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罗丨套牢(长篇小说连载·之三十八)

编者说明:本站选发本文,并撰写编者按。作者署名见标题;著作权归原作者。侵权请联系编辑。

编者按:这一组的两章,写的是林落英这个人原来是怎么回事。雷仝在车里交代了十八年前的旧账:那年他在瑞市炼厂管柴油,她是银行前台的姑娘,比他小十八岁;后来他娶了第三任妻子,她要个家,他不肯,她怀了孩子,最后从银行辞了职,做了假结婚,生下了一个先天痴呆的孩子。而钱坤当年那个冬至夜里的电话,雷仝当时就在她身边。 这一段写得最狠的,不是雷仝的坦白,而是钱坤自己的记忆——想起的还是那个夏天的厨房,那条晾衣绳上晃着的衣物。这一节全书的叙事视角摆得很正:加害者、受害者、旁观者,界限在心里,而不在事上。文中带一句:写到这一层,笔下该收的仍要收。

第73章 铜矿
兜里的诺基亚手机突然急促地响起来。
他没接。手机挂断马上又响,这是第二遍。然后紧接着,手机又响了第三遍、第四遍。钱坤终于掏出手机。
“钱坤,你过来!你快过来!!”
是雷哥,雷仝。雷仝的声音像是那边眉毛着了火。
“对不起,雷哥,”钱坤虚弱地答道,心里痛苦已经把脸上肌肉都扭在一块儿,“我这边有点事,我不过去了。”
“你快过来,钱坤!我有要紧事找你!有要紧事!”雷仝的声音是在哀求,“你马上过来,要不然就晚啦!你赶快!你快呀!!”他的口气又是带着命令,又非常害怕钱坤不来似的,“我在X号高速公路上,金山镇那个老出口。你快!你快来,快过来呀!”
“我就不去了,雷哥。”钱坤又简短地答道,以为是生意上的事。他瞅了一眼远处中国银行的标志,又瞅了一眼楼底下马路,把脚往外挪了挪。
“你过来!我有要紧事!我要死啦!你快、你快啊!”
“就不了,不去了。”
“我要托付给你!一大笔钱,我要给你!你要帮帮我,帮帮我呀!”
“我什么也不想要了。”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叫老李设计你,我骗了你,我搞阴谋诡计!可是,我要死啦!我就要死了呀!唉,我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你,你要帮帮我!帮帮我呀!”
阴谋?老李设计我?雷仝要死啦?钱坤一阵奇怪,这时还在恍惚。突然清醒过来,想搞明白这里头来龙去脉。
“我对不起你,钱坤!”雷仝继续大声说道,还是带着十万火急,“我不够哥们儿,我不实在。我瞒着弟兄们。我应该实话实说!可我又不能实话实说!我有我的难处你知道吗?”他好像咬了咬牙,“不过现在说也无所谓啦!你知道吗?我在智利有个铜矿!”
“铜矿?”
“是的,是铜矿。一个非常大的铜矿!哎哟,啊——”雷仝那边突然喊叫起来,像是突然一阵剧痛,是哪个地方受了伤。“我全告诉你吧!”他又忍住疼痛继续说道,“我这个公司,玄奘石油,它是、是上市公司,你还买过它的股票。要是你看过报表,你就会知道,它做期货,原油期货,在伦敦的国际石油交易所交易,叫布伦特原油。”
“我看过,我知道。”
“问题就出在这里!当时是我管这块儿。这是一个肥得不能再肥的美差,大权在握!你明白吗?”
“我当然明白!”
“期货我管了半年,不过这半年是我人生最辉煌一段时期。半年顶一辈子!啊,期货,你知道什么叫期货?期货就他么赌博!比赌博更是刺激了不知多少倍!当时我一上任,我就跑了一趟伦敦。其实也用不着我去,我就听听下面汇报,就可以了。因为伦敦IPE国际石油交易所只是个虚拟市场。但我要去,要去玩玩儿!为什么不?花钱公家报销!当时我是第一次去英国,我就先去了一趟交易所。其实工作上也没什么事儿,就是看望一下,在那里的交易员,真正懂期货的还是他们。当时在伦敦,我跟一个叫约翰逊的澳大利亚人见了一面,这个人其实我早就认识,也是一名期货交易商。他中文讲得非常流利。他请我吃饭,知道我是第一次来,就说顺便在英国待上几天,各处逛逛,然后再整个欧洲,由他买单。因为我们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何乐而不为呢?当时又大权在握。”
“后来呢?”
“我在欧洲待了一个月。整个欧洲的大城市全去啦,汉堡,苏黎世,维也纳,斯德哥尔摩,捷克的布拉格,阿姆斯特丹……”
“不过……是圈套?”
“当然是圈套啦!当时约翰逊一说我就明白,背后肯定有交易。交易,你明白吗?他知道我是不会叫他吃亏的。”
“是什么样的交易?”
“啊,你先过来,过来我就告诉你!”
“不行,先说交易!”
钱坤明白了,他知道这个老狐狸也是要和他谈交易。他的口气硬得像块铁。
“好吧,那我说!”雷仝马上妥协了,口气也变得像只温顺的小猫,“交易当然是期货,布伦特原油。根据约翰逊的要求,我要把六个月以上的布伦特全都砸出去。你知道,期货跟股票一样,这在操作上叫看空,做空头。可是当时全世界的原油期货涨声一片,油价高得离谱。当时摩根和高盛,几家主要的欧美银行,都出具了报告,预测油价还会进一步创新高。所以把原油期货抛出是冒了巨大风险。不过我给出的理由也很充分,就是当时油价已经高得离谱,超过以往任何时期最高价。再就是驻伦敦的IPE交易员,也提出要控制风险的建议。出于稳健考虑,高点抛出,再在低点买进,这也是非常正确的一项选择。在我的据理力争下,厂里那边,很快就同意了我的意见。这样六个月,和一年的布伦特原油,全部都放了空……”
“那油价下来了,还是……”
“下来啦,油价当然下来啦!哦,老天爷,我现在觉得,当时我是干了一辈子最蠢的事!我不该帮助那个约翰逊的!”
“你那是卖国!”钱坤冷冷地说,这时觉得毫无顾忌,“你把油价打压下去,约翰逊他们,正好可以趁机拿货啦!”
“是啊,”雷仝好像又虚弱了些,“我做了对不起国家的事,对不起公司!我是卖国贼!我是……唉!”
“那后来怎样啦?”钱坤开始关心后面的结果,他当然是关心国家的石油。
“市场很快,很快发生了逆转,在约翰逊的基金大批吃进以后。因为、因为,因为中东那边,又打起来了!”
“所以不出所料,油价又反弹啦?!”
“不是反弹,是反转。”雷仝这时不知是心虚还是别的,声音明显低下去,“你知道,中东那边只要一打仗,油价就剧烈波动。但这次不同,是油价上去了,就下不来啦……我们,呃!”雷仝呼了一口气,“我们输啦!”
这个卖国贼!钱坤狠狠地攥紧拳头。
“那,你肯定是得了好处?”
“那是自然。”雷仝又喘了一口粗气,“是约翰逊,给了一座铜矿,在智利一座矿山……”
“所以……”
“但是不能以我的名义。当时厂里一些高管,还打算参我一本,说是我、是我造成了厂里巨额损失。我就为自己辩解。这个节骨眼儿露出马脚,就满盘皆输啦!他们都盯着我呢!但是约翰逊那边不能等,我要赶紧拿到矿,不能夜长梦多!所以,所以,我就想了个法子……”
“什么法子?”
“我是孤儿,没有亲戚。比较好的朋友也就老李了。我需要一个能帮我管矿的人,这个人必须精明能干,懂财务,又为人仗义。所以,当我和老李说这事儿的时候,当然,其实我对老李也没有交底,我就说是厂里需要,叫找一名、能出去的经理。老李就推荐了你,说你实在、忠诚、仗义,是最理想的人选。所以,我就叫老李、帮我设计了你!”
“继续说!”
“我知道你缺钱。我就叫‘溜须马’,就是炼厂原先那个刘厂长,给你放单子,但是佣金都给了老李。目的一个是试探你,看你是不是仗义。再就是,给你甜头,叫你一步一步走进来……然后……”
雷仝咳嗽了一声,钱坤平心静气听着。
“把你拉拢得差不多了,”雷仝又说道,“我就叫阿四,实际那个阿四,是老李的私生子!”
老李的私生子?钱坤还以为听错了。怪不得阿四和老李有七分像呢!原来是老李的私生子!
“老李这个儿子,也是不争气,叫老李宠坏啦!吸毒,贩毒,花了老李不少钱。有一次给逮了,是我,帮着老李捞出来的。所以,老李和这个小毛孩、都必须听我的。这样我就叫阿四给你出主意,往炼厂的催化剂里掺假,目的是一箭双雕:一是叫你栽个跟头,再就是把,‘溜须马’也拉下来。因为这小子翅膀硬啦,不听我话啦!”
“为什么要叫我栽跟头?”钱坤厉声问道。
“叫你栽个跟头其实也不是目的,”雷仝又咳嗽了一下,“因为都在我的掌控之下。所以,炼厂换了厂长以后,我就让你又发了一笔,把债都还清啦!”
“你还没说为什么叫我栽跟头!”
“那是为了叫你感激我、感恩!”雷仝又咳嗽起来,“因为,因为到时候你,就什么也没有啦!”
原来如此!真是老奸巨猾啊!
钱坤突然想起老李叫签的合同,心中不由一凛。
“你叫老李和我签的什么合同?”
“你过来!你过来我就告诉你。”
“你先说!”
“你先过来!”
“你先说!”
“你先过来!”
“必须把事儿先说清楚啦!”
“你先过来嘛!”
“算啦,我不管啦!以后纪委检察院的找上门来,我就把你说的,全告诉他们!”
“你……”雷仝没词儿了,他喘了一口粗气。
“再见!”
“先等等!还有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关于林落英,是林落英!我这里、有她的、消息……”

第74章 真相
钱坤驱车直奔X号高速公路。这时清醒得就像早晨刚起床,林贝贝嫁人带来的痛苦,自杀的念头,人世间情欲的烦恼、魔障,爱恨纠葛,这时都抛在一边。隐隐觉着:雷仝知道里头所有秘密。
X号高速公路金山镇的老出口,钱坤自然是知道的。这实际是高速公路原先一个出口,因为道路重新调整,废弃不用。在高速公路与出口匝道之间,用水泥砌块挡起来,但里面匝道还可以通行。有好事者把砌块挪开,于是里面废弃的匝道就成了一个“聚宝盆”,可以把车开进去干一些勾当:交易毒品、买卖私货,甚至拉皮条打野炮。因为匝道从高速公路岔出以后,尽头高度比高速公路还矮下整整两层楼。车停在匝道上,高速公路上的人和车都看不见。因此成为高速路上一处阴暗角落也就不足为奇。
他找到了,几乎就在匝道最尽头、最低处。钱坤首先看见雷仝那辆黑色别克昂科雷,横亘在匝道路中央。在离昂科雷不远处,车的右前方,一辆黑色日产天籁轿车斜撞在匝道金属护栏上,风挡玻璃全碎,左侧更是受损严重,驾驶座的门子深陷进去。此情此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发生了恶性碰撞。
把车一停,钱坤赶紧跑过去。
地上有一摊血迹,是从天籁的驾驶座门里渗出来的。
雷仝被卡在驾驶座上。气囊打开了。
天籁右侧的车门好像没事儿,半开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一动不动地趴在副驾驶位置上,估计是已经死了。
雷仝一双死鱼一样的眼睛看着钱坤。
“我叫救护车!”钱坤心里大骇,一张脸早成白纸,舌头也变成冰棍,“我、我,我赶紧叫救护车!”
这还了得!人命关天啊!钱坤一点儿思想准备都没有,他一开始还以为是雷仝骗他。现在看到这个场面,一死一伤,他的大脑“嗡”地一下,恍惚中就知道救人,至于别的,都抛在了脑后。
雷仝苦笑一声。
不远处护栏上,一只黑色怪鸟在那儿跳着,由远及近,不时瞅雷仝两眼。它的目光就像非洲草原上的秃鹫,正盯上了一头倒地垂死的大象,一等他闭眼,就马上扑过来!
发生了这么严重的碰撞,一半多身子卡在车里,又血流不止。至于里面的心肝肺更是不得而知。面对这种情况,钱坤自然是无法做出正确判断,他又不是大夫。但就当事一方,对雷仝来讲,是生是死,在心里早已有了答案。他有感觉。
但是看来他并不想叫救护车,哪怕还有丁点儿生存可能。
“钱坤,好兄弟!”雷仝笑了笑,那笑容还是魅力十足,“我首先该谢谢你,我没看错人,老李说得不错:你真是个仗义的好弟兄啊!!可惜、可惜我们认识得太晚啦!”
雷仝最后这句“可惜我们认识得太晚啦”,带着凄凉味道。
“先别说啦,雷哥!我把你拖出来!”钱坤头也不抬,一双眼睛就是直盯盯地打量着车门子,在想法儿把车门打开。他弯下腰,伸出手去,使出吃奶的劲儿拉车门。又把手指头塞门缝里往外抠。可那门就跟铆进去似的,纹丝不动。
“还是叫救护车吧!”
“不行!绝对不能叫救护车!”
“为什么不能叫?”
“不能叫!千万不能叫!”
“可你很危险,一直流血啊!”钱坤十万火急地喊道。又看了一眼车底下,那血丝还是淅沥沥顺着缝子渗下来。这样时间一长,雷仝肯定就没命了。
“要不你坚持会儿?!我找个家伙什,找个螺丝刀,看能不能撬开!”
“不用啦、兄弟!不用啦!我叫你过来,是希望你答应我一件事。答应了,就把我救了。至于我……”他忽然一阵伤感,眼泪流出来。
这时那黑鸟用敌视的目光看了雷仝一眼,眸子闪着凶光。
“说吧,雷哥!”钱坤这时也猜到什么,他停下手。
“我只求你一件事,你肯定能做到!不过你必须先答应我!”
“我……好吧!你就说说什么事吧!”
“好!”雷仝吃力地转动一下脖子,头也跟着颤动了一下,“那就先说合同吧,估计你也关心。唉,这事儿对不住你,对不住你啊!”他咳嗽了两下,“我当初是通过老李,叫你签了一份委托合同,就是把你在智利的矿山——你明白吗?现在是‘你’,在智利的矿山!——是‘你’的!当然,这座矿山原本是我的,是那个约翰逊送给我的。不过,我叫他把矿山,又转到了你名下!”
“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刚才电话里不是已经说了吗?”
“哦,我明白啦!”
“嗯!但是,你无非是名义上的股东。当初为什么要这么操作?我知道,你钱坤为人仗义,不会有非分之想,为了兄弟们,你绝对可以两肋插刀!况且,况且,又在我的帮助下,在关键时候,我帮你做了一笔大买卖!对你来讲,是帮你还上债!你肯定很感激!你会一辈子报答我的!”
钱坤没说话,他听着。
“是吧,钱坤?!再就是,你很精明,你懂财务,干过会计!所以,我就把你弄成了股东,实际股东是我!我这是干股。那么,之后,你和我又签了一份‘合同’,是‘委托合同’,‘合同’约定,由我,享有这座矿山的收益权。这样矿山的收益,自然就是我的啦!”
原来是连环计!钱坤吃惊地瞅着雷仝。终于明白,原来这一切,都是雷仝不折不扣导演的阴谋!
他突然开始鄙视他。移开目光。
“可这一切又都是骗你。这是一个局!老李有些细节也知道,是我给了他钱!还有就是……那个儿子!”
“老李被你胁迫了就是?”
“对!还有私生子,他有把柄在我手上。所以老李不敢不听我的。”
“我明白了!”钱坤抿紧嘴唇,脸上肌肉此时已完全僵住。
“我当时计划得非常好,”雷仝接着说道,“你只要去一趟,智利那边,出席一下股东会就可以。其他的什么也不用管。当然,这一切我都会安排。再就是我和你,还有另外一份协议:那就是五年以后,你把这一切又转给我。当然,这份协议是假协议……”
钱坤静静听着。
“可现在,现在,一切都没用啦!”他突然猛咳起来,声音也低下去,“只有一件事,一件事!现在我都告诉了你,我求你原谅、原谅,钱坤!啊,我求你原谅、原谅!你能原谅我吗?”
“这也不算什么!”
“呃,好!好好好!很好!我没看错人!好!哈哈!”雷仝继续咳着说道,这时感觉他残烛将灭,“再就是,我求你,再帮一次忙,再帮一次!对,再帮一次!你帮帮我好吗?”
“你说吧。”钱坤非常冷淡地说。
“是我的孩子!”雷仝突然意识大乱,眼神流露出人至将死的绝望,“我有一个孩子,是儿子。你知道吗?我只有这一个孩子!可是,他智障,是个低能儿!哦,老天!这真是太残酷啦!太残酷啦!”雷仝这时都要哭起来,他的眼里流露出乞求,“我是想,我把这座矿山交给你!这样你就名正言顺啦!然后,你照顾他,照顾他一辈子!还有她——我老婆!你照顾他们一辈子,好吗?”
钱坤一阵唏嘘,鼻子一酸,差点儿掉下泪来。就在一瞬间,他原谅了雷仝。觉得眼前雷仝不是那么令人憎恶了。觉得雷仝此时更像一位古稀老人。忽然间非常非常可怜他。
雷仝的身子动了动,好像是使出浑身力气,就像提前准备好了,又像变戏法似的,不知从哪儿,拖出一只小黑皮箱。“拿去吧,都在里面!矿归你啦!它现在值十个亿!还有护照!你可能不知道,护照我都替你办好啦,还有澳洲的,永久居留权!可是我儿子!你一定要答应我呀!”
十个亿!钱坤的头皮一炸!
他的血沸腾起来,这时真正醒悟过来,倒不是见钱眼开,而是,原先心里那个计划,现在又重新激活了!
心肠重新归于刚硬。他马上改变了主意。
须知他老早就有敲诈雷仝的想法。这也算是一场阴谋。这全都是因着上次车祸,再就是催化剂掺假,导致了他严重心理失衡。在撞死下岗职工以后,股票颗粒无收,保险公司不赔,掺假引发债台高筑。那时的钱坤,不单单是狼狈,连死的心都有。他又从那个醉保安的身上吸收了负能量。他就是在当时那个情况下思想走的极端!
而现在,又得知了事情真相:铜矿!
于是现在把自己遭遇的一切都归罪到雷仝身上。他是迁怒于人,或者说雷仝把他惹恼了。使他现在积攒的所有的恨,所有的不平衡,所有的拳脚,所有的刀箭,都想狠狠砸在雷仝身上,戳进雷仝心窝里去!
一股怒气在钱坤胸膛里涌动,他气得简直要发疯!
这时真想一个箭步冲过去掐死雷仝!
雷仝呢?他弄巧成拙,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他设计了钱坤,满心欢喜打着如意算盘。岂不知钱坤是这个心态!他把钱坤逼上绝路。到头报应来了,自己反撞在钱坤枪口上!
钱坤站在那里。脸色一会儿铁青,一会儿惨白,一会儿又憋得通红。他说不出话来,大口喘着粗气,胸脯也一起一伏。脸上肌肉突然痉挛起来,抽搐着、扭曲着,不停做出各种表情,就像变脸人变脸。又像是着了魔,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这吓了雷仝一跳。
都是因着刚才恐惧、紧张、兴奋,再就是瞬间产生的希望,最关键是心中愤怒和长久的压抑!这一连串的因素综合到一起,又集中从他脸上爆发了!
远处栏杆上黑鸟目不转睛地瞅着钱坤。
“我要得到她!我要得到她!”钱坤喃喃着,他深吸了一口气。十个亿!这个念头瞬间塞满整个头脑,哦!我马上就能实现啦!
心里的野心死灰复燃:他想的是林贝贝!
他想实现他的野心,他必须实现他的野心——我要钱!我要女人!我都要!他心里大喊。
突然又冷静下来!
钱坤一声不吭地接过箱子,也不和雷仝眼神接触。按照雷仝给的密码,箱子打开了。果然,里头的协议、文件,一份不落完整地躺在里面。
钱坤抬手翻了翻,他精细的天赋这时提醒他,来不得半点闪失。他看见了,是那天老李叫签的,上头有他签名。
那些“合同”,都是使用西班牙语。他看不懂。
“你不会是骗我吧?”又考虑了一会儿,钱坤抬眼看了一眼雷仝,问。是有些不太放心。
“去一趟智利,你就全明白啦!再说啦,我一个要死的人,我干嘛要骗你呢?我是为了我儿子!”
“你还没说林落英!”
“好吧,那我就告诉你!”因为失血过多,雷仝的脸色更加煞白。他嘴唇上胡子翘了一下,“其实,她并不爱你!”
(待续)

作者:保罗
作者授权,世说文丛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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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地址: 《保罗丨套牢(长篇小说连载·之三十八)》 发布于2026-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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