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晓强丨传世《亚疑玄妇罍》之“玄妇罍”或可释为“妇鵀罍” - 世说文丛

王晓强丨传世《亚疑玄妇罍》之“玄妇罍”或可释为“妇鵀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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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世《亚疑玄妇罍》之“玄妇”或释为 “维妇”(图1)。大概专家们考虑到《诗经·商颂·玄鸟》“天命玄鸟,降而生商”的记载,不会将这个明明确确鸟衔丝缕的图形文字,轻易释为“玄鸟”。玄鸟是商王族的图腾鸟。玄鸟的本鸟是鸱鸮,在商代的图像中,它的形象比较多见。

这件罍(léi)上铭文之“亚”字,是商王族一支的徽号,因为牵涉的问题过于复杂,不是本文叙述的重点;“疑”字也如此,故而暂不顾及。

甲骨文“妇”象形扫帚菜制成的扫帚。因为那时妇女的典型工作是使用扫帚打扫、收集,所以甲骨文用它借代妇女。

然而卜辞中的“妇”,往往用作表示妇女的一种身份,如妇好、妇娘、妇鼠等等。据卜辞反映,她们“在商代的地位相当崇高,并有实权……尤其是战争与祭祀乃当时的国家大事,她们不仅参与,有时甚至主持其事,可见其与商王室关系之深。”(见赵城《甲骨文简明词典——卜辞分类读本》中华书局1988年1月,P.46)就此而言,传世《亚疑玄妇罍》之“妇”,显然是表示一种妇女身份的文字。商代彝器中,这种表示身份的“妇”字较多,其在一单元铭文之人名所处位置,在名上或名下,似乎有一定的意义,但它用来表示身份而非特指性别,也许应该是一致的。

如果“妇”就是表示身份的文字,那么图形中的鸟衔缕(详见下文),就该是和纺织关系极为密切的一种鸟。想到《山海经》里的西王母“蓬发戴胜”等记载,我们不禁又会联想到戴胜鸟。

戴胜鸟在中国南方为留鸟,在二十四节气产生的地区,它是候鸟。“一候萍始生,二候鸣鸠拂其羽,三候戴胜降于桑。”谷雨三候,正是桑叶盛长、蚕事开始的时间。《礼记·月令》:

“﹝季春之月﹞鳲鳩拂其羽,戴胜降于桑。”仿佛戴胜鸟的来临,就是妇女进入蚕事忙碌的号令。于是崇尚男耕女织的古人,就将纺织机上的主要部件——分经轴“胜”,当成了它的名字。

然而古代字书上对“胜”字的解说却稀里糊涂,有的竟把戴胜鸟的羽冠当成了“胜”,如《尔雅·释鸟》:“戴鵀。”郭璞注:“鵀即头上胜,今亦呼为戴胜。”鵀音ren

织布机重要部件的名字明明叫“胜”,怎么会成了戴胜鸟“头上”的羽冠了呢?

戴胜,鸟名,又名戴鵀、戴任、戴絍。状似雀,头有毛冠,五色,它如美国西部片印第安民族首领头上的羽冠——中国良渚文化的神巫,头戴这类羽毛冠子的图形也多见,暂不确定那时它是不是也叫“胜”(图2)。不过这和汉画里中国古代神话“王母戴胜”的初衷,有些风马牛不相及。

我认为后世所谓的西王母,就是司马迁《史记·秦本纪》所说的“女脩”,她出自颛顼氏,颛顼氏出自“东海之外大壑,少昊之国”的东夷少昊氏,而出自大昊氏的商民族,实际也是少昊和颛顼的后人。《秦本纪》说“女脩织”,虽然着墨不多,却把女脩本是中国织女神这一伟大的身份交代得清清楚楚;这织女神不仅是商民族的女祖先,也是在周代强大起来的秦民族之女祖先。其实她至少活动于少昊时代的,是中华民族织女神身份的老祖母——少昊时代在公元前5400年至公元前4400年之间。作为纺织女神,自然会织布,织布机的要件——“胜”自然会戴在头上,用以表示权威。

然而这个“胜”显然和戴胜鸟的羽冠无关。

周平王东迁,秦民族接受了平王赠予的西周地盘之后,追封自己祖先少昊为上帝,于是作为少昊氏出身的织女神女脩,自然而然附体了传说中的西王母(我有拙文述说,这里暂且不论)。因为织女神的历史,所以汉画里西王母“戴胜”的“胜”,多取当时较先进的纺织机机床上的紧经轴(图3),这种织机颇像一张大床,织者垂下两腿,坐在床框上织布。西王母戴紧经轴曰“戴胜”,显然那是汉代人在他们纺织之语境里的理解——此“胜”不是古“榺”。

汉代的“戴胜”,已经不再是较原始时代坐地腰机上的“胜”了。较原始的织布机乃腰机,腰机上的分经筒叫“胜”(图4),“胜”的规范写法作“榺”,腰机织布的幅面不大,20厘米左右,它的经轴是圆筒状的,用于织布时,它横卧在若干经线当中,织布停止,抽它出经线,为了再度应用方便,会戴它在头上,这种将纺织机重要部件随收工戴在头上,从而成为纺织妇女的装饰品,自然而然。

殷墟妇好墓出土过穿着龙袍的织女神,其头上戴着一根“榺”——这“榺”横在额前,两端被一根带子紮住,套在头顶,这状态才叫“戴胜”(图5)。此玉雕织女神戴“榺”的模样,也是商代以前纺织妇女通常“榺榺”的模样。那时织机还流行腰机,织者坐在地上,腰扯织机使经线绷直,一梭一梭的织。

《山海经·西山经》:“ 西王母 其状如人,豹尾虎齿而善啸,蓬髮戴胜。”所谓西王母“蓬髮戴胜”之“蓬髮”就是“东方曰夷,被髮文身”的“被髮”,这种髮式插不住较大幅宽的纺织机之紧经轴,只能在头上套分经筒式样的“榺”。

《吕氏春秋·季春》:“戴任降于桑”、二十四节气“三候戴胜降于桑”,好似提醒蚕事而至的戴胜鸟,其名就源于此时是广大妇女头戴分经筒——“榺”忙碌纺织的时间。

上文说过,“妇”就是表示身份的文字,那么我们有勇气说,图1中的鸟衔缕的“缕”字必然就是指“紝”这种东西。《说文》曰:紝,“机缕也。”《注》:“蚕曰丝,麻曰缕。缕,线也。”我们暂时不敢断定丝织的开始时代,但是敢说麻织较丝织更早一些。所以以“缕”纺织,一定较早于蚕丝。因此图1中的鸟衔的不是成股的丝,而是成股的线缕,这股线缕,就是“紝”。《说文或体》载一“䋕(絍)”字,此字象形人守着织机,织机的竹筘(由一根根极细小的竹篾编制而成,它把经线推到织口)里通过经丝的样子,也说明“紝”字和纺织机的密切关系。因此:

“鵀”字就是象形简化了的戴胜鸟口衔线缕(图1)——戴胜鸟衔作为线缕的“紝”,就是“鵀”的本字。

重复一遍:凡是纺织均离不开线缕。线缕名字曰紝、絍等。戴胜鸟又名鵀,这鵀的上半部是“絍”字的简化,它实际上就是我们分析之图形中的鸟衔之缕。于是鸟衔线缕为“鵀”。准此,此罍可谓“妇鵀罍”。

《易经·中孚·九二》“鸣鹤在荫,其子和之”,说明《易经》成书于商末,以伏羲八卦方位布散用事。伏羲八卦方位南天北地、天上地下。就此而言,“妇”字排序在上或下,其意义有待更深的探索。

显然,戴胜鸟是中华民族一种图腾鸟——纺织图腾的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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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取自崇义王心怡《商周图形文字编》象形鸟衔丝缕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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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左,戴胜鸟的羽冠(摘自网络)。中,印第安的羽冠(摘自网络)。右,良渚文化神巫的羽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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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汉代图画中戴胜的西王母及纺织机的紧经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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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河姆渡文化遗址出土的分经筒——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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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5·殷墟妇好墓出土的戴胜的织女神玉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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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地址: 《王晓强丨传世《亚疑玄妇罍》之“玄妇罍”或可释为“妇鵀罍”》 发布于2022-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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