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晓强丨论商王族“射天击地”的内容(中国图像学苗圃) - 世说文丛

王晓强丨论商王族“射天击地”的内容(中国图像学苗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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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甲文的“帝”字象形什么暂且不论,但甲文“帝”字当中加以“H”的会意,让我们知道“H”是指示空间范围的符号。如甲文“方”字中间加以“H”符号,指示了锨耒动用的范围。商王族将上帝的称谓最终和自己人间的王位混搭,商纣王的老爹被称“帝乙”,商纣王则称“帝辛”。因此我常常问自己:司马迁批评帝乙“射天”,是射自然神祗还是射商王族尊奉的祖先神?
《史记·殷本纪》载:“帝武乙无道”,用牛皮袋盛着血,悬挂起来用箭射它,称为“射天”〔1〕。“帝武乙”就是“帝乙(前1101年-前1076在位)”,他是商纣王的老爸。《史记·宋微子世家》记载商朝亡国后,被周王封在宋国的末代国君宋君偃,在公元前318年,也用牛皮袋盛着血,悬挂起来用箭射它,称为“射天”。但是《战国策·宋卫》却说宋君偃“射天笞地”。“射天”就够荒唐无道了〔2〕,显然“射天笞地”比之更多一层无道。
“射天”干什么?《战国策》说是“威服天下鬼神”。这是一种巫术。可是司马迁在《史记》上为什么只说“射天”而不言“笞地”呢?我猜想“笞地”的巫术方法,很难有一种传统的程序可寻。
“射天”的方法是“革囊盛血”,“革囊”按理是水牛皮缝制的袋子。大量出土的商代图像说明,水牛是商王族图腾崇拜的一种牛,日照莒州博物馆藏有一只陶质号角——这是“棉兰水牛亦即菲律宾水牛”的角(图1-1),不是晋、南北朝画像砖上被山东平度人土话称“龙牛”的角(图1-2)。大汶口文化的牛角号当然是号召族人的最佳工具,其相当于“文革”时期的高音喇叭、今天的手机。图1-3是额间刻有“◇”符号之水牛与神人异质同构的神物。“◇”符号传承自大汶口文化,在良渚文化遗址、石峁遗址都出土过这个符号。在商代,商王族将这个符号刻在各种图腾神物额间,水牛的额间,自然刻有它。
“射天”的革囊用水牛皮制作应该没有问题。读《史记·伍子胥列传》说伍子胥自杀了,“吴王闻之大怒,乃取子胥尸盛以鸱夷革,浮之江中”——“鸱夷革”,指牛皮缝制的盛酒袋子,吴王夫差是姬姓贵族,和他的祖辈一样,憎恨商王族恨到了商民族的图腾鸟玄鸟,玄鸟的本鸟是猫头鹰,“鸱夷革”的“鸱”就是猫头鹰,“夷”指商民族的族源,也是伍子胥的族源。伍子胥是楚贵族,楚贵族出自重黎氏亦即祝融氏,伏羲女娲就是重黎氏亦即祝融氏开山鼻祖。商王族是重黎氏的后裔,商王族是特别重视以酒为国家机器之润滑剂的集团,“鸱夷革”至少是指商朝“酗酒丧邦”的催化剂容器——酒袋子。可能“射天”之“革囊盛血”,就是象征猫头鹰的皮革袋子盛血。“天命玄鸟,降而生商”,传说商王族老祖先帝喾化成“玄鸟”,下了一个蛋,商王族一代老祖母吃了这个蛋,生下来商民族。所以说商纣王老爸“射天”的“革囊盛血”,就是指象征玄鸟的皮袋子盛着鲜血:这血应该这就是“天”的血吧。
从甲骨文“帝”字当中加以“H”的会意,我猜想商王“射天”的对象应该是自己的祖先神,祖先神给了商王族“H”之内的空间范围。大概商王族还知道天下不是我一家独占,而后来的周王族却恬不知耻地说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绝话。《战国策·宋卫》说宋君偃“射天笞地”,之时还曾“斩社稷而焚灭之”,商贵族的“社”之总负责人是共工氏的子孙后土,共工氏是伏羲女娲的后代,商贵族的“稷”之总负责人是烈山氏(炎帝)的儿子柱,烈山氏也是伏羲女娲的后代。可见商贵族“射天笞地”对象的“帝”,就是自家的祖神。

言归正传:司马迁在《史记》上只说“射天”而不言“笞地”,我猜想“笞地”的方法,司马迁没有图像学的依据,只好令其阙如。我得谢谢中国考古学学者的贡献,让我有大量的出土图像,推演出帝辛(商纣王)“笞地”的状态。请大家不要讥笑我“吃饱了撑的”,我对搞学问没有别的企图,只希望祖坟有一日冒了青烟,自己的孙子想编影视时有所想象依据,不至于像今天不学无术的编剧那样,“吃秫秸屙席现编”而已。
古书上说,少昊氏民族集团的领导们走入了号召力式微之际,颛顼氏显现出来民族集团的操控能力,于是颛顼氏令重氏司管天的事物,令黎氏司管地的事物〔3〕,这个重氏是伏羲氏,这个黎氏是女娲氏。女娲氏是颛顼氏的后代,重氏是少昊氏的后代,颛顼氏也是少昊氏的后代〔4〕。我说颛顼氏图腾崇拜有龟鳖,除了后来颛顼被人们奉为“北帝”“黑帝”“玄武神”而外,更重要的是颛顼帝的指使神叫禺强〔5〕,龟鳖是它的化身,而且汉代的画像石画像砖中的禺强都是一只似龟鳖的神物。既然女娲氏是颛顼氏的后代,一定会继承颛顼氏的龟鳖图腾。既然女娲氏有龟鳖图腾,那么司管大地的黎氏亦即女娲氏,一定会有代表大地的地位。
古书上又记载:勃海之东有五座山,五座山是中国大地之所在。山没有连在一起的山根,常常随海潮波浪活动而不稳。颛顼大帝怕这些山流失了,就命令禺强使巨鳌十五举首而戴之,于是这五座山山峰才固定下来〔6〕。山东沂南画像石墓中室的禺强与五山的图像(图2-1),让后世龟驮石碑(图2-2),悄然婉言一个秘密的心思:龟鳖是指浮在海中的大地,龟鳖背上上的石碑是象征中国的“五山”,五山上面铭刻的人名,是与天地永存的某某之家人或自己。
我认为今天有人翻译“射天笞地”的“笞地”为“用鞭子鞭打土地,还砍掉土神、谷神的神位,把它们烧掉”。翻译人大概不太注意商民族的神谱。所以不知道宋君偃干的是“欺天灭祖”的事情。帝武乙、甚至还有商纣王射天击地的事情,似乎不被周人的统治者当做商朝灭亡的罪状,就因为商贵族“欺天灭祖”的行为,正是帮了周人的大忙。
伏羲八卦方位早就说过“天南地北”,司天的是伏羲氏,司地的是女娲氏。商代人把天上的飞鸟象征天,女娲氏之鸟图腾是她敬重天的意思,伏羲氏的龙图腾是他敬重地的意思;女娲氏有继承自颛顼氏的龟鳖图腾,这是不是意味着龟鳖象征着大地呢?应该是。
商王族以龟鳖做青铜彝器图案的情况非常多,这也证明了龟鳖和大地的关系互相代表。例如新干大洋洲商墓出土之青铜彝器上的龟鳖图像,它长着玄鸟特有的有覆爪毛的爪子,背中心有象征光明的“囧”字纹符号——“天命玄鸟,降而生商”,玄鸟的爪子说明这只龟鳖是商王族的图腾,龟鳖背中心的“囧”字纹符号象征月亮,那么这只龟鳖就是女娲氏的图腾,它代表大地的意思(图3);在商代月亮象征着大地、妇女,如商代的《易经》里面,凡“月”字,皆借指大地、妇女。
我的意思是:商代王族认为龟鳖是主掌大地神物,因此他们会很愚蠢地以龟鳖象征大地。商代的王公多是很会耍弄法术的巫师,用龟鳖在行使巫术中象征大地完全可能——大地的生命是水,龟鳖是操纵水的神物,商代的巫师们完全可能以龟鳖代替大地。
百度2022年06月20日发表“70后大叔讲历史”,写《河南老伯钓到一只青铜鼋,专家鉴定价值过亿,隐藏一段商纣王故事》,说:“2003年,河南安阳河边一老伯钓到一个大鼋。其老婆觉得不好看差点扔掉。”经专家鉴定“大鼋”是“是商纣王时期的青铜器”,上面有铭文说: 
“丙申,王于洹获。王一射。射三,率亡废矢。王令寝兄于作册般,曰:‘奏于庸,作女宝’。”——“洹”指洹水,这是一条环圍安阳殷墟的河。殷墟,商朝后期首都遗址,在今安阳市西北郊的洹河南北两岸,以小屯村为市中心。丙申日,商纣王在洹河当中捕获了大个头的鳖,商纣王用这只大鳖“一射”,这“一射”射了四箭,没有射不中的箭。第一箭迎着大鳖所来的方向,第二、三箭射在行进的大鳖的盖甲当腰,第四箭接近射到了大鳖的尾部。也许大鳖在有人控制的一个范围;按理说这只大鳖应该在陆地上,如果它在洹河水里,行动一定十分机敏,不可能在商纣王引弓搭箭的时间中,老老实实地停顿水中引首待戮。所以“一射”是指“一次射击”的意思。“射三”的“三”,“多”的代词。“一次射击”的对象是商纣王在洹河当中捕获了大个头的龟鳖。这个龟鳖应该指的就是作为图腾动物的东西,是象征大地的图腾龟鳖。如果我的推测不错,商纣王是在进行“射天”相似的巫术活动。商纣王在和他老爸帝武乙一样,要通过射地以恐吓鬼神,恐吓鬼神的实际目的是威服敌对他的势力,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我姑且称射地为“击地”。
如果我的推说可准,那么商纣王是在一次责备祖先神灵的法术之中实施了“击地”法术,“击地”的方法是拉弓上箭射击龟鳖(图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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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1·大汶口文化的陶号角。图1-2·山东土话所谓的“龙牛”的角。1-3·额间刻有“◇”符号的青铜水牛与神人异质同构的神物。“◇”符号传承自大汶口文化,在良渚文化遗址、石峁遗址都出土过这个符号。在商代商王族将这个符号刻在各种图腾神物额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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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1·沂南画像石墓中室的禺强与五山。图2-2·泰山岱庙龟驼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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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新干商代遗址出土的龟鳖,它长着玄鸟有覆爪毛的爪子,盖甲中心有象征光明的“囧”字纹符号——如这里的“囧”字纹符号象征月亮,那么这只龟鳖就有代表大地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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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商纣王箭射的龟鳖。第4图是鼋,是我们文中所说的龟鳖类

注:
〔1〕《史记殷本纪》第三:“帝武乙无道,为偶人,谓之天神。与之博,令人为行。天神不胜,乃僇辱之。为革囊,盛血,印而射之,命曰‘射天’。”
〔2〕《战国策·宋卫》“宋康王之时有雀生”:“宋康王之时,有雀生(鸟旗)于城之陬。使史占之,曰:‘小而生巨,必霸天下。’康王大喜。于是灭滕代薛,取淮北之地。乃愈自信,欲霸之亟成,於射天笞地,斩社稷而焚灭之。曰:‘威服天下鬼神。’”
〔3〕见国语·楚语下》“观射父论绝地天通”
〔4〕见《左传·昭公二十九年》:“少皞氏有四叔(淑,指贤淑的后代),曰重……”《山海经·大荒东经》“……少昊孺帝颛顼于此……”
〔5〕《庄子·大宗师》北海之神,名曰禺强,灵龟为之使。
〔6〕《列子·汤问》:“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有大壑焉,……五山之根无所连箸,……帝……乃命禺强使巨鳌十五举首而戴之……五山始峙而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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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地址: 《王晓强丨论商王族“射天击地”的内容(中国图像学苗圃)》 发布于202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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