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子·地形训》:“凡鸿水渊薮,自三百仞以上,二亿三万三千五百有九,禹乃以息土填洪水以为名山。”
显然,大禹治水和他的父亲鲧一样,用的是“堙”法,即堵塞、填塞之法。
顾颉刚早已指出:“父子间所行的治水方法本没有什么基本上的差别,何以成败竟会这样不同(变化)了呢?”(见顾颉刚《〈庄子〉和〈楚辞〉中昆仑和蓬莱两个神话系统的融合》载《中华文史论丛》1979年第二辑)。关于这一点,战国屈原在《天问》里更早地指出:“鲧何所营?禹何所成?”
明明鲧和大禹“治水”都用了堵塞、填塞之法,为什么后世说“大禹治水改堵为疏”了呢?
最早明确记载“堵、疏”理念的是《国语·周语下》,其借太子晋之口追溯大禹治水方法,归纳成“鲧堵禹疏”的成语,汉代司马迁在《史记·夏本纪》上又加以肯定,因而“堵、疏”逐渐演变成了一种政治性的词汇。
其实鲧和大禹“治水”都用了堵塞、填塞之法,本来都没有问题,只是战国时代,“堵塞、填塞”之技术方法都可能不再使用了——“堵塞、填塞”的方法,是一种建筑工程方法。
“一种建筑工程方法的方法”,指建筑城池的方法。这种方法必须用“堵塞、填塞”来完成,这种城池的建筑,就是动员尽量多的群众,堆土、填土制造尽可能大的大土台子。这种史前的大土台子今天在有些地区仍能看到,它的名字今叫“崮堆”“埠子”“城上”等。《易经》中它的名字叫“屯”“山”“复”“陵”“高陵”“丘园”“墉”“高墉”等等。在它的上面加围子墙、小墙、女墙,就是古代一般的城墙。
显然,大土台子就是夏朝、商朝以前的城。在战国时期,它可能已经被夯土筑的城墙所代替,人民逐渐忽视了它在以往的功用,甚至忘记了它原先的意义。
在大禹时代,这种土崮堆是躲避水灾的最有效的存在。
在大禹时代,治水名曰“平治水土”。这种大土台子的建筑就是“治水”的实际。
周王族夺得了天下之后,有意将这种大土台子的修筑强调其为“治水”,又强调了“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的工程师职责,把建筑大土台子挖沟积土的民众工作,突出了“挖沟”的意义,淡化了“积土”的意义,成了“疏、堵”工程方法选边的抉择。再说一遍:所谓的“大禹治水”,就是大禹动员人民建筑了遇水可以躲避的大土台子。大土台子就是古老的居住高地,后世的城池。
鲧在大禹前,也是建筑这种大土台子。父子俩建筑工程的施工目的别无二致。
周王族宣传大禹功劳有自己政治上的目的,其治水救天下百姓于大水,已经是姬周王族祖辈有功于人们的大恩大德,周天子应该拥有殷商王族曾霸占的天下。商王族的祖先已经为史前的人民做出了很大的贡献,有权利享有黄帝氏、大禹以前的天下。
《山海经·海内经》明确记载“帝令祝融杀鲧于羽郊”,屈原不太懂史前的政治斗争,于是在《天问》里问天:“鲧何所营?禹何所成?”
屈原不知道“帝令祝融杀鲧于羽郊”的“帝”是谁。这个“帝”乍看像帝尧,实际是通过政变掌握了帝尧政权的帝舜。
帝舜是羲炎民族集团的忠诚的继承人。帝尧氏继承了黄帝氏的政权,因为帝尧氏不太懂天文气象,而启用了羲炎民族集团以帝舜氏为代表的一群通人管理天文气象。在当时能够管理天文气象,就等于和上天产生了垂直联系,颇受群众信仰,于是不可避免地出现了舜代尧的政变。我在已往的拙文里曾经用帝舜曾给陶器器皿增加了两个变形的鸟翅膀为器耳、帝舜建立起来记录太阳365天变化的投影墙、帝舜豢龙以彰显龙图腾的信仰,来说明帝舜氏代替帝尧氏执政的表现,这里就不再多说了。
其实在炎黄争帝以前,负责管理“平治水土”的官员已有共工氏。鲧跳出来“治水”(建筑大土台子),本是把炎黄争帝以前的社会分工打乱了。因为鲧是黄帝氏的子孙,在“黄朝”初期的混乱中,难免会引起羲炎民族集团之旧社会结构的不安,因为这时期的“治水”——建筑初期的城池,无疑是另建许多小的国家,这种“不待帝命”的行为,在帝尧氏代表的黄帝氏民族集团来说,是“利建侯”的好行为,在羲炎民族集团的旧势力来说,是“另立山头”“割据势力”。就此可见“鲧窃帝之息壤以堙洪水”,其“帝”指的是帝舜,而不是帝尧。就因为鲧“不待帝命”,于是帝舜氏就命令祝融氏杀鲧于羽山——这“羽山”在今连云港市,而帝舜氏本出自今连云港附近诸城市叫“诸冯”的地方(见《孟子》:“舜生于诸冯”)。
帝舜氏是羲炎民族集团的精英,更是伏羲女娲的后代。甚至有人说帝舜就是帝俊。且不论他们的关系。可以肯定的说:帝舜是伏羲女娲之太阳崇拜家族中的一分子。伏羲来自少昊氏的“重氏”,女娲来自颛顼氏的“黎氏”,颛顼氏来自少昊氏。伏羲女娲合称“重黎氏”,“重黎氏”的读音乃“祝融氏”,因此伏羲女娲的后裔就也是“祝融氏”。所以《海内经》记载的“帝令祝融杀鲧于羽郊”,就是帝舜氏令自己民族集团的杀手杀死了鲧。
大禹与伏羲女娲民族集团的某些精英人物有“杀父之仇”。
所以大禹灭共工氏是有仇恨基础的。
《山海经·海内经》:“祝融降处于江水,生共工。”共工氏出自祝融氏。
《山海经·大荒西经》:“禹攻共工国山”——“山”,即大禹“治水”前共工氏负责“平治水土”时期建筑的大土台子;“共工国山”就是共工国丘、共工国屯、共工国国家等,大禹在帝尧氏执政、帝舜氏控制天下时名为“治水”,实是建筑能够防御水患的大土台子、崮堆、国山等等。“禹攻共工国山”的家恨是共工国的国主祝融氏之后杀了自己的父亲鲧,国仇是重黎氏、祝融氏之帝舜氏,篡政黄帝之后帝尧氏之天下。大禹因家恨国仇,杀死共工国山之当政者相繇、相柳,理所当然!
《山海经·大荒北经》:“共工臣名曰相繇,九首蛇身,自环,食于九土。其所歍所尼,即为源泽,不辛乃苦,百兽莫能处。禹湮洪水,杀相繇,其血腥臭,不可生谷;其地多水,不可居也。禹湮之,三仞三沮,乃以为池,群帝是因以为台。在昆仑之北”——读《大荒北经》所载,可以想见大禹之狠。相繇就是相柳,它实际就是共工国的负责人,共工国就是《左传·昭公十七年》“大皞氏以龙纪,故为龙师而龙名”的伏羲女娲为代表的民族集团之后,因为“共工氏以水纪”(见《左传·昭公十七年》),所以他们会崇拜龙图腾,它的领导人“相繇,九首蛇(“九首蛇”即九首龙。当时龙蛇概念分的不太清晰。如V区3号基址南院内的220VM3墓的龙就是蛇躯龙)身”,因为共工国举国龙蛇崇拜,所以“其所歍所尼,即为源泽,不辛乃苦,百兽(指老百姓)莫能处”——仅仅如此,足以知道大禹不是龙崇拜之领导人。
龙崇拜,是他的憎恶。
《左传·昭公十七年》又载“黄帝氏以云纪”,“云乘龙”,已含龙依托云而升腾之义,这也足见黄帝氏后人何以对龙图腾耿耿于怀。这也是大禹对龙图腾之耿耿于怀。《史记·封禅书》载,“黄帝采首阳山铜,铸鼎于荆山下。鼎既成,有龙垂胡髯下迎黄帝。黄帝上骑,群臣后宫从上者七十余人,龙乃上去。”说龙迎黄帝上天,可能是指黄帝氏被龙图腾的民族拥戴之类,而不是黄帝氏一下子领悟统一战线的道理,接受了龙图腾崇拜。
《中国考古地图:像殷墟一样震惊世界》载“夏墟”之一处就是“二里头文化”所在地——洛阳偃师。我以为是不是夏墟,这还不太好肯定,至少是VI区11号墓出土的爵(图1)、VI区11号墓出土的龙纹陶片(图2)极可能就不是夏后氏信仰的产物。
这两张图片,收录在84ⅥM11(Ⅵ区11号墓)出土遗物黑白照片(图2是线图,见1986年《考古》第4期),84ⅥM11属于二里头文化4期,其绝对年代约为公元前1560年至公元前1520年。据《竹书纪年》系年,夏帝孔甲约公元前1615年—公元前1604年,在位11年。据《左传·昭公二十九年》记载,夏帝孔甲执政时期,看到夏朝以前帝舜氏豢龙(豢养伏羲女娲夫妻为代表的龙崇拜之象征爬虫——雄雌龙蛇),很有凝聚天下的力量,于是公开的以国家的名义养龙(叫“御龙”),早在大禹的儿子启时代,启也发现“豢龙”有制造信仰、靠近龙崇拜有凝聚夏朝以前羲炎民族集团民众的作用,故而《山海经·海外西经》载:“大乐之野,夏后启于此儛九代乘两龙,云盖三层。”《山海经·大荒西经》:“有人珥两青蛇,乘两龙,名曰夏后开(启)。”——“乘两龙”就是依托以伏羲女娲为代表的“豢龙”行为,显然夏后启(开)没有能利用好以伏羲女娲为代表的龙图腾之象征。
就像图1·VI区11号墓出土的青铜爵,它的设计原理就是一只三足太阳鸟的概括——三足,就是太阳金乌的特征,它的基础造型来自大汶口文化的三足鬲。大汶口文化的三足鬲就是用来祭祀太阳的。二里头文化的三足青铜爵既然名字叫“爵”,就是一只雀,因为雀和爵同声假借。“爵”口沿上的两只衡,不是用来节制饮酒的,那是模拟虾蟹的眼睛。其三趾爵腿在模拟太阳鸟的腿,自然那两只衡就是模拟虾蟹的。早在赵宝沟文化时代(公元前5350年-公元前4420年),我们的先民就有了龙图腾的造型标准,那就是“龙中有凤、凤中有龙”。“龙中有凤、凤中有龙”的造型标准来自少昊氏凤鸟崇拜和大昊氏龙崇拜。少昊氏之后代颛顼氏,颛顼氏的后代女娲氏继承了凤鸟崇拜,少昊氏的另一支后代大昊氏,他们承袭了兴隆洼文化(公元前5200年—6200年)和赵宝沟文化龙图腾的异质同构原则,然后综合了东方沿海虾蟹图腾崇拜,而有了“龙中有凤、凤中有龙”标准的龙凤的造型。这种造型被殷商民族完全继承下来,这就是三星堆太阳神日头的造型之原因(图3),而夏后氏可能还没有这样的文化基础可以继承。
就像图2·VI区11号墓出土的陶罐残片,那上面的龙蛇显然是一头双身龙,龙头上显然有“◇”形符号。这个符号是商王族传承了大汶口文化的民族性符号。我们从商代罍之纹样(图4·上,黄陂盘龙城采01)和商代瓿之纹样(图4·下,安阳小屯M2327)能够清楚地看到所谓的饕餮纹上的“◇”形符号——这里我要大胆地给历来的误称纠正,图4·上、下青铜器上的纹样,正确的名字应该叫“殷商王族族徽”或“殷商国家国徽”,它上面显然设计了长着双角的一头双身龙,龙头上有“◇”形符号,它承载在两只鸟头龙躯的太阳鸟身上巡天。
“殷商王族族徽”或“殷商国家国徽”上面显然设计了太阳神的形象,太阳神是以伏羲女娲为代表的神物。既然一头双身的太阳神是以伏羲女娲为代表的神物,那么图2·VI区11号墓出土的陶罐残片,上面的龙蛇是一头双身龙,也是以伏羲女娲为代表的太阳家族的象征。
看来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所认为二里头文化之爵和龙是夏朝的物品,其断代是错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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