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不喜欢看舞蹈节目,甚至不喜欢跳舞的人。这可能与幼年上学种下的印象有关:凡是爱跳舞的学生都学习不好,都不喜欢读书。学生学习不好,除了特殊原因外,都是不务正业造成的。于是对跳舞的人种下了一种类似“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印象。
不过文友发来的这个许文飙拉丁舞视频中,跃动着让人无法拒绝的动态美。
你看那个戴眼镜的小胡子,紧踏乐曲的节拍手舞足蹈,铿锵顿挫的舞步与和谐舒展的舞姿,令观众目不转睛。人人仿佛都陶醉在劲速的舞乐带来的快感中!这是中国传统舞蹈少见的快节奏动态艺术。
舞是离不开音乐的,没有音乐的舞蹈成了枯燥的人体活动了。唯有在抑扬顿挫的旋律中,舞蹈才能获得赏心悦目的美感!
于是想到了远古时期的“诗、乐、舞”这个三位一体的历史现象:远古时期没有诗歌,没有音乐,没有舞蹈。
远古时期的人类还不懂得种粮食可以解决吃饭问题。全都以打猎为生。但是打猎不是每次都有收获。一旦空手而归,大家就得挨饿——在那个年代,忍饥挨饿是家常便饭。
所以每当打猎满载而归,大家饱餐一顿后,都很兴奋地拿着石块有节奏地敲着,跳着,嘴里念念有词地发出高低、长短、快慢、强弱不同的声音。这高低起伏的声音,便是后来的音乐;那嘴里的念念有词,便是后来的诗歌;而那些踩着节奏的跳跃,便是后来的舞蹈。
很多年后,人类发现种粮食可以解决吃饭问题了,于是打猎便不再是人类食物的主要来源。人类开始种庄稼产粮食以解决吃饭问题,并发明了简单的符号来表达意思、传递信息,这些符号就是最早的文字。就在人类开始种庄稼、并发明简单符号来传递信息时,原先“三位一体”的狂欢也开始分崩离析:嘴里无意识的念叨脱胎为诗歌,高低强弱的声调演化成音乐,而有节奏的跳跃则独立成了舞蹈。
值得注意的是,从“三位一体”中剥离出来的诗歌,依然保留了最初的基因——即音乐性的声调。
这也是为什么,诗歌在创作中必须利用语言文字的节奏、韵律和押韵,来营造出这种音乐美。这也是诗歌区别于小说、散文等其他文学体裁的根本特征。
上述关于诗的来龙去脉、诗的特性,历代中国文人都很清楚。但是古代文人为了找到体现诗的特性的文字组合形式,探索了一千多年,直到南北朝时出现了汉语四声,南朝文人才随之创造了平仄音律营造诗句的音乐性声调。到隋唐时完善出以五言七言、平仄音律、对仗、押韵构成的格律体为写诗的主要形式。由于格律体能恰到好处地营造出诗句的音乐性声调,体现了诗的根本特性,格律体被公认为是汉语写诗的最佳形式。
但是以胡适为代表的五四新文化运动,在猛烈批判传统文化时,将格律体与文言文一同抛弃,视其为限制思维、拘束思想、束缚情感表达的“封建文化糟粕”!
岂不知,写诗永远是“戴着镣铐跳舞”。集市上那些打竹板中无拘无束的顺口溜,永远是“下里巴人”中的“下里巴人”!
西风东渐中西诗传入中国,受西诗的启发,中国人遂以白话文写诗,简单易行,白话文诗——新诗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在蔚为大观,迅速占领了中国诗坛。
但是新诗行世一百多年来,虽经胡适、朱自清、袁可嘉、闻一多、冯至、艾青、臧克家、谢冕、洪子诚、吴思敬、奚密等几代诗人专家的努力探索与精心研究,始终未能找到写新诗的成功形式。新诗一直是白话文断句,无法像格律体那样营造出“诗之所以为诗的根本特性”——音乐性声调。
所以有人批评:白话文断句是小学生也会写的诗。诗自古以来是“阳春白雪”般高雅的艺术!当年全民写诗,实质上是对文化的糟蹋;对“阳春白雪”的文学艺术的亵渎。一个国家需要“阳春白雪”的文学艺术引领这个民族对审美的更高追求。
曾几何时,当“下里巴人”跃居庙堂之上,将“阳春白雪”踩在脚下。那是文化的灾难、民族的灾难、人类的灾难!东西方人类在这方面有过惨重的教训。
人类回顾文化沙漠化的经历,实际上是“下里巴人”占领了上层建筑,摧毁了“阳春白雪”!他们在“一览众山小”中喊出“让摧毁旧世界的暴风雨来得更猛烈吧!”
本文绝无否定新诗的意思。否定新诗等于否定了现代文学!现代文学缺了新诗一章,岂不是要黯淡了许多!
指出新诗的白话文断句特点,旨在希望新诗人继续探索白话文新诗如何营造“诗之所以为诗”(特性)的表现形式。
不过在可见的将来,格律体仍然是汉语写诗的最佳表现形式——这可能是新世纪“弘扬”中,涌现出成千上万旧体诗人的根本原因!
深圳长青诗社的张庆辉老师便是目前大陆旧体诗人的杰出代表。他不仅旧体诗写得好;他的“今人诗词中的吉光片羽”讲座,为旧体诗创作的普及发挥了重要的指导作用。
但是在永恒的“打倒语法家”原理影响下,读者盼望张庆辉老师继续有旧体诗问世以飨读者,并发挥示范作用。
在新世纪“弘扬”中鼓噪的国学热乏善可陈。唯古典诗词的振兴、旧体诗人的涌现,才是可圈可点的中国“文艺复兴”!
诚如墨西哥诗人、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帕斯向西方世界介绍的:中国的古典诗词是独具特色的东方艺术瑰宝,是留给人类宝贵的文化遗产!
诚如现代美学家、翻译家、文学理论家朱光潜所说的:中国文学能拿出手去与西方比画比画的,只有古典诗词。
遍览人类文学的百花园,中国的古典诗词以其无与伦比的审美魅力一枝独秀,成为不朽的艺术奇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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