臧健丨一个没写完的故事——谨献给会讲故事的母亲暨世说文丛七周年

编者说明:本站选发本文,并撰写编者按。作者署名见标题;著作权归原作者。侵权请联系编辑。

编者按:这一篇是世说文丛七周年当天的来稿。
作者臧健保留了母亲讲的一个故事的开头——明清年间山东臧员外家的两姐妹,金平与玉平,一个丑而心狠,一个美而善良;进京赶考的书生尹长君借宿其间,接下来的事便由金平的一碗毒饭断送了。故事讲到这里,作者说后面的记不清了。只有那只画眉鸟还在窗外叫“不害臊”,还有墓旁那棵被砍倒的枣树。
文章的另一半写村里的集市:卖咸菜的老农替作者把一捆辣菜背到车上,卖苹果的大姐往她的瓢里塞了个苹果,卖小豆腐的不肯收钱,卖山楂的熟人说“我给你垫付”。作者说,一个人对物质的追求是有限度的,对精神的追求却无止境。
文中母亲讲的故事确实没有讲完,作者自己也要再想一想。这一篇就带着这个缺口,先刊出来,献给文丛七周年。


昨天(11月16日)从藏马山到平安里的路上,老P因为一件事不开心,我说,我现在给你讲一个姥姥曾经给我讲的故事。
其实儿时,几乎每天晚上我都会缠着母亲给我和弟弟讲故事。当然,我并不知道母亲从哪里来的那么多讲不完的故事,也并不知道同伴的母亲是否也会天天给孩子们讲故事。我给老P讲的这个故事,是母亲所讲的故事中比较特别的、带点魔幻的一个。我藏书读书甚多,至今也没有在任何书本中看到这么富有想象力的故事。儿时母亲讲的故事,用土话说,是每晚哄孩子入睡讲的“傻话”。只是隔的年代太久,我现在确实也没有记全。最意难平的是,我也没法再到母亲跟前求证,请她把当年讲的故事情节再给我复述一遍。
明清年间,山东境内有位富裕人家臧员外,夫人去世得比较早,留下两个女儿,一个叫金平,一个叫银平。臧员外爱屋及乌,怜惜两个女儿过早失去母亲,便把她们视为掌上明珠,溺爱有加,给女儿一人配上一名丫鬟,并重金聘请私塾先生在家教授两千金识文解字。臧员外这两个女儿,正是一母生百般:大女儿长相丑陋,心眼多,自私又霸道,就是人们常说的比较坏;小女儿生得水灵美貌,憨厚仁爱,处处为人着想,是常言里人们都喜欢交往的善良女子。
有一年深冬,有个书生尹长君进京赶考,路过此处借宿。臧员外看这书生学富五车、知书达理、一表人才,就有意留他在此久居,等明年春暖花开再赴京赶考。尹书生在员外家住了一段时间以后,教书先生因家中变故辞职,臧员外就邀请尹长君代课。这样,尹书生就跟两个女儿有了见面的机会(封建社会男女授受不亲,尤其是未出嫁的女子,是不能抛头露面与未婚男子见面的)。尹书生从内心喜欢聪明伶俐、憨厚善良且长相端庄的玉平,心机多端的大女儿金平自然看在眼里,急在心中。她担心妹妹抢走心爱之人,就趁父亲年底外出收账之际,在饭中下毒,毒死了妹妹玉平。等臧员外回家,看到尸骨未寒的玉平,自然悲痛欲绝。大女儿金平拿出三寸不烂之舌,劝说父亲是妹妹用食不小心才发生悲剧,千万不要伤心过度,以后由她养老送终。臧员外心知肚明玉平的死因,但事已至此,也不能再把亲生女儿送进官府坐牢,只有息事宁人,并劝说尹长君娶金平为妻。尹书生感念臧员外对下人的仁慈、在族中又德高望重,为了让痛失小女的臧员外破碎的心能得到一点宽慰,就委曲求全允下此亲。但他说明,等进京考取功名以后,回来再完婚。
第二年春天,尹书生在书房读书,突然听到隔壁窗棂上有一只画眉鸟,对着正照镜子梳妆的金平叫:不害臊,不害臊,丑女害死妹妹照妖镜,心比毒蛇,口如蜜,幻想嫁给书生状元郎……(故事讲到这里,后面的我就记不清了。)

今天早上,因为有收藏家到访平安里,我到桃林去采购。桃林集逢四、九。今天恰是十月初九桃林集。我采购完回程,看到一个卖疙瘩头的(腌出来的咸菜),就是常言说的辣菜,这种菜的缨子炒小豆腐比较可口,于是买了一大捆。因为太重了,卖菜的老农(大约八十岁的年纪)就主动要求给我背到车上去。于是我又买了他一扇瓢(葫芦隔成两半,上锅煮熟后刮皮)。路过一个炸油条摊,我赶紧买了热油条给他吃。他比较捉张(土话,就是内向),饿着肚子也不好意思吃我给他买的油条。
我拿着瓢,穿过人群向停车的方向走。路边一个卖苹果的大姐朝我吆喝:拿瓢的,过来给你放上一瓢苹果。农村人朴实好闹腾,我买的瓢很小,大苹果也就放一个。
等我走到卖小豆腐的西施面前,她马上挤给我一份五元钱的小豆腐。因为是熟客,她知道我的时间宝贵,赶紧给我。我担心给我背菜的老农耽误卖菜,就说下一次再给你钱吧?她说,拿着吃了也无所谓!旁边卖山楂的短发女赶紧说,姐,你走吧,我给你垫付。我这才看清,卖山楂的女士也是熟人。几年前,一次在寒冷的冬季,她带着五岁左右的女儿在路边卖芋头,我本来要买五斤,结果为了让她们母女早回家,三十多斤全部包买了。
上车以后,我赶紧找点现金给老农当小费,没想到他却说:顺手的事,还给钱呢?你如果这么见外,我就不给你送来了……

(11月17日晚间写到这里,后面是11月18日早上续写的。)
因这篇小文章是我在中午和晚间招待了两拨客人的同时见缝插针写的,所以当我停笔时已经是晚间二十三点左右。上床休息,翻来覆去睡不着,一直考虑母亲讲的那个故事后半部分到底是怎样的结局。有个情节是金平把画眉鸟摔死了,尹书生把它埋在玉平的墓地旁,后来在玉平与画眉鸟的墓地旁长出了一棵枣树……枣树又被金平砍倒……
迷迷瞪瞪睁眼起床,外面下了一地雨,寒风也吹得紧。
看日历,今天是11月18日。突然想起周晓方老师来平安里访谈时,我特意向他询问过世说文丛创办的前后过程。此时,在我们笔下已经走过七周年的世说文丛,不但记录了各位文友这些年为文丛付出的不易和艰辛,也在见证着每一位作者的故事。
当我坐在电脑桌前爬格子写这篇文章的时候,外面还是风雨交加。当我写到此处,阳光突然穿破云层照在我身上。我想说,一个人对物质的追求是有限度的,而对精神的追求却是无止境的。文字的力量是巨大的,它能让人脆弱的心变得强大勇敢;它也让失去母亲的女儿在敲打键盘写下对母亲连绵不断的思念,让母爱在文字中永恒。
我回忆母亲在我儿时给我讲故事,通过故事教导我做一个正心正念的人;长大后,我则用自己刚正不阿的笔,讴歌正义、弘扬美德、批判邪恶,来引导我的女儿也做一个正心正念的人。这些,都是我献给母亲、献给世说文丛、献给读者的无穷无尽的精神财富。
附记:希望读者把文中的两个“今天”分开。也希望我回忆母亲讲述的故事,能够用一段时间再回忆起来,再写给读者。毕竟,世说文丛已经七周岁了,我用实际行动和文字祝贺!
2026年11月18日8点57分,平安里

作者:臧健
作者授权,世说文丛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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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地址: 《臧健丨一个没写完的故事——谨献给会讲故事的母亲暨世说文丛七周年》 发布于2026-1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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