蚂蚱眼丨一边想走,一边又想留下

编者说明:本站选发本文,并撰写编者按。作者署名见标题;著作权归原作者。侵权请联系编辑。

编者按:本文是作家王海波(蚂蚱眼)一篇充满感伤与怀旧色彩的随笔。作者从一次酒桌闲谈中关于沉船事故的噩耗起笔,在雨夜失眠的迷离状态中,由一只蚊子、一瓶啤酒和一台自动敲出文字的电脑,牵引出十八岁那年对书店女孩的暗恋记忆。文章以“一边想走,一边又想留下”为情感轴心,将中年人对生命无常的喟叹与少年时青涩矛盾的悸动交织在一起,笔法意识流,语言富有画面感与哲思,真实呈现了深夜独处时孤独而细腻的内心图景。


一个阴雨的春夏,我在喝酒时,听到酒桌上的老友谈到他朋友在此次“东方之星”翻船事故里已亡,而且是夫妻双双随客轮一同倾覆于江心时,那咽下去的红酒突然在喉管里起伏,仿佛反水弯里的水封阻涩,回返出人生随时就要被掐短的唏嘘……
我后来回家——当然是过半夜了——大约是酒喝得不够有点欠了火候,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反而睡不着觉了,脑袋里尽萌现一些,人就是蔬菜、肉类、瓜果,最终要在一个盘子和随便撂在哪里也终将腐烂的事情。
我妻子在我身边轻轻地打鼾。我拧开床边上的落地灯,试图拎起一本杂志去分心,催眠——内页看了一行也不就是两三行的,却被一只嘶鸣的蚊子盘旋着给骚扰了。我放下书,伺机用两只手掌把它拍成照片,但它这时却路过我的鼻尖去伺机偷吻我妻子的嘴唇和耳朵,飞来晃去的又让我放弃了。我目盯了它一会儿,大约有昆虫来帮忙惩罚悍妇的暗喜,令我敛声屏气反而尊宠蚊子对她的侵扰了。
我撩开被单,想着毕竟还有蚊子对她的亲吻,便把习惯裸睡的妻子随便遮掩了一下,起床走进对面的书房去打开电脑。
我又去冰箱开启了一瓶冰镇的青岛啤酒。在回身走进书房,等待电脑吧嗒吧嗒地蹦出浏览和搜索的界面之前,窗外黑魆魆的。窗玻璃上,有房内吸顶灯的反光,和银屏反射出的蓝色的拿着酒瓶子的人影。但我凝视着窗外,仍能透过沉寂的黑夜,看见几座静止的塔吊,以及塔吊的脖颈、胸围,亮起的几盏妖白的灯火。
夜下很静。我低着头,点击着浏览器和左侧我日常存放文稿和下载影片的文件包,一辆不知是什么车的疾驰声,横穿过窗前沉寂的马路……
我喝了一口啤酒,可以说正拿不准是听点音乐还是瞅一两部色艳又疗伤的A片,但眼前的键盘突然跳起了敲击、游走和回车的声响。
这是怎么了?这令我诡异。
我看着自己张开的十指,在蹊跷这神力或者键盘后的手指为啥要拽打这键盘之前,我想最为稳妥又最能解谜的就是用鼠标打开看他敲出的是啥玩意了。但当我打开文档,出现一行标题,是:一边想走,一边又想留下。让我感觉仿佛深夜有人恶搞或跟我逗乐似的,又疑心自己昏花了眼睛是在看错。接下来戴上眼镜看所看到的内容,仅仅看了有十来行,如同是揭伤,目睹了我十八岁以前,以及在当时那个年代里我青涩,沉溺,伤人伤己又伤感的场景。
你在干什么?妻子起床路过卫生间,她眯着眼只闪出个披头散发的人头来问我。
我回答着,睡不着。我想着十八岁以前也曾有过一次诡异的经历。我听到她用身体的水分冲击着马桶的釉瓷,仿佛是我俩吵架声调的复原,记忆也被打阉或捏扁在一个上行下阻的地方软塌了下来。但当听到她卧床,以及那硬邦邦的床垫已无回力的弹跳声静息以后,记忆又像前列腺一样的滴沥着,浸润着那些与碎沫粘连,但已经是烟熏酒泡的慢慢倒过去的过往。
那女孩有三十年没见了。
我当时暗恋着一个离工作单位有百八十米现在拆掉的书店买书的女孩。我第一次属没事瞎逛才走进这家坐落在比十字路口多出一个路口的书店里,没打算买什么书,只是跟逛市场溜边似的瞎逛。当时室外炎热,室内也并不怎么凉爽。我走到一排卖文学和美术类书籍的柜台前,一个站在柜台后正与女顾客说话的女孩,让我瞅着模样听她说话便眼直了。女孩白白净净的,文静有样。眼睛,鼻子,嘴唇,长得都是长在别人脸上只能算是长错了地方。一侧隐露在白衬衣下的锁骨,能想象到不大但硬挺的胸,呼吸与气韵已让我委琐且羞惭。但这仅一次——这女孩还没和我对过眼呢——我就陷入了一边想走,一边又想留下的记忆与场景。

QQ20261120-122643.png插图由AI生成,仅供参考

作者蚂蚱眼,本名王海波,1963年出生,青岛城市文化研究会会长。在《山东文学》《时代文学》《青岛文学》《青岛日报》等发表过若干作品,中篇小说《大茶壶》获“齐鲁文学”奖。出版过摄影集《青岛屋檐下》。


作者:蚂蚱眼(本名王海波)
本作品系作者原创,世说文丛首发;图片由AI生成,仅供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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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地址: 《蚂蚱眼丨一边想走,一边又想留下》 发布于2026-1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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