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腔里的陇南
在西汉水，剧烈的秦腔在空气中振颤。
那是一个唱七巧的日子，少女们在操场上表演婀娜的身姿。
四周的山在晴朗的阳光下鲜艳无比，泥墙灰瓦的意味儿浓重无比。
而此刻，男子的嗓音比西垂的风声还烈，弦子拉得沿盐官道翻越了秦岭。
河水从秦人喂马的地方流过来，割完麦子与青草的镰刀，没有创造历史就退下了。
女孩儿将对西王母的祈愿，礼物一样在舞蹈中柔柔地展现，
让七夕的光芒有情有义地洒在身上，沿用自古以来的式样。
而秦腔起承转合的悲悯力量，却汲取于大地的苍茫。
云朵起伏若鸾亭山的祭祀，所遣使的话语在抖动翅膀。
檐头蹲伏的小兽，从容地倾听音韵的厚重，表情却不为所动。
黄土的隐秘，蕴含在激昂抑或凄楚的腔调里。
譬如编钟的宏阔与陶器绳纹的柔细，绵延两千年而不绝如缕；
屋宇的瑞兽与圆眼睛虎头的刺绣，凝固了抑扬顿挫的旋律；
吼一声筋骨舒畅，秦人的血脉沿着江河流泄汤汤。
青鹞直上，迎向东方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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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青鹞为秦人的图腾鸟。
花椒
阳光悄掩处女的血色，为珠珠颗粒披上红袍。
舞蹈的阴柔姿容，用以乞讨做女人的技巧；
唇齿间的酥麻，融做异性的最初感觉……
淑女的风情从西周走来，椒房里的婀娜
给生命以诱惑，标注巢穴椒兰的价值。
女孩儿排着队伍，沿曲折的河床解读生命的愿望。
从鸾亭山飞来的喜鹊，传递古老的传说。
时间的花朵，散发着无声的芳香。
绽放的痛疼属于酥麻的一朵。
布老虎的眼睛
出自西王母的巧女人之手，让布老虎有一双看世界的圆眼睛。
马吃青草的地方，云很白，野花艳丽地散布安闲与静谧。
盐官古道延伸至今，垂戎那边依然扬着古老的风尘。
荷叶上的露珠，也睁大眼睛看鱼水游荡，而莲花并未绽放。
关帝庙的炉灶散发着民间烟火气，灰色房檐搭着缕缕旧时光。
祁山的树叶落满了蝉鸣，蝶翅扇起的风自西向东，与菊花隔篱为邻。
晨霭在黄土垒砌的村庄冉冉升起，在草木间彰显风俗的意义
潜伏在浆果里的季节，王朝的盛衰一样轮回，又熟透一个秋天。
目睹无数魂灵遗存于先秦大地的布老虎，眼睛里的时空还有多远。
浣花溪
浣花溪的竹叶托起溅落的蝉鸣，水面倒映着晚唐的天空……
少女用镜头捕捉茅屋上的风，让走过的人将她拍入千年前的诗境。
那时戴苇笠的老翁已退远为背景，沿淅沥的雨丝隐入篱笆后的碎影。
麻雀在后来的日子，常常承当省略号的角色，用羽毛掩起细节；
已是高科技时代，杂草依然绵密的呼吸一样围着柴门，基因未改。
暗水流花的复制与粘贴，令烹茶女子背后的蓑衣有了些沉重的年月。
折断的桂花映照前来听秋的人；浓绿的静谧淹没相隔千载的距离。
甚至风声已在日久里枯黄，踏过石阶的足迹依然是读诗的回响。
草堂门前的韵律，仿如叶片一边清扫一边在飘……
老龙头
从老龙头砌起，每一条砖缝都镶嵌着烽火的伏笔，
注定要在某个节点燃烧。
用泥土与血肉垒成的城墙，虎视漫长的海平线，
垛口以兵马俑的姿势，沿山巅延展，
还有大豆、高粱和红薯玉米，
还有大碴子音韵和叼烟袋女人的泼辣难缠，
还有北山天空下的雄鹰傲然俯瞰……
从老龙头开始垒砌的历史——
用青砖黑瓦的文字，状写民族的家邦之墙；
用枣红马与箭镞的语言，叙述悠长而沉重的岁月；
用老榆树和礁石作符号，标注大地的深刻与山海的辽阔……
绿阴静好的下午，阳光无语，任时光默默相去千年。
辕门还在，依然伸出旗子的手，触摸风向与海浪的分量。
鸟儿起飞了，沙滩上有一双鞋子，寄存遥远。
历下汲泉
各种塑料桶白铁壶，还有某机关专用的文字，构成一种作为；
人们在“黑虎啸月”的地方，汲取干净的早晨。
那时候开始流汗，坎膀背褡老头衫没有吝啬时光的肉体姿色。
旁边的楼阁在高处，享有自尊。
古城墙早已在枪林弹雨中消亡，同历史一起；
白花花的早晨，只能沿着遗留的护城河道攀上树梢。
石桥那边的太阳没有升起，只有河道清洁船款款而过，
垂柳的叶梢，款摆泉城的诗韵风骚。
有楼阁盘踞在高处，空中飘着厚重的云雾。
盆盆罐罐的泉水，勾勒历下人家生活的倒影儿，
老树绿苔呈现岁月的底色。
珠玑一样冒出的汗水，源源不绝。
傍着护城的历史河沿儿，诗人走过一个夏日早晨的铁桥，
旁边有称作解放的楼阁在高处……
原载 作者原创作品集《海的隐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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