蠡湖独贵名园花，一片相思一片梅。
年年长争春先发，去年今日知为谁？
月是精魂玉是质，冰馨霜容千重雪。
千枝万朵映落霞，瑶台霓裳尽素装。
江湖浪迹一痴狂，访花偏遇在他乡。
对此能不为颠倒，对此能不恣汪洋？
尊前长揖复长啸，酣然献歌三百行。
惜花怜花醉花下，藉花小眠梦亦香。
拈土作香复为奠，愿充案前牛马走。
奈何东风浑不觉，花自不语人自瘦。
殷勤护持劳梦想，空留余香沾衣袖。
却看风雨交加急，花落花飞飘悠悠。
细细捡拾埋香塚，忍教高洁陷榘沟？
明年重发花如故，谁复又念怜花人！
人不解我犹自可，花不解人最销魂。
影自娟娟神自妍，何向薄情付多情？
魂萦梦绕徒牵挂，夜深诗竟听雨泠。
着意寻红知何在，有心惜花却孰为？
明朝侧帽赴星汉，休作沉醉无情边。
1968年3月18日
栖霞山月行
秋霭捧出月满盘，西湖万姓仰头看。
潋滟波光彻南屏，银辉雪影照三潭。
倾城士女举欲狂，白堤苏堤人相望。
香风宝车轂频触，釵鬟裙裾乱珠光。
吾侪小子兴寄奇，湖光波影难为羁。
欲窥山月别样姝，嘈嘈转嫌湖月俗。
栖霞岭头乘夜过，清风当扇啸当歌。
沉沉夜色万籁寂，鬼神呵护山灵憩。
确荦石径履屐轻，时闻秋虫一二声。
幽篁古柏影岌岌，壁立摩云各奇绝。
驀然顶开天一线，玉璧清容分外圆。
恍惚广寒宫里客，飘飘非复在人间。
冰縠更从林间泻，和云和烟奔秋泄。
叆叇玉露湿幽树，氤氲清雾沾襟怀。
将军墓前足瞻望，黄龙洞畔重徘徊。
观之尝之犹未足，欲呼嫦娥同舞之。
曾经骊宫咏三五，亦从大漠玩落日。
清幽境界唯此殊，天工造物难图说。
何意今夜竟得之，兴会直疑天赐予。
旋笑湖畔碌碌客，引颈张辅空延伫。
真美原蕴幽秘处，几人识得桃源路？
1983年9月30日
[自注：时在杭州大学从姜亮夫先生访学，恰逢中秋，诗纪实也。
巫山行
——报载，位于三峡重庆库区的国家级扶贫县巫山县交通局局长晏大彬涉嫌利用职务之便受贿达2226万余元，占该县全年财政收入的五分之一强，此案日前已公开审理。晏于公路建设和长江大桥及其他桥梁建设工程的承揽、工程款拨付等项广受贿赂，并令其妻以多种投资方式洗钱。讽刺的是，此案告破并非公检法之力，乃因赃款一千多万元藏在购而不住的一楼宅厕所的纸箱内，因水管爆裂而败露。更具讽刺意味者，《报告文学》2006年第7期有晏之专稿，俨然一爱民勤政、公而忘私的清廉好官。盛世乱象今已迭出而不足为奇，然令人发噱者，则莫过于此。呜呼！
除却巫山不是云，长江三峡举世钦。
缥缈神话颂千古，高唐神女疑到今。
词人画匠久赞誉，游客瞻仰皆归心。
孰料天翻地覆慨而慷，仙境当下沦赤贫。
黎庶生计成水火，国家扶贫榜有名。
高峡妄自溢平湖，白浪三千淹嶙峋。
世间只闻葛洲坝，几人忆得巫山青。
忽然奇案曝天下，石纵不破天亦惊。
楼宅漏水无住者，物业公安同进门，
竟为狡兔一秘窟，厕所纸箱藏巨金。
顺藤摸瓜获元凶，交通局头晏大彬，
鲸吞贿款二千万，机关算尽太聪明。
筑路造桥积厚德，淳朴古风何处寻？
唯见勾结攫暴利，官商焉问民死生！
工程多少豆腐渣，伤亡恶耗泣血闻。
全县岁入刚一亿，只手窃取过二成。
平日俨然伪君子，堂堂正正冠冕身。
《报告文学》有专访，无良文痞瞎帮衬，
竟谓不顾老父无居所，心系大桥睡工棚。
巧制画皮饰魑魅，以假乱真有师承。
纪检监察同白痴，何况善良吾百姓。
修养专擅表演术，岂止报告诵拳经。
旋从工地拾废铁，即令家妻洗黑金。
夫妇狼狈唱双簧，欲掩人耳盗市铃。
天道酬勤成空言，横行无阻是奸佞。
天网恢恢终有漏，此等蛀虫岂一人。
全国多少扶贫县，贪官犹在弹冠庆。
肉食者鄙自古然，惜哉上方无明镜。
治大国者若救火，无力从头根源清。
朝三暮四嬉民众，可能草根致诚信？
君不见，瓮安烽火甫平息，巫山滴水揭异形。
此异形，双面阴阳红与黑，半乃魔怪半充人，
口若悬河标是非，手撄万金遗子孙，
百年灾变成祸胎，乱我中华迄未宁。
吁噫戏！
何日巫山神灵重降临，滴水翻成浪千层，
卷我万里长江万里波，荡涤异形清乾坤。
从此黎民心欢欣，高蹈再歌巫山青。
2008年7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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