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县路老广电局新闻编辑部办公室的窗外有两棵树,高的是丁香,矮的是耐冬。它们终年相守,曾让我无端想起一篇小说的名字:《高女人和她的矮丈夫》。
我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在那间办公室做编辑工作,亏得它们的存在让我知晓寒来暑往、岁月流转,也让我展开想象。
耐冬四季常青,最动人的绿,在开春。老叶悄然褪去,新芽冒出来,翠生生、嫩兮兮,像婴孩攥紧的拳头,一点点松开,叫人看了心底发软。待到初夏花开,满树红瓣黄蕊,开得热烈而大方,毫不扭捏。
耐冬盛放时,丁香正含苞。花蕾细细密密,静静挂满枝丫,从不张扬。偶有风过,便荡起一缕幽香,不浓不烈,却久久不散。
望着耐冬,我常想起蒲松龄的《香玉》。“劳山下清宫,耐冬高二丈,大数十围。”那棵古树与一株白牡丹,幻化为两个妙龄女子——红耐冬是绛雪,白牡丹是香玉。一段人妖之恋,经文人妙笔,竟让清冷道观平添了几分旖旎。如今下清宫里那棵老耐冬仍在,依旧游人如织,仿佛时光不曾带走它的故事。
而丁香,总让我走进戴望舒的《雨巷》。那个撑着油纸伞的江南姑娘,“她默默地走近 / 走近,又投出 / 太息一般的眼光”。据说诗人终究未与“丁香”似的女子结为连理,倒也好——不圆满的爱情,才最有诗意。再上溯千年,李商隐写下“丁香不展芭蕉结,同向春风各自愁”,又叹“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原来,生活的缺憾,往往铸成诗篇的圆满。于是花便不再只是花,而染上了各自主人的悲欢。
后来,广电搬到了宁夏路的“青楼”上,我的办公室一度高居二十二层,窗户面东。晴天时,能远眺浮山轮廓。古人说“雾里看花,云中望月,高处观山,灯下看美人”是四大乐事,我竟占了“一大”,也算恩赐。
可不知为何,我依然时常怀念单县路的那两棵树。搬离后,我几次路过都会刻意从门缝里寻找一下它们的身影,居然还都在。仔细想想,望着它们办公的日子,已是上个世纪的事了。
转眼,几十年过去,单县路已经物是人非,今年早春走到那里,看到院子已被建筑围挡包围起来,那两棵树将来的命运如何不可预测。树犹如此,人何以堪?!就连“青楼”上看山的窗口远离我的视线也有些年头了,过去的事,偶尔想想,也就罢了……
来自 读曰乐
2026.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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