踽踽独行的男孩儿
听到了阳光在花朵上跳动的分量;男孩儿把天空看了多遍之后,下楼寻找落入草丛的鸟鸣。
仔细辨认声音里的内容,溪流、柳梢、车前子,甚至岩石裂开缝隙里的苔藓……
复酥的土地,一个早晨便春暖花开,仿佛把以往的伤痛全都忘记了,城市老巷子里的女人在门前择荠菜准备包饺子;左手阳光右手菜,岁月静好。
明天,是一个名词,就像童年一样;只是为了鸟鸣的内容更丰富些,而做了抵押。
一只乌鸦背上的阳光
一只鸟即使动用所有的羽毛,能背起多少阳光?
这个春天躲在清明节后面,始终冷着脸儿,等待一场透雨为逝去的日子作祭奠。
野菜染绿了妇女的眼睛,燕子的翅膀一样忽闪着睫毛,在寻找阴晴的边界。
尽管记忆混乱,吞没了时间核的乌鸦,在压缩了的乏味而黑暗的日子里,开始想念桃花。
终究要来的春天,随着河流从阴暗中流过来,那时色彩与空气都丰富了;
许多鸟儿都飞翔成了阳光里的五彩,而乌鸦依然以黑背负光明。
择野菜的女人
在摘取一座青山的绿,择除其中杂芜的记忆,然后将春天的野滋味儿,经过蒸煮,再度用来填充饥饿——人们将这称作度日。
天空被雨水擦洗出了新鲜的蓝,地上的水分在蒸发,像没有梳洗的乱发,在有形无形地舒张。
过了中年的女人们在这个时节,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话,总是派生着与吃有关的枝节;却忽视了微信群里出现的白玉兰在公园里绽放的图片,因为那些白色无论你是否知道,它们都在那里。
从发际线往后,女人将头发染红了,
至于白色的隐喻,也失去了意义。
遗忘桃花
采风。路过一座破败的桃园,胭脂色鲜艳,令同行者纷纷与之拍照;
人面与桃花同框也变得红润,且看上去年轻了许多,好像也有了爱情。
旁边塌了半边的泥屋,里面的铁锅与泥炕尚存,一幅久违的原生态生活样式。
有人倚靠过去,庄重深远的表情与驳杂的墙砖相映衬,也有了些琢磨不定的意味儿。
随着风吹云飘的节奏,大家落寞地走,据说前面集市上有野台戏,一出乡音乡调的《红娘》吊起了人们的兴致……
好色是人的天性,特别是老婆婆,涂了胭脂的脸,在戏台上扮小姑娘。
燕子穿梭于阡陌,喜鹊在老树的高处睃寻,它们都不为一出戏而激动。
之后,一回市区便进入繁忙,即使闲暇时,怎么也想不起来为什么
与那间泥屋还有背景上的桃花拍照,想必不仅仅是为了好看……
捡拾麦粒的鸟
芒刺在背。
阳光尖锐的芒刺投向大地,越冬小麦在一个晌午熟了。是脱光脊梁,面朝黄土背朝天地熟了。
麦客听到了麦穗炸开的声音,却没有起床,夜里喝下的酒还没醒,麦子就熟了。
鸟儿以巡航的节奏,不断地叫喊镰刀和马车。而镰刀
在院子的角落里忍受锈蚀的痛疼,没有翻身;马车停在米勒《拾穗者》的画面背景里,不声不响。麦子却在阳光的芒刺中熟透了。
(小姑娘的作文本里写下了上面这些内容,我问她那位麦客是谁时,她红了脸,回道是父亲。)
夏日原野的气味儿在升级,从河水洗磨鹅卵石,到风吹草动颗粒归仓,再到小型收割机在空旷中单调的声响;远处跑着不冒烟的火车,铁轨在阳光下反光。
檐头草叶眼睛状地巴望着远方。
芒刺在背。
老灵呃
外婆说梦,与弗洛伊德《梦的解析》不一样。
梦见水是发财的象征;梦到月亮,男人要走桃花运……
老灵呃,她的腔调厚重,浓云一样挟电带雨。
我说梦到了飞,却穿着隔离服出门,因为乌云边上出现了太阳。
其实夜里我没敢睡,不仅怕没有翅膀,飞起来会掉在地上;还躲在窗帘后面将寂静细细地分了几份,看其中哪一份的潜意识里,有水或月亮,没有就是被动态清零了……
想到做梦也是生命的另一种形态,便对弗洛伊德抑或荣格耿耿于怀,既是做梦就不是真事儿,何必煞有其事地破解;还让外婆配以“老灵呃”腔调……
作者:韩嘉川
原作出处:《海的隐喻》
转载说明:本作品系作者原创,并经作者授权转载;插图由AI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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