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笠翁丨大提琴声中的禅诗解说

导语：梅姨与马友友同台，大提琴天籁托起《鹿柴》的解说，作者仍痛感空灵幽深与东方温润无法被译出。抽去平仄对仗，诗只剩语义残渣。文章借一场跨界演出重申诗乐本为一体，也尖锐追问本土演员的古典素养。

美国著名影视艺术家梅姨（梅丽尔·斯特里普，Meryl Streep）与美籍华人大提琴演奏家马友友同台演出，可谓珠联璧合：马友友大提琴的天籁与梅姨娓娓道来禅诗（《鹿柴》）时出现的诗情画意，浑然天成为出神入化的艺术情调与赏心悦目的精神氛围。毋宁说，在场观众享受了一顿精神大餐。
梅姨对《鹿柴》的解说虽然接近这首诗的原意，但是《鹿柴》蕴含的精神境界与艺术特色，诗句弥漫出的飘逸、空灵、幽深的意境，梅姨未能淋漓尽致地表达出来；至于这首诗内涵的东方人才有的清纯温和的审美情感，作为美国人的梅姨是无法感受到的。这不能怪梅姨的解说水平不行，而是中国的古典诗词内含的思想情感、精神境界、审美情操、艺术特色，都是难以翻译出来的。为什么呢？这个问题后边谈。
沿着视频看下去，让人备感惊异的是，梅姨已经七十七岁了！却无一点老态龙钟的样子，她那轻盈的动态，不衰的容貌与高雅的气质，构成了一个生气勃勃的审美形象！都说“艺术延年益寿、音乐悦心健身”，视频中梅姨的举止与神态，佐证了这个说法的道理。
遗憾的是，中国演员难以像梅姨这样紧随乐曲动人的旋律解说诗词的意境情调，用声情并茂的演说震撼全场观众！
中国演员，谁能像梅姨这样谙熟古典诗词？梅姨有声有色的演说，那不是背词背出来的，那是对诗词深刻理解后的情感表达。中国演员的文化素质普遍较低，这是个老生常谈的问题了，演员大都对古典诗词缺少了解。所以梅姨这样解说古典诗词的水平，中国演员是达不到的。
我曾经不遗余力地鼓吹：中国人不知道古典诗词，犹如美国人不知道《了不起的盖茨比》，法国人不知道《悲惨世界》，英国人不知道《哈姆莱特》，俄国人不知道《安娜·卡列尼娜》，西班牙人不知道《堂·吉诃德》，都是常识中的无知！一个连常识都不知道的民族是悲哀的，一个连常识都不知道的人是可怜的。
文艺理论家朱光潜在其代表作《诗论》中郑重地指出：中国文学能拿出手去与西方比画比画的，只有古典诗词。
墨西哥诗人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帕斯曾经这样向西方人介绍：“中国古典诗词是无与伦比的东方艺术奇葩；是留给人类十分宝贵的文化遗产！”
我以前在有关文章中讲过：古典诗词是不可以翻译的。因为构成古典诗词的形式，例如五言、七言、平仄音律、押韵、对仗，是无法翻译的，英语里找不到与五言、七言、平仄音律、对仗、押韵对应的诗歌表达形式。但是古典诗词离开了格律体，剩下的只有文字中的那点意思了。古典诗词由文字语义与格律体共同营造的诗意、诗味、诗风，以及寻思不尽的弦外之音，在翻译中要么翻译不出来；要么大为逊色了。
诗词在古代本来就是与音乐、舞蹈构成“三位一体”的文学元素。梅姨与马友友的合作演出，演绎了诗与乐密不可分的内在关系。从而让诗词与音乐在审美意义上更上一层楼，达到“余音绕梁，三日不绝”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