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有一条近20分钟的视频，说的是“火柴是如何制造的”。它以杭州火柴厂为名，拍摄的是江西工厂的生产场景。从外包装的字样还可看出，企业的名称是安徽黄山新天堂工贸有限公司。
据介绍，这是“采用沉浸式视频拍摄风格加字幕形式，记录中国制造业工厂和非遗匠人完整制造流程。一方面为观众打开了日常产品制造原理之门，另一方面也为中国制造业工厂与匠人非遗文化做推广。”
火柴制造，流程展示。这是值得记忆的一种工业产品，也是百年工业发展需要深思和铭记的主题。如今，火柴早已退出大众群体的日常生活。有限的需求，在有限的范围内，依然有限地存在也是某种事实。但却不能为了非遗而非遗，为了制造而制造。
回顾中国火柴工业发展史，在辉煌业绩的背后，仍旧潜藏着诸多值得思考的问题。比如，为什么在中国没有产生现代意义上的火柴？为什么日本的火柴生产比中国仅仅早了四年的时间，却影响了中国市场长达四十年之久？为什么新中国成立后，火柴工业才能有长足发展？为什么一盒火柴同我们每个人的生活息息相关？为什么进入九十年代，各地的火柴厂又面临全局性的停滞不前和关闭拍卖？
一根小小的火柴，从原材料到半成品，从再加工到完成，直至装盒、贴标、检验、出厂。视频所展示的生产流程，已基本实现机械化的作业，且达到自动化的程度。这同相当长的时间内，依靠大量手工操作，特别是体现劳动密集型的产业模式形成鲜明对比。
提起火柴，公元六世纪的北齐年间，一班宫女先将硫黄沾在小木条上，然后借助火镰火石产生的火星，能够快速引燃木条。这被认为是发明的一种取火工具。虽说它与现代火柴类似，但其引火的方式与欧洲率先出现的以化学品为原料的火柴还是存在本质的差异。
从十七世纪中叶开始，一百五十年间，基于化工材料的火柴制造在欧洲大陆被不断尝试。直至1827年，英国化学家约翰·沃克才成功发明现代意义上的火柴。这种采取擦燃生火的小木棒，依据的是氯酸钾、硫化锑等成熟的化学品在现实生活中的应用。
火柴在欧洲的被创造和发明，与工业革命的发展步履不无关联。当技术和科学共同进步、思想和文化不断变革时，体现于一擦即燃的火柴得以在欧洲诞生也就不足为奇。反观同时代的中华帝国，实践科学被书本理学替代，发明创造被视作雕虫小技。敦实沉重的农耕文明，很难让资本主义萌芽在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所适应的土壤和自备的根囊。
传统意义上的世界近代史的开端，以1640年英国资产阶级革命为标志。同样是以英国为主体，当上升时期的资本主义的发展提出对外经济掠夺和军事侵略的政治主张时，即与天朝大国的主权和利益发生激烈冲撞。它为1840年引发的鸦片战争找到突破口。由此猛然发觉，这个被动形成和刻意打开的中国近代史的起点，正好与世界近代史的开端相差了二百年之久。
二百年里，包含着火柴在欧洲被发明的时点以及中华大地依旧空想的岁月。与十七世纪和十八世纪的欧洲相比，清王朝则经历了“康乾盛世”。在国家高度统一和君主专制深度强化的时代大背景下，闭关锁国的政策进一步导致中国渐渐落后于世界潮流。当国门被坚船利炮打开之时，外来的一擦即燃的火柴就被称作“自来火”。不过，“洋火”的名称更能被全体国民所接受，并且一直融入到当代的言语用词。
从十九世纪七十年代末开始，出现在广东、四川、江苏等地的火柴生产厂家，虽然具备民族工业发展的特点，但是它们的生产设备、原材辅料、技术诀窍，乃至火柴杆体所消耗的木材，完全依赖从近洋的日本和更远的欧美进口而来。
相比之下，在科学技术的研究和应用领域，中国的火柴行业仍然处于蒙昧或认知的阶段。缺乏对相关化学物质的研究和掌握，极大地阻止了独立发明火柴或改进生产的可能。由地缘因素的影响，加之甲午战争前后华侨商人在神户和大阪的投资经营，日本制造的火柴得以大批量地输入中国。
1904-1905年的日俄战争后，日本加快在东北地区的经济掠夺。在长春和吉林设立火柴企业的同时，日资还专门开发安东地区的森林资源，并使其成为以圆木为核心的梗片加工的火柴原料基地。
日资企业的示范效应，从一个侧面也刺激和诱导了中国民族火柴工业的发展。而日本火柴厂家的技术优势和生产经验，在某种程度上说又难以给中国的企业留下产品研发和技术创新的主动空间。诸如原料采购、产品配方、设备运行、人员指导等方面的相互联系，甚至某些商标图案都完全借鉴和搬用日本的式样，使得这种对日依赖的程度更为明显。
以1949年为分界线，如果说二十世纪上半期的民族工业是在与外资不断争斗中完善和成长的话，那么新中国成立后的产业布局、技术革新、企业互助、拓展出口的方方面面，已经成为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时期的独特案例。
再看视频的一个个现实场景、一步步作业流程、一份份辛勤劳作，清洁的生产现场、优厚的工作待遇、创新的技术水准、推进的产业升级，将永远是经济运行和社会发展值得求解的恒久课题。
写于2025.4.7
2026.10.31 rossen
作者：张勇
原作出处：rossen（作者微信公众号）
本作品系作者原创，并经作者授权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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