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两头一身龙”纹
现藏日本冈田美术馆的亚疑方罍，是商晚期的青铜器，其肩往下腹部，有三组每片三角尖朝下的两头一身龙纹（图1）。这三组两头一身龙纹过去叫“蕉叶纹”，或“垂叶龙纹”，实际这叶片内部左右是一对龙。这一对两头一身龙的下端之尖角，为一头双身龙的中端，而这中端被凸起的扉棱隔开。这对两头一身龙的头作鸟头。
商代有不少的龙头作鸟头，这是因为商代龙的设计初衷是遵循赵宝沟文化（公元前5350年－公元前4420年）猪喙鸟翎蛇躯之“龙中有凤、凤中有龙”异质同构的造型原则而为的。当时的工艺匠人必须遵循龙凤造型的起始原则，而不敢随意创新——所谓“龙中有凤、凤中有龙”的原则，其原因是商王族的女祖先女娲起自少昊氏之后颛顼氏。女娲继承了少昊氏的凤鸟图腾。商王族的男祖先也起自少昊氏，因为男权社会出现，他们创立了龙图腾崇拜。
商王族的男女祖先融合为大昊氏。大昊氏可能已经进入了父系社会，故而通称为大昊氏、帝喾氏、帝俊氏等。他们共同信仰自己的祖先伏羲女娲，从而以两头一身龙、一头两身龙为伏羲女娲图腾神的代表。“两头一身龙”状他们二神在交尾状态，“一头两身龙”状他们二神的亲密状态。这两种状态，都在宣扬这个民族号召种族繁衍，不耻于繁衍交合。现藏日本冈田美术馆的亚疑方罍，其下端之尖角的两头一身龙的连接点，正给人以“蕉叶纹”的误解。
图1·亚疑方罍腹下的两头一身龙图案
被扉棱隔开的两头一身龙的连接点，它的正面下方有兽首把手（鋬。图1）。
图2·左，母鼓方罍。右，母鼓方罍其下腹部上的两头一身龙纹
现藏于洛阳博物馆（珍宝馆）的母鼓方罍是商晚期的青铜器，其肩往下腹部，有三组两头一身龙纹（图2）。此罍出土于西周墓葬，属于西周贵族收藏前朝的青铜礼器。它于1963年洛阳北窑庞家沟西周墓出土。
这件商代青铜器上的两头一身龙也是鸟头龙。被扉棱隔开的两头一身龙的连接点，它的正面下方也有兽首把手（鋬。图2）。
图3·张道一主编《中国图案大系》图版61登载的两头一身龙和蝉神一起的形象
图3所示这件方罍上的两头一身龙图案，是1976年安阳殷墟妇好墓出土罍的腹部短边一面的图案。它见于《中国图案大系》图版61。其两头一身龙的头部为鸟首龙，鸟首上各有一个蘑菇形的角。通常，这种蘑菇形的角多出现在商代的虎头龙的龙角上，此图鸟头上刻画了蘑菇形的龙角，充分地说明商代龙凤图腾崇拜被商王族视为同等重要。更说明在商代作为王族祖先的伏羲女娲彼此不分（说此等同及彼）。
图3所示这件两头一身龙生蘑菇形角的鸟头，上面各有戴冠的反向鸟头，大概这四个鸟头共用一个龙躯。分别代表阏伯与其妻子（女娲）、实沈与其妻子（女娲）（《左传·昭公元年》载帝尧时代，帝辛一族分裂成两部，阏伯为首的一部住在东方苍龙星土上，实沈为首的一部住在西方白虎星土上）。
图3这件两头一身龙生着蜷起的龙爪，这说明妇好墓青铜器制作的工匠始终不敢忘怀赵宝沟文化猪喙鸟翎蛇躯之“龙中有凤、凤中有龙”异质同构的造型原则。
图3这件两头一身龙不仅生着人类的耳朵，还有一蝉神在强调两头一身龙不仅只是伏羲女娲，伏羲女娲还是社神、后土之神的生育之祖。
二、蝉纹
我曾撰文说，商代的蝉神就是社神、后土之神。我的依据是：商代弓形器上面有太阳纹的刻画，象征商王族祖先的太阳纹之两端是一对蝉神——弓形器是用来钩挂马缰绳的工具，它将一车多马的缰绳综括在了弓形器上，弓形器系在腰带上，解放出驭马师的双手，使驭马师有更多的可能有利于马战的成功。在商代，车战如同二战时候的坦克、如今战争中的无人机，是决定战争胜利的利器。我们已知车战是商王族商汤第十一代祖相土发明的，又知道“共工氏有子曰句龙，为后土”（见《左传·昭公二十九年》）。《周礼·夏官·校人》将“马祖”“先牧”“马社”“马步”制度化，成为祭祀马匹的神祇，而这是具体化了的商代将房星四星视为“天驷”之举动，《诗经·小雅·吉日》“即差我马……祷于马祖”郑玄注：“马祖，天驷也”。其祭祀的“马社”，就是夏、周时代的社神句龙（孙诒让《周礼正义》认为马主人于牧地及马厩设立马社，主祭后土，并以商代的先祖相土配享，以此合称“马社”）。
社神句龙成为“马社”一事说来话长。黄帝氏入主中原时代，中国的五方神灵已经定好，东方大昊、西方少昊、南方炎帝、北方颛顼、中央土地神灵是共工氏族系里的句龙。大概黄帝的重孙大禹嫌这样不公平，在消灭共工氏的战争之后，遂将黄帝替换了共工氏族系里的后土之神句龙，于是黄帝就成了中央的土地之神、社神。到了夏商之交，车战越来越受到重视，因此和战车发明人商祖相土关系密切的共工氏之句龙就降格成了“天驷”中的“马社”，代替“马社”的神祇就成了牧马地或马厩里的一堆土。这是中华民族历史中的偷换概念，这竟然使古代的许多学者避而不谈。
图4左是商代亚长青铜弓形器，右是神化了的蝉纹。蝉纹象征控制马匹的神灵，这神灵有三足相土助力。太阳象征着商王族。
图5·“妇好”圆鼎腹部蝉若虫图案。上部是商代的国徽图案
图5是1976年妇好墓出土的“妇好”中型圆鼎腹部蝉若虫图案。
图5“妇好”圆鼎腹部蝉若虫图案上部是商代的国徽图案（商王族族徽）。国徽正中是象征伏羲女娲的一头双身龙。因为男女、日月、龙凤都是伏羲女娲同族婚生养出来的。龙的两旁是驮龙上天的龙——图3鸟头上刻画此蘑菇形的龙角，此图（图5）龙头上依然刻画了蘑菇形的龙角，这充分说明商代的玄鸟不仅可以呈现鸟像，还可以呈现龙像。也说明龙凤图腾崇拜被商王族视为同等的重要，商代玄鸟自身具备龙和凤两种形象。更说明在商代作为王族祖先之伏羲女娲，彼此图腾崇拜有龙还有凤，不是单纯的伏羲龙崇拜，女娲凤崇拜。
国徽的下部是名为句龙的蝉图腾之形象。这可见《山海经·海内经》：“祝融处于江水，生共工”，说的是伏羲女娲之后代祝融氏和共工氏的族源关系亲密。可以武断地说，蝉神是商王族太阳家族的成员，图4之蝉神和太阳图像关系的亲密、图5蝉神和殷商王国国徽的关系亲密，足可以证明这一点。
图6·左，商代晚期“射女”鼎腹部的蝉神纹。右，商代晚期火龙蝉纹鼎腹部的图案——作为蝉神额间的标志性符号“◇”，它就是《诗经·商颂·玄鸟》诗句“宅殷土芒芒”的象征性符号（见图7）。这种商王族疆域的象征性符号，它几乎被镌刻在商代的各种神灵的额头之上。这种象征性符号是商王族继承自大汶口文化传统的符号（见图7之“◇”符号出现在大汶口文化祭天彩陶罐上的符号）。这又证明伏羲女娲民族集团之主流出自大汶口文化。
图7·山东莒州博物馆藏大汶口文化（公元前4400年—公元前2500年）的祭天彩陶容器——它上面有天（“〇”）和地（“◇”）的符号。其“◇”形符号正是后来商王族大多神灵额间国家拥有“宅殷土芒芒”大地的标志性符号。
后人错误命名的“蕉叶纹”名字。商代固然还有许多不似两头一身龙、蝉神纹的形象，大约其设计初衷不外乎两头一身龙、蝉神纹的形象的变化。
商代的最高宗教信仰是一头双身龙和两头一身龙。蝉神纹的强调，似乎可以说明共工氏民族集团应该是羲炎民族集团的发展。《山海经·海内经》：“祝融降处于江水，生共工”，有可能指石家河文化（公元前2300年—前2000年）是大汶口文化发展到山东龙山文化时期，在今湖北天门市一带汇聚起来的民族，这个民族北上在今石峁遗址处建立共工国，建筑了太阳神神庙。这个太阳神神庙后来被大禹拆毁，大禹建立了石峁石城，成为夏朝的建国之地。而被大禹拆毁的太阳神神庙，随着商朝建立，又在今三星堆遗址建立起来。
太阳神是羲炎民族集团始终的宗教信仰。伏羲女娲是这一宗教信仰的核心。太阳崇拜是中华民族的最大的崇拜对象。
世说文丛总索引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