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确了:只考几何、代数、语文。理化、俄语、政治都不考;史地生自不待言。
听说高中物理开始“定量的讨论”,初中仅不过是“定性的讨论”,说白了,一点常识、皮毛而已,大都生活中常见的自然现象。初中物理既非重点,还考它干嘛?
化学没考,是叫那“狡猾”的老师给糊弄了:升初三刚开这门课时,担心孩子们心不在焉打不好基础,登台伊始即开门见山:“初升高,我不敢担保(化学)一定不考”——模棱两可、左右逢源,属于“善意的忽悠”。
初中化学跟高中是循序渐进的关系,立足于宏观把握,在大面积铺开之前先勾勒出个完整的轮廓,“广而浅”的普及十分必要。但该课程的设置,并非仅为中考——二中严格按照教学大纲的要求,坚持了素质而非应试教育,应予称道。
政治考啥好?这门课初二因“闹灾”就没顾上开,初三就讲了点儿国内国际时事。
还能讲啥?讲人民公社好?讲大跃进成果非凡?……那饥馁、伛偻的身影尚未走远,叫他们转回头来跟你理论、较真?
俄语呢,跟“老大哥”既已翻脸,藕断丝连地有意思么?中国遭遇前所未有之困局,苏修的“断供”(撕毁经援协议和撤走专家)是主因!国内虽已定调,但倘是认祖归宗、又握手言和了呢?大船掉头慢——往后这门课开还是不开,有司观望、揣摩再三,最后拍板了:省省吧,就先别考了。
定了,两天考完:头天上午几何,下午语文;第2天上午考代数。
代数简单,难对付的是几何;好在本人已翻烂了“许莼舫”,小菜一碟了。
几何提前交卷了,一道题没错,自信满满。
离开考场比我早的,不少,一群群围成堆儿,都在议论那试卷。
一外校考生来问厕所在哪,很快便一溜烟回来了,又加入了那七嘴八舌的议论。
“看来我考进二中问题不大,题出得太容易啦!”他一脸轻松,跟刚刚排空了小便兴许也有关系:“白送分!占了10分的一道几何题,就这么手到擒来。”
一些考生持同样观点,都认为那是道“福利题”,白送分的。
“那道题容易?”有人持异议:“根据已知的条件,你怎么求证的?”
那外校考生不管不顾,越发地口若悬河,听众中一些嘴巴慢慢张开了。
一大个子站出来说话了,转脸一看,初三.2的。初三.2教室在北楼二层最西头,中间仅隔了一个4班。此人老是笑眯眯的,跟他抬头不见低头见。
“谁要是把那一线段当成了直径,作为已知条件展开证明,就惨了。”
对方一愣:“那图,画得很清楚嘛!一条直线从大圆的中部穿过……”
“咱不能凭着想当然呵。”大个子笑了:“只要未予明确,就不能自以为是地瞎猜。那题的‘已知’里,说它是直径了吗?”
旁边另一圈子里,也在议论那同一道题。
“中心发言人”胖乎乎的。他没笑,一本正经:“万不可粗心大意、自以为是呀!你说它故意误导你,也成立;几何的出题,考察的就是你的逻辑推理和思维的严谨!”
一旁笑嘻嘻又冒出个敲边鼓的:“不是人家出题的误导,是咱自作多情哇。”
不由得我暗吃一惊,倒捏了一把汗——
题倒是没做错。给出的条件够了,就没在意那线段的貌似穿过圆心,没顾及、也未能识别出那一“误导”。题出得有水平,我压根就没意识到那儿挖了个陷阱!跟那两位同学一比,高下立判!
打个比方,从铺了一层树叶的坑边走过,咱没掉进去,不是基于判断而是侥幸使然。即便同样都拿下了那10分,咱那成色、那“含金量”明显不足。
差距,这就是差距呵!
都没在意,李寄娟老师不知从哪走了过来,她赞许地看了那大个子一眼,重申了当年的提醒:“早就说过,解题前一定要先看图,不能凭着‘想当然’先入为主。凡‘已知’里未明确的,千万别被表象蒙住眼睛、视为已知的条件!”
当初的提醒、担心,不幸而被言中:两年后的这一中考试卷里,果然就在一几何题里设置了“误导”,旨在考查你精准审题的能力。
那一紧要警示,曾经都已讲过,每个班。谁铭记了谁得分,当了耳旁风的例外。
“不错,能一眼看穿、果断地作出判断,相当不错!”李老师笑眼里泛出了泪花,轻拍着大个子肩头:“都能这样,我也就一无挂虑了。”
大热天的,李老师特意候在了考场外,关心她学生的临场发挥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数学课的教、学双方,对审题的严谨、严肃是有要求的——这一要求唯独通过实战的印证,或“战果”或“败绩”,才愈加地刻骨铭心。
打个不太恰切的比方:出于对南京大屠杀的拒绝遗忘,就得讲好雨花台的故事;把那儿打造成一座祭坛,屈辱史方能铭刻脑际、岁岁长新。
基于此,李老师是冒着酷暑、专程而来。
她主打《平面几何》,那天临走,像是要跟同学们就此作别、郑重分手——
她特别提醒《平面几何》与高中要开的《三角函数》,存在着剪不断的内在关联,笑着给大家出了道“算术题”:几何三角九角,几何几何?
都愣怔着的工夫,她道出了答案:几何六角。
“为什么三角才3毛钱,而几何6毛钱、顶它两倍的价值?”李老师道出了自己的理解:“几何,不光就一个《平面几何》哩,高一还要开《立体几何》,再往后,还有个《解析几何》在等着你们呵!”
回到“巧设陷阱”的那道题:题出得巧,图画得妙。初升高了,一条虚实难辨的线段,竟将良与莠一线两隔,逼着莘莘学子见贤思齐——道是无情却有情哩。
从此格外看重数学,尤其是《几何》要由“平面”逐步过渡到“立体”、“解析”,三维空间离不开想象力,更离不开缜密的理性思维。
就那“陷阱”是否得当的一场争论,居然引发了数学教研室的格外重视,第一时间就否定了“误导”一说。事后还做了总结和专题宣讲,在二中教学史上自是颇具经典意义:叫许多同学记牢了李老师的谆谆告诫,从而大面积高度警醒,确保了日后审题时的披沙拣金、去芜存菁。
那胖子也初三.2的,跟大个子同班。大个叫曲君须,胖子叫钟广先。很佩服,但当时不知道他俩的名字。考进高中后我们都分在高一.1,我跟钟广先还一度同位。
(待续)
王立玮更多作品
世说文丛总索引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