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苗寨
穿过雾的走廊，沿着青苔走进苗寨，孩子们正放学。
默念心事的男孩儿，手插进裤袋，任凭雨丝纷纷埋进发里。
那时寨子里有歌声传出来……
穿过风雨桥的古老，白水河千万年奔流的姿势，呈现生命的波澜。
爆竹炸响吉祥的时辰，做腊肉的汉子们，在筹备节日的璀璨。
烟霭冉冉升起遥远的民俗，熏染幽深的山岚。
穿过黑瓦红木搭建的日子，以牛角图腾的力度，让生活在高处。
木鼓嗡嗡振颤大地，与每一片叶子的对歌，让欢声飘过四面山脊。
银饰纹理镶嵌着中原江河的脉系，檐下灯火映照着岁月迁徙的足迹。
穿过一个灰蒙蒙的梦境，苜蓿草与芙蓉花轻抚风儿摆动的腰肢；
稻谷成熟的气息四处飘散，阿哥阿妹舞蹈的风韵一样舒展。
揽西江月入山寨，吊脚楼的美人靠张开古老华夏的情怀。
____________________
美人靠：亭榭中有靠栏的长椅
六月一个午后在遵义
六月的一个午后，我在遵义。
那天的树木整齐站立在道路两旁，彬彬有礼。
那天所有的窗子与门廊都像解说员一样，端庄大方。
那天，像每一个熟悉的日子，每一个细节都像在告诉我在这里已经生活了很久很久……
六月的一个午后，遵义同其他地方一样。
那天酒店后院里的厨娘们，将午后坐成一条长长的板凳，读报唠嗑叽叽喳喳把阳光咀嚼得细碎。
那天午睡的老汉醒来，漱口泡茶回味往事，分辨光阴的分量；
窗外有蔷薇绽开一缕馨影儿，电视机前的老伴儿传来有一搭没一搭的菜市场的闲话。
那天文化小学门外，聚满了接孩子的男人女人，放学的铃声点燃了一双双跳跃的眼睛。
那天空闲的巷子里酒旗懒得翻动，风与茅台酒的气息滞留在山巅的白雾中……
六月的一个午后，穿过市区的湘江河，依然流泻着远古的河水，师范生岁月一样从桥上走过；
市郊黑瓦白墙的农舍，依旧挂着红辣椒黄包谷和没有颜色的斗笠，甚至私人官邸园子里的植物，也依然默默地绿着……
六月的一个午后，我走进遵义的一个日子里；
发现那个日子在墙上挂得太久了，居然熟悉到了
如无数个平常的日子一样……
乌江意象
回眸乌江岁月
芦苇扯着白色的芦穗，扯着高空的雁鸣，扯着季节的深度，坚守在岸边好多年了。
像静守悠远的风信，静守一个相传很久的故事，静守岩石的纹理与盘山而去的路旁那盏蓝色的小花……
攀住河水的上游，攀住故事的开端，河水的波纹流经每个人的情节，阳光的重量负在每一个弓起的背上，像鸟儿飞过了却留下影迹，供人们翻拣遗落的记忆。
是的，鸟儿飞过了乌江，且毫无疑义地将痕迹镶嵌在了以往的岁月里。
山角
一些干净的白鹭从岸边起飞，沿着风的弧度到对岸，叩问岩石、树干和山羊，还有江面上船夫的号子与山歌。
而风沿着江岸的峭壁站立起来，与山峰一起向远方的地平线眺望。
灰蒙蒙的瓦片将雨水洗涤过的日子规规矩矩地排列，然后拣出一个，打开……
渡口的筏子系在秋天的一个拐弯处，然后将沉甸甸的季节装在背篓里，沿着大山的皱纹去赶场。
桐油灯点亮的夜晚寄存在生活的深处，信号与密码在折叠的群山里，窥视着山外的世界。
乌江是一部折叠的册页，几千年的历史折叠成了沿河人的歌声，激荡着层层山塬包围的角落。
沿河而去，是一个干净的角落。
沿河的孩子
秋天其实已经攀着江沿上岸了，可孩子们还在游泳。像乌江的笑声泛起在江边，孩子们的脸向日葵一样，朝向每一朵浪花。
江水是从春天流过来的。
秋天睁大了苞谷的眼睛，睁大了树结的眼睛，睁大了小城的一扇扇新窗子的眼睛……
铁皮船在江边栖息，还没有出发的消息。太阳的手指拨弄着一滴滴水珠儿，在水弯处藏起一束童年的记忆。
江水是从高原上流过来的。
秋天已经沿着盘山道路走来了，过了桥过了弯道过了炊烟袅袅的村落，秋天终究是要横在某个地方的，就像横在江面上的一抹暮色……
江水是从蓝天上流下来的，为孩子们挽留夏天最后的自由。
静物
——行走于先秦时光
在礼县小镇，一只石榴在开裂的榆木桌子上，与歪嘴陶罐在一起。
围在一起玩牌的老人，如秦岭脚下的阳光，从殷周直到如今。
宽阔的河道依西而去，对赵氏家庙的踪迹讳莫如深；
宁谧的影子在灰瓦下面掩匿着久远。
热面皮铺子的晦暗，散发着时间的味道，歇山顶的草叶为文庙重檐招摇。
至于其间的赵氏碑文，以及芸豆还是秋菠菜、狗还是女人，都无关紧要。
西垂的云老去了，显然记不得先秦的马在哪片阳光里吃草。
翻过一张牌，上面是图腾玄鸟。
难以走出礼县小镇时光的厚重；
那里有历史的宁静。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注：赵氏家庙：指元代翰林学士赵世延家庙，在礼县城南1里处，现存赵孟頫书赵世延家庙碑。
西垂：指秦早期都邑，亦称西犬丘。
原载 作者原创作品集《海的隐喻》
图片来自网络
韩嘉川更多作品
世说文丛总索引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