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种萝卜去了
群鸟钻进了树林,鸡狗荒疏地躲进柴窝,牛羊也回村了,
没有确切地址的昆虫或小动物,也都寻觅各自的去处;
只有父亲种萝卜去了。
地平线的表情在变,空气的湿度足够酿成一场暴雨。
村里的人都老了,老得那么坚决,风中的土墙一样一粒粒脱落。
乳房干瘪的本家老祖母,坐着虚拟的台阶上斜望着远处。
空气已经湿漉漉的能攥出两把水,父亲到山上种萝卜去了。
瓦罐里的绿水在外溢,苔藓掩着瓦缝儿,在掩匿某种记忆;
散架的手推车倚靠着倾塌的门楼,脚步与集市离得更远了。
玉米茎杆还在田野站立成哗哗响的秋风,棉柴预设的霜雪已启程;
潮湿的冬季终究会来,父亲种萝卜去了。
关于农村的修辞,草木灰与牲畜粪便的气味儿开始渺茫;
而泥腥伴着一场暴雨的即将到来,却强烈地弥散着某种气息,
不用猜,父亲是种萝卜去了,不信去山坡上看看……
桂花意象
农历八月的某个夜晚,园子里散发着浓郁的馨香。
这里已经没有独立的农家小院了,被拆迁的人们住进了小区的楼房。
他们又在楼下长草的地方,栽种了玫瑰、牡丹和八月开放的桂花。
还有柿子、石榴、无花果,甚至枝叶弯曲的一棵又一棵枣树。
让整个小区散发着不同季节的气息。
每个果子从小到大都醒着,将阳光雨露凝结成了甜蜜的样子。
失去土地的人们不关心历史的车轮在旁边如何驶过,譬如
象耳山上康有为的墓地何时被挖掘,遗骨又移葬何地了。
在八月夜晚桂花的气息中睡下,梦中遍布泥土的馨郁,
就足够了,因为他们都是土地的意象。
清扫落叶
起风了,秋天的黄铺满花园的小径。
穿橘黄马甲的清扫落叶人,做其中一叶,驻足于黄昏的风景,在向季节苍茫的深处了望。
往事呈现不同的深度,以及虫鸣草响和芦苇的思想。
凛然的风把眷恋枝头的柔情一扫而空,露出枯枝指点苍穹。
走过细雨石板巷的诗人,可与半亩残荷说透世态炎凉。
橘黄马甲人在清扫时光的落叶,让花园的条条小径通往冬天。
菊色的下午酿着忧郁,柴火映红母亲脸膛的情景已远,残阳短暂的暖愈见灰暗。
大地依然向上伸着树的手指,是与上苍对话的哑语么;
失色的山野保留春秋笔法,可以任人评说。
祖国
祖国是祖先开辟的生存之地,人们崇拜、爱惜和捍卫这片生生不息世代相传的土地。
——百度百科
其一 梨园
十万亩梨园的祖国,阳光在打扮那些粉瓣。
在互为粮食的风景里,每张脸色文明而生动。
穿行的风,抚弄枝节抑或守望者的笑容,沉迷其中。
那一刻时间变得厚重,走多少路才能经过这里。
不须洗尽铅华,天赐的凝脂白,便是正当的存在。
从现在起,可以谈论美好的事物。
瓦罐与旷野之间,溪水没有延迟到达。
那些冰封的往事被唤醒,在草尖闪闪烁动。
就像蓝天下的蝴蝶,蹒跚得令花朵晕眩。
日子从唇角滑过,滋味儿由自己斟酌。
树阴的背面,有生命历程的丰富记载。
打开一片花瓣,即是一个国度的全部疆界。
自由属于泥土的意蕴,让昆虫的呼吸有光泽与温度。
沿着根须与枝蔓潜行的绿色,足以荫庇千年祖居。
犹如灯是夜的标注,而每种存在都是一个世界。
其二 湿地
沿着逆光中苇丛的浩荡,寻找饥饿的回响,已是千年的景象。
白鹭与长颈鹤齐声颂扬的汤汤大泽,让天国的语境在这里
适合每一只翅膀;只是某些解读密码,失散于连绵的雨。
而有些记忆早就来过了,譬如穿墙而过的荒凉。
阳光很善良,总把熟悉的影子摇落在地上;
譬如槐花的馨香,是时光远逝的食粮。
逆光中的芦花充满了理想,让低标准生活变得形而上。
马齿苋抑或鱼腥草的秘笈,在于成熟中不动声色;
月光在叶子上绿着,构筑小动物温饱的家舍。
鹿出没的地方也有狼,都受食物的折磨。
风言风语的涟漪,阻挡着云影漂过;
譬如饥饿,是历史悠久的泽国。
其三 老宅
房檐与台阶,都象征着吉祥;随之把自己放进去。
门前的狮子虽然被偷走了,可依然是有影壁的老宅。
百年灰瓦蓄积了多少风雨,枣木窗棂又存储了多少宁静。
时间晾晒久了便会干缩,随手捡起一刻,便有虚掩着的门房。
院里堆砌的阳光一言不发,却寄存菜圃桑麻生活的温馨;
八仙桌椅以古老规制的密码,构筑一个家族的格局。
拐过墙角的目光穿越小巷,走失的孩子一样;
某些熟稔的基因在时空里闪光。
原载 作者原创作品集《海的隐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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