜欢她，她需要。但是，又不能对她太好，太好了会让她感觉温暖，也会使他更痛苦。但他宁愿对她好。
他的生活还是一片混沌。
心里怀着爱，又不能相见，而这个爱又近在咫尺。又遭受记忆中无数次冲击、刺激、怀念、引诱。他自己又斩不断、理还乱，狠不下那个心。他心里的情欲，此时就像印度洋上的海啸，得不到释放，无处发泄，随着量能增加，就要使这理智的堤坝崩溃了！
钱坤又找到老李。
但这次老李是死活不依了，拒绝跟他聊这个话题。他只好硬缠。老李的意见最后是既果断又简单，那就是斩断、斩断、斩断！快刀斩乱麻！
“这种事情就是玩儿！什么男欢女爱、海誓山盟？就是刺激。不要跟我谈什么感情！爱情是毒蛇！”
“可我就是想不通！”
“就两个字：斩断！斩断吧，现在还来得及！”
“问题是斩不断啊！”
“斩不断也要斩！该放手时须放手啊！”
“我……我是舍不得！”
“不就一个女人嘛！好女人多得是！忘了三棵草的故事啦？天涯何处无芳草啊？！”
“可是我做不到！”
“但她不属于你！”
“不属于，我也放弃不了！”
“要不这样吧，你去找找唐皇。他有办法！”
“唐皇？”
看着老李那信誓旦旦的样子，钱坤半信半疑地掏出手机。
“钱坤？”
“啊？”
“先别打电话。还有这个。”
老李拉开抽屉，把一摞子纸拿出来摆在钱坤面前。
“这是什么？”
“你上次签的合同——要去智利！”
“智利？不是说要去澳大利亚吗？”
老李摇了摇头，“不，是智利。唉！是雷仝要叫你去。我全都告诉你：是要叫你去给他看一个铜矿……”
第68章 娜姐
从驾驶座上望去，银行的台阶像座山，陡峭得要耸入云端。而云端又有八根大理石的柱子，仿佛天上庙堂。这叫钱坤不免产生自卑心理。娜姐和唐皇走出来了，顺着石阶一路向下，娜姐的蓝裙子被风吹开，从下面露出那双雪白丰满的大长腿，能惹得人眼花。她不会是故意的吧？钱坤想。
“和娜姐玩玩儿吧，绝对刺激！”他耳边响起唐皇的话。
唐皇介绍娜姐就像介绍一笔生意。路上娜姐和唐皇在后排坐着，两条粉腿紧紧夹着貌似英国女王。甚至后视镜里也不跟钱坤对视一眼。这副正儿八经的样子一直延续到饭桌上。两杯干红下肚才切入正题。语言的表达自然是含蓄得不能再含蓄。饭局成了商务会谈，唐皇坐在中间仿佛还是那个股票经纪商。
娜姐答应得倒挺爽快，她对钱坤的印象不赖。
推杯换盏，娜姐的脸上泛起油，那眼神也闪着亮。葡萄酒的催情叫她开始卖弄春情，朝钱坤秋波闪闪，聊得起劲儿了一把抓住了钱坤的手。
“哥们儿，娜姐喝了不少，喜欢你呢！待会儿就瞧好吧！她现在就是一条发情的母狗！”趁娜姐出去洗手的工夫，唐皇靠在钱坤身后，手按着他肩膀说，“好好享受吧，我先走了哈！”
唐皇开溜了，只把一个愣愣的钱坤孤零零扔在椅子上。
钱坤觉得自己已经麻木了。
这女的果然火辣，头一回，就骑在上面。
可是之于他，他就像被母狼咬住的一只小羊羔。
这娜姐又不慌不忙，把他当成一道人肉大餐，美美享用着不瘟不火。这就叫钱坤感到简直是受到侮辱。他后悔起来。只好眉头紧皱，眼睛紧闭。现在的他成了聋哑人，吞下的黄连整一吨！
终于，这场残酷的虐杀结束了。睁开双眼，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张老脸。
娜姐冲他一笑。看来很满意。
钱坤没看她，而是急忙坐起来，又拿衣服挡住下体，和她保持了一定距离。脸色早已结成冰。。
娜姐倒是识相，又朝他嫣然一笑，转身就去了洗手间。
钱坤把头靠在床的靠背上，拿被单遮住身体。末了，他长叹了一口气。
他突然觉得胃里头好难受好难受，想吐，可吐不出来。心猛然跌落下去，就好像少女遭到强暴，失去宝贵贞操。他痛恨自己，身体痛苦地战栗着，脸色一片苍白。
呃，这就是——罪！他忽然想起来。他开始害怕。良心这个大法官现在出来拷问他了。觉得自己是铸成人生大错，是犯了罪。他失魂落魄，神色一片黯然。一股莫名其妙的恐惧感开始笼罩心头。
林贝贝在心里出现了，微笑着，朝他轻轻走来。可他不敢看她，慌忙低下头去。
觉得非常非常对不起她，现在非常非常后悔。
他忽然又想乞求原谅。再抬头时，发现林贝贝正转过脸去，脸色也冷若冰霜，带着责备，冷冷的，不想理睬他。
他产生了幻觉，或者说：臆想。
对不起，贝贝！他在心里默念着，真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那样！我这是对你犯了罪！请饶恕我吧！我永远也不会那样啦！
再就是，哦，上帝，神，耶稣！
心情一片悲凉。他忏悔着。觉着灵魂已经弃他而去，只剩一副躯壳。他知道：他不尊重自己的灵魂，他把自己的灵魂已经抹上一层灰。
这种罪恶感：恶心，后悔，害怕，内疚，自责，还有对灵魂的亵渎。这种感觉萦绕着他，久久挥之不去。又作用于精气神，他觉得一切都失去了。
他开始厌恶性，觉得太恶心。娜姐在洗手间冲澡的哗啦声叫他想起刚才那身赘肉，简直是白花花的猪大肠。呸！他朝地下吐了一口唾沫。蓦地，觉得他不需要任何性方面的满足了，即便以后永远没有也没什么。
洗手间的门开了，娜姐缠着浴巾走过来。看着他，心情一片大好。她低下身子，把脸朝他胸前一探。
他用厌恶的目光看了娜姐一眼，身子急忙往后一缩，躲开了。
“哟，瞧你！”
娜姐一眼就瞧出了钱坤心事。
“呵呵，咱们俩呢，也算是老相识啦，”娜姐含羞说道，“就是帮个忙，相互……也许，有这次就没那次啦，谁知道呢！不过，大家在一起了就是缘。小弟啊，我看你好像有什么心事？要不，说一说？说出来，姐姐我说不定还可以帮你呢！”
钱坤一愣，他忽然也很想把林贝贝的事儿告诉娜姐。
不行！他打住念头，那样岂不传了出去？娜姐跟贝贝都一个单位，传出去就坏啦！
“哦，没什么心事。”钱坤抬起头，敷衍着笑了笑说。
“钱坤，你肯定是有心事！”娜姐的脸一板，眼睛也一眨不眨地瞅着钱坤，“罢了，你不说我也不勉强。只是呢，我觉得你和唐皇是好朋友，我跟唐皇……”她的脸一红，“算啦！总之呢，我就是从一个姐姐关心的角度，从一个朋友的角度，也算是随便问问吧。当然啦，主要是姐姐想帮助你！”
她点上一支烟，“你觉着你姐是荡妇吗？”她忽然说，微笑了一下，有些害羞，“你说实话，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
“差不多吧。”钱坤微微点了点头答道。
“哈，你倒是实话实说！不过呢，唉，”她又叹了一口气说，很平静，丝毫没有生气的样子。“姐姐是荡妇，但姐姐又不是。姐姐是需要，姐姐也是报复！为什么？”她突然激动起来，“因为姐姐的老公他不好使啦！为什么不好使？是透支啦，都用光啦！姐姐年轻的时候也专一，很专一！专一得都有些傻了。姐姐也很爱自己的老公。可老公呢？他花呀！他出去勾女人，他最后不好使了呀！”
钱坤吃惊地望着娜姐，他万没想到她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当年姐姐四十的时候，姐姐是最需要了。可姐姐的老公呢？废物一个，什么也不管啦！你说，姐姐应不应该出去找？姐姐是荡妇吗？”
“不是荡妇。”
“但毕竟也不是什么好事儿。”娜姐平静了些，忽然有些动容，她猛地吸了一口烟，又使劲儿吐出去，“姐姐也想过离婚。可姐姐不是那种没良心的人！再说了孩子怎么办？我是个女儿。真要离了，她受的伤害多大呀！”
“是！”
“姐姐也老了，还能再找到爱情吗？女人四十豆腐渣啊！找不到啦！谁还喜欢？有喜欢的，我又不喜欢。所以能怎么办？”
“你说的对！”钱坤深切地注视着娜姐说，被她的坦诚打动了。
“你是不是失恋了？”
“是的！”钱坤简短地答道，他抿紧嘴唇，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又是婚外恋！”娜姐坐到钱坤身边，望着他，“那你想怎么办？离婚吗？”
“我已经离了。是她那边不能离！”钱坤转过脸去，脸上一阵忧伤，这又勾起辛酸。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钱坤又说道，“她非常好。她也很喜欢我，我对她真是到了如痴如狂的程度。我一天到晚都在想她，我就想和她在一起！我们一起快乐极了！我永远也忘不了，跟她……那么投入，那么忘情！我也是。可是，她说她还有一个男人，对他有承诺。说我们不能结合。所以……”钱坤的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终于，他流泪了。
“弟弟，看来你对她用情很深啊！不过对你好像不是。但是不管怎么说，离婚结婚都是大事，一定要三思而行。就像刚才我说的，我现在也想离婚，我也不想朝三暮四，这样不好，这样不道德。但是能离吗？离得了吗？可是如果真是一个真心真意的人，一个非常好的人，遇见了，为了真正的爱情，我就会选择离婚！”
娜姐最后这句斩钉截铁，钱坤不由地佩服地望了她一眼。
“但是必须是非常好的，值得为她离、为她付出一切的，你才可以……”她又不放心起来，重复道。她的眼里闪过一道爱慕的光，对这个男人有些动情了。
“所以你必须把握，看是不是最适合你的……”
“最适合我的？”
“真正情投意合、比翼双飞的。”娜姐又深切地看了他一眼说。
（待续）
作者：保罗
作者授权，世说文丛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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