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诗,写的就是这口水缸:想掏东西却摸遍全身、被陌生人抬走时“惊骇地缩紧身子”、与黄土坡保持三十六度斜角。
图片编号:20151209i8306
坐标:尚口村
摄影:李言谙(阿龙)
拍摄时间:2015年12月9日
注:图片为压缩版
黄板子石简称黄石。特点是碎、薄、小,且不规则,乡下用于垒院墙、猪圈等。奢侈的用法是圈菜园,干摞一圈矮墙,明事理的人就知道这块地属于你了。不当的用法是打屋基,搞不利索的话,不利于房屋稳固。过去,人穷志短,浑身长毛,不光有用黄石打基础的,还有用更差的干狗石做基盖房的,总比泥巴子基础结实。
黄石取于黄板岩。板岩在地下,深的五六米,浅的二三米便找得到。那是在过去,村地埋有板岩的,是村民的福气,有财源,“起坑”打石便是村庄一等一的大事件,壮劳力尤其小伙儿,都得上阵。
五龙河西岸的常家疃板岩丰富,三天两头“起坑”的炮响,炸上天的碎石就是黄石了,等落了地,捡成堆放着,待价而沽。地下没板岩的村子,村民又要黄石派用场的,便来买,论堆买。卖了几堆,腰里有钱,村长便带大伙儿跑步到大城市柴沟的小饭庄搓一顿猪头肉。
五龙河东岸的尚口村地下无板岩,即使有也埋得太深了,挖不着,红眼之余,溜达到河对岸的常家疃谈价钱,价格合适就买,不合适就走,瞅个深更半夜拖地板车过河去拉。所以,还是在过去,尚口老村便有多处院墙是用黄石砌的。
岁月荏苒,没尝出淡咸,几十年仓促而过,旧村淹没库底,新村搬到岭上,新村西南角上的老房子坍了,黄石墙却还勉强立着,看着却更健康俊俏了,那是经受了足够的风吹雨打洗礼的荣耀。石墙南侧,面朝水库,一个淡青藏黄的砂岩碾盘三分之一竖埋在地下,离石墙很近,闲杂人等担忧它孤单,再使黄石摞小墙,将碾盘和石墙黏糊一块儿。砂岩耐受岁月的腐蚀不如黄石,眼见一层一层掉皮了。
碾盘南侧,口朝西南角,斜立一釉子水缸,全身滑溜溜的闪着光泽,面相饱满,丰乳肥臀,身子仅一条小裂口。看得出,水缸的小日子比碾盘过得还滋润。碾盘包括水缸,用了啥法子来到墙外的呢?十多年过去了,几度夕阳红,它们还在,说明避险成功,但我依然没有得到答案。
2026年11月14日 记
斜躺于石墙前的水缸
摸遍全身,水缸想掏东西
比如晨曲和每年翻新的秋景
抬高它身价的镜子,闪亮在午后一刻
新妇手握葫芦瓢,踮脚尖俯向它
脸对脸,看个不够
熟透的大枣不该在这时
落下来击碎它
红脸柿子,涩涩地躲在墙头偷窥
某个夜晚,陌生的邻居
脚步嘈杂地抬起它,水缸惊骇地缩紧身子
弃之石墙南侧的水缸
以困苦的姿势站直
与村外朝五龙河铺展的黄土坡
保持三十六度斜角
此地,水缸并不多余
与石墙碾盘结伴,返回废墟,分享
孤峰般仰面青天的空旷
荒草掠走人迹,掩杀前尘
而月亮的刷子,无非换了一把新的
打扫无可无不可的暗影
一场曾经的雨
水缸竖起耳朵边听边想,轻荡着曲调
反弹一面湖泊熟悉的欣喜
2016.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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