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人认为猴子可以防止马生瘟疫。据说母猴的尿对马瘟有疗效。虽然这种说法颇为可笑，却引起了我的思考。
猴子和马的复合形象在我国较早出现于春秋战国时期的宁夏、内蒙一带，当然这可不是“马上封侯”的源头。“马上封侯”是两千多年之后才有的口彩。
猴子可避马瘟图像在宁夏、内蒙产生。大概宁夏曾经隶属古秦国，商朝覆灭之后，飞廉由商都逃奔商奄。奄国等商朝旧贵族趁武庚和管叔蔡叔叛乱时反周，飞廉参与了。叛乱失败后，周朝将商奄之秦的先人“谪戍”西迁，所到的“朱圉山”，曾是秦国一支祖先所在之地。“圉”正是指养马的地方。而周朝就需要秦人举族去养马并戍边。秦人和古代的马图腾有深深的情结。秦人的祖先飞廉等人是商王族的同族，因此宁夏、内蒙一带猴子和马的复合形象疑和秦祖的马图腾之情结有关——商祖图腾崇拜有猴子，猴子常常和祖先的位置互换；商祖特别善于养马，于是马和猴子结下了影响后世几千年马政的渊源。请注意，马和猴子的特殊关系不是受到了外国的影响。看官，且听我简略地道来。
图1上，山东滕县博物馆藏一头双身猴和西王母画像石
下，汉代西王母画像石之一头双身猴拓片
图腾是可以继承的。伏羲女娲既然是兄妹兼夫妻，他们从兄妹的角度上可以继承先辈的猴图腾，他们的子子孙孙也可以继承猴图腾。到了帝喾和有娀氏时代，有娀氏生了商祖契，契当然是猴图腾的传承人，他的孙子相土，自然也是猴图腾的传承人。所以一头双身猴，就是以伏羲女娲为代表的，商王族男女祖先的合体图腾神像。相土是商汤王的第十一代祖宗。
《辞源》1979年9月修订版“后土”词条，它竟引用《左传·昭公二十九年》：“故有五行之官，是谓五官，木正曰句芒，火正曰祝融，金正曰蓐收，水正曰玄冥，土正曰后土。颛顼氏有子曰黎，为祝融。共工氏有子曰句龙，为后土。后土为社，稷，田正也。”其“后土为社，稷，田正也”的标点点错了，将“后土为社，稷”理解成了“社稷”，殊不知“社”“稷”是上古的两种官名。这一小小的标点误点，给历史学带来了不少的麻烦。上引文的下文是：“有烈山氏之子柱为禝，自夏以上祀之，周弃亦为稷，自商以来祀之。”可见稷神有两个，一个为夏朝以前的稷神，它是烈山氏神农的儿子名柱，一个为商朝以后的稷神，他是周贵族祖先姬弃。殊不知，在夏朝之前大禹主持史前社会的时候，他把稷神由炎帝的后代“柱”，改为黄帝氏的族人“姬弃”，因为和“柱”为搭档的“社”神“句龙”是共工氏民族集团出身精英，而共工氏民族集团是羲炎氏民族集团的后继民族，故而大禹也不再用祂的后人充当“社”官——至此“社”“稷”祭祀的神灵，全换上了黄帝氏民族集团的精英之神。
我们已知的稷神是“姬弃”，却不知道大禹心仪的社神是谁。但肯定不再是“句龙”了，因为句龙是共工国固有的社神，固有的“平治水土”的神灵。然而《山海经·大荒西经》有：“有禹攻共工国山”的记载，《山海经·海外北经》载：“共工之臣曰相柳氏，九首，以食于九山。相柳之所抵，厥为泽溪。禹杀相柳，其血腥，不可以树五谷种。禹厥之，三仞三沮，乃以为众帝之台。在昆仑之北，柔利之东。相柳者，九首人面，蛇身面青。不敢北射，畏共工之台。台在其东。台四方，隅有一蛇，虎色，首冲南方。”——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共工国首脑被杀了，其国崇奉的社神“句龙”，还能被重视吗？也许大禹在此时会有一种神灵与我浑然一体的感觉，大概他把自己认作社神附体，大有“我就是社神”的味道。
大禹在攻打共工国的时候，据我拙见，应当是帝舜氏在帝尧氏政权当中走不下去的时候。也就是在大禹实力控制帝舜氏的时候。《韩非子·说疑》有“舜逼尧，禹逼舜”的叙述，其“禹逼舜”就是大禹政变让帝舜氏统治让步的意思。帝舜氏因为自己一族精英掌握天文气象知识的底气，而迫使帝尧氏的统治不能全由自心，大禹因为“平治水土”、基建“大土台子”为城池拢聚人民的底气，而迫使帝舜氏的统治不能全由自心。这恐怕就是史前社会的“政变”吧？
大禹攻打、消灭共工国的时间应该在帝舜氏统治完全衰弱之时。帝舜氏大概在“在昆仑之北，柔利之东”、今石峁遗址之前，曾建立过太阳神神庙，这神庙是祭祀伏羲女娲的，因为传说伏羲女娲生了太阳和月亮。而帝舜氏建的太阳神神庙，就是其族精英懂得天文气象的证明。换句话说共工国就是帝舜氏所以执政于帝尧氏的根据地。也就是在帝舜氏执政于帝尧氏之鼎盛时，后世商王族的祖先契，被帝舜氏委派为大禹的助手。好像契在此时也到了今河南商丘地带的封地。应该说契也出自共工国的所在国。也许契所以得到商丘封地，也是大禹出于共工国实力弱化的考虑。共工国消灭，共工国祭祀的后土神句龙，在大禹看来不再是土地神，然而共工国图腾崇拜的猴子，一定被这一国度的人员仍然信仰。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帝俊化成玄鸟图腾神和有娀氏在大禹号召下建筑的“大土台子”（《天问》：“简狄在台喾何宜，玄鸟致贻宜何喜”）上生了契。
“有禹攻共工国山”的结果必然是伏羲女娲民族之后土神句龙，不再被奉为神灵。拙我认为这正是黄帝氏被立为中华民族天际神灵的开端。大禹的这一决定十分重要——黄帝取代了句龙，成为中央天际之大神。在中国一年四季的夏季，加上了一个“中央土”，土色黄。于是中国天文学与黄帝相关的星星成了“紫微星”、“帝王之星”，这帝星通常指的是北极星。它居于天极，众星环绕——以上这些都是后世的星象学家的附会。
大禹终于让后来的中国“东方苍龙星宿”“西方白虎星宿”“南方朱雀星宿”“北方玄武星宿”、天中央黄帝星（黄帝含枢纽）得以完备。这就是我们中华民族天象几近成熟的原因。
原来的后土神句龙怎么办呢？
古代国家基本确立的手段是“在祀与戎”。祭祀天上的神灵（包括吹牛、虚假宣传），保卫君权神授的武装（包过阴谋诡计、投机取巧）。在大禹思想下失去神位的后土句龙怎么办呢？且让祂充当管马的神灵。既然句龙出自共工氏，共工氏出自羲炎民族集团，就让句龙当当“避马瘟”吧（这就是中国古典小说《西游记》中孙悟空的出处）！
根据《竹书纪年》记载，契的孙子相土，在夏后相十五年迁居到了商丘。夏后相是夏王仲康之子。继位时被原羲炎民族集团的后羿废黜。夏后相被驱逐后依附同姓诸侯斟鄩氏、斟灌氏，结果又被后羿的宰相寒浞杀死。估计商王族之祖相土看到局势不稳，凭持“乘马”的发明，回到商丘另谋出路。
图2 石峁遗址出土石雕：夏代前期射马图
图3 甲骨文“乘”《合集》6491
史书说“相土作乘马”，依拙见，“乘马”当指以马匹拉中国式的单辕战车。因为我曾到石峁遗址大禹毁弃的太阳神，在这神庙石雕上看到过人射马匹的图像（图2），因此我便有了“乘马”指马匹拉中国式单辕战车的推测。甲骨文“乘”字象形人乘木上之（图3）。“乘马”极有可能指人乘车的象形。相土这一发明关系重大，也许他可能参照了已有的样板，但仅仅是这一发明，足可以使他成为驭马之神。
图1射马图似乎是在用图像说明“射人先射马”的临战经验。看图推想那时的马匹不太高大。马匹矮小，似乎驾车可以弥补其不足。
相土既然是帝俊之后，帝俊的猴图腾被契、契的儿子昭明所继承，相土当然也继承了猴图腾。因为他率先发明了“乘马”，所以猴子图腾崇拜的人可以控制马，有了舆论基础——猴子能控制马！
显然不是猴子有控制马的能力，而是猴子图腾的相土使用马匹作战的发明，使马匹和人类有了亲密的互动关系——后来马匹成了“龙类”，马匹竟然成了国家强盛的助力，相土、后土的能力得到了放大。
当然这也是相土、句龙的传承关系逐渐模糊，于是就有了马厩祭祀马神的马社，而羲炎民族集团的社神句龙，和战车发明人相土的神位也产生了混淆。
《·夏官·司马》载：春祭马祖（天驷星，象征马匹起源。天驷星是东方苍龙星宿的第四星房星）。夏祭先牧（最早驯马者）。秋祭马社（始乘马者，即商祖相土）。冬祭马步（掌管马疫灾祸之神）。
传说“母猴的尿对马瘟有疗效”的说法，应当产生在“后土”神变成女生的时代。现在“皇天后土”以后土作为女性，是后世之说。
《西游记》小说说孙悟空在天宫任“弼马温”，其想象的源头可溯及大禹治水之时代。
本文结束之前，还要说一下：后土的图腾神不仅有蝉（详请参阅《世说文丛》载拙文：《甲骨文“单”字象形蝉》——蝉曾是大地之神的化身，还有猴子。这是因为猴图腾至少被伏羲女娲、羲炎民族集团所公认是一种图腾，正如女娲的图腾神有龙、凤、猪、猴、狗、兔、牛等一样，这说明这个民族集团是多崇拜民族融合的大民族。有可能一种图腾本是一个加入融合的族氏单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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