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守高丨扫墓记 - 世说文丛

赵守高丨扫墓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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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30日,已近清明。我们赵家四兄妹约好去老家胶州扫墓。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是日天公又格外作美,阳光艳照,纹风没有。与前两天的沙尘雾霾,可谓前后两重天。
下车踏上胶州地,故乡的风物尽收眼底:四野麦苗碧绿势旺,路边行道树整齐飞花。
下车不远就是村里的公墓,这两年公墓四周新建了围墙,白墙黑顶,肃穆庄重。
公墓不大,零散的墓丘中,先父母的土坟静静坐落在那里,坟顶去年压的烧纸土块犹在,只是一年的风吹雨淋,已经残蔽,坟丘还很圆整,几棵去岁的枯草枝干依稀可见。青石墓碑上的碑文,油漆已经剥落,父母名字隐约可辨。
我们四姊妹挥锨添上新土,碑前摆好祭品:水果点心,鱼肉食品,二哥还特意敬上两盒好烟一瓶白酒。老父生前无所求,只贪恋一口栈桥白干,几袋廉价旱烟,可惜日子紧巴,生前都难得到,此刻,愿您老在地下满足!
接着,开始焚烧纸钱。火光中,两位老人仿佛就在眼前:
一辈子做牛做马,吃糠咽菜,没有文化,不识一字,我不记得他们看过电影,听过广播,更别提读过书,他们的人生里,除了养活家里的七张嘴,似乎没有任何娱乐享受。他们在苦难中拼命,在苦水里挣扎,我记得老父这一生几乎没去过医院,常年痔疮,从不医治,母亲日子再苦,就是一句话:“要饭也要供你们念书。”谁能想到,赵家祖祖辈辈目不识丁,竟培养出三个老师!
火光中,我似乎看到他们临终时的模样:满头白发,消瘦面颊,深陷眼窝,弥留之际,他们都没留下一句遗言,没有留下一文欠账,他们牺牲了自己,把五个子女拉扯成人,结婚生子,毫无牵挂地从从容容走了,作为儿女,我们只有永远还不清的愧怍,永世报答不完的恩情!
今年是先父逝世四十周年,老人归根这故土已经二十余载。周边的墓丘日渐增多,世间则在日新月异。
最可观的是我们胶州人的母亲河——大沽河,旧貌换新颜,两岸大堤新修了平坦的柏油马路,两排行道树绽出新枝嫩芽,迎风摇曳。更可喜的是常年不见水的沽河,也呈现一湾碧水。
我家祖居就坐落在河堤旁。父母就出生在这大沽河的怀抱。如今旧居已平为田地,那间倒塌过多次小屋,早已不见踪影。老父13岁就告别家乡,漂流到青岛打穷食,然后,成家生子,成了青岛早期的穷苦人,细细算来,已有110多年了!
如今我们兄妹四人都是耄耋古稀之人,二哥八十整,我也七十七,小妹七十四,小弟七十一。四个白发人四次倒车,奔波两个多小时,来此扫墓,实属不易。
温煦春日里,肃立墓前,追忆二老牛马般的人生:

贫穷,清苦,
劳累,奔波。
忠厚,懦弱,
忍辱,卑微。

他们在世80余载,在苦水里浸泡度日,幸福和欢乐,从不属于他们。他们的一生,只有付出,只有奉献。
愿先父母在九泉下安息,你们太累了,太苦了!
孩儿不孝,没有出息,但愿像你们那样做人:
做个:
好人
本分人
老实人
厚道人
善良人。

启程返青,回眸墓地,先父母仿佛还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我们,看我们做人,保我们平安。
先父母,安息。

2021.3.31.
(归来时,我铲了一袋老家土带回,留作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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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地址: 《赵守高丨扫墓记》 发布于2026-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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