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晓强丨凤龙图腾代表民族地位在周代之表现 - 世说文丛

王晓强丨凤龙图腾代表民族地位在周代之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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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传·宣公三年》载:“楚子问鼎之大小轻重焉。”说的是春秋时代,楚庄王在周天子疆土上阅兵,周定王派人慰劳楚军。楚王乘机问象征天子权威的周鼎大小轻重。史家认为鼎为传国之宝,楚王问鼎大小轻重,有觊觎周王室、图谋王位的心。
传说鼎是黄帝氏的继承人、开始夏朝的大禹铸造的,是象征国家归属的证物。“问鼎”之事至少说明,在周代天下归属仍有合法性的问题在偷议。
“问鼎”,实际是楚文化的代表,怀疑周定王作为“帝”的地位有没有合法性。所以周定王畏惧而厌恶。在周代,中华民族文明开启者伏羲女娲之传说,一定有今天可能忽略的权威性。“问鼎”故事发生在公元前600多年的东周洛阳。
无独有偶,《国语·下·昭王问于观射父》记载了伏羲女娲正宗子孙程伯休父发国家的牢骚。说:因为周政权不再敬奉伏羲女娲子子孙孙应该享有管理天地的世职,国家才遭遇紊乱。
楚王问鼎,程伯休父发国家的牢骚,都说明周王族取代了伏羲女娲子孙的特权,是周代的国家维而不稳的一大问题。周公旦平叛武庚三叔叛乱、捣毁了三星堆伏羲女娲、太阳神神庙,都是国家维稳的措施。
其实《周易》改变伏羲八卦的方位、改变伏羲《易》的阴阳从属,都是国家维稳的措施,许多学者都忽略了这一问题。
其实司马迁《史记·五帝本纪》的记述乱了炎帝、黄帝世系,可能都是吃了周王族为了国家维稳而篡改炎帝、黄帝世系的亏。这些本来应该在五四时代纠正过来的事,可惜大家都太相信《史记》了,否则就不需要我等小人物在此摇笔鼓舌了。

图1·台北故宫博物院藏石家河文化风格的颛顼氏和伏羲女娲的玉雕像——伏羲女娲作为后人重黎氏,蜷缩在颛顼氏的耳下.png图1·台北故宫博物院藏石家河文化风格的颛顼氏和伏羲女娲的玉雕像——伏羲女娲作为后人重黎氏,蜷缩在颛顼氏的耳下

《国语·周语下》载:“颛顼之所建也,帝喾受之。”我们知道正史记载帝喾亦即伏羲女娲继承了颛顼氏的天下。这颛顼氏来自少昊氏,颛顼氏生了黎氏亦即女娲氏,女娲氏和少昊氏继承人重氏亦即帝喾、伏羲氏融合,形成了理论上同出于少昊氏的重黎氏,这重黎氏就是后世同族婚的商王族祝融氏。今天在台湾故宫博物院能够看到的颛顼和伏羲女娲人首蛇身的玉雕,亦可以证明作为重黎氏、祝融氏的伏羲女娲,是颛顼氏的继承人(图1)。而颛顼氏就是出自“东海之外大壑,少昊之国”的颛顼氏(见《山海经·大荒东经》)——颛顼氏出自少昊氏毋庸置疑。
因此可以说《国语·楚语下》记载的“乃命南正重司天以属神,命火正黎司地以属民”,是颛顼氏安排接班人的工作给了伏羲女娲。
进一步我们知道《史记·楚世家》提到楚之先祖出自帝颛顼高阳也没有问题。屈原在《离骚》中称:“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高阳氏是颛顼之号,则楚祖源出颛顼似乎也受到楚国贵族自己的认可,重、黎自然也是同时代的一族。屈原是周代文化的一种顶峰,应该也没有问题。
高阳生称,称生卷章,卷章生重黎——这一段记载并无大问题。《山海经·大荒西经》也记载着“老童生重及黎”。可见“称生卷章,卷章生重黎”之“称”和“卷章”其中一人就是“老童”。而《国语》记载的颛顼氏安排接班人的工作给了伏羲女娲,其伏羲女娲就是《大荒西经》提到的“重及黎”,这“重及黎”就是商代图像里伏羲女娲夫妻彼此不分“重黎氏”。今天古书里的“钟离”“烛龙”、考古出土的“童丽”等等,和“祝融”一样,都是“重黎”等同声字而已。
这就是今天令现代人搞不清的少昊氏、颛顼氏、大昊氏、帝喾氏之关系。这也是沈从文先生生前叮嘱解决的问题,我至今难忘。
因为《史记·商颂·殷武》记载“挞彼殷武,奋伐荆楚”,所以人们也怀疑重黎氏(祝融氏)之后的商王族为什么会伐同是重黎氏的后人“荆楚”呢?其实在政治过往中,亲族关系小于政治利益,彼此杀伐是为常态。
据中国社会科学网报道:考古学家、古文字学家冯时最新研究成果表明,湖北秭归柳林溪新石器时代文化遗址出土了迄今所知最早的汉字,这一发现将汉字源头推溯至7000年前。目前已发现了八个单字“朱”“隈”“爻”“龙”“五”“田”“文”“八”,这也是迄今所知明确无误的最早的汉字。
柳林溪新石器时代遗址位于湖北省秭归县茅坪镇庙河村,三峡库区蓄水后,已被淹没于水底。该遗址于20世纪60年代被确定为新石器时代文化遗址,距今7000年左右。
湖北省秭归是诗人屈原的故乡。屈原是楚王族。秭归这个文化遗址是不是楚王族按古老的地望传说,特意寻找了这块宝地,当自己王族的居住地?我吃不准;今天风水学里特别重视古文化遗址的存在,也许这种重视有一定的心传吧。

图2·三峡移民博物馆展出的柳林溪遗址陶支座——它上面的文字早在7000前就出现了.jpg图2·三峡移民博物馆展出的柳林溪遗址陶支座——它上面的文字早在7000前就出现了

三峡移民博物馆展出的柳林溪遗址陶支座上有“爻”字。今大汶口遗址地区方言称扎腰的草绳为“草爻子”,称“韦编三绝”的编连扎绳叫“爻子”,说明这个“爻”可能就是指向一个竹简为一爻的原意(图2)。如果确然,便和中国最早的“易”书有关系。我的这些妄言,待我有钱时,找到源头看到原件再论吧。
因此我怀疑,商王族、荆楚民族同出于少昊、颛顼、大昊。
回过头来看程伯休父的怨恨、楚庄王的问鼎,他们的动因,都建立在自己是史前合法之领导民族头面人物的自信上。

图3·左,殷墟出土的伏羲女娲合体玉雕像——伏羲化身为龙图腾龙尾在人首之上,女娲人躯鸟爪,在龙躯并人首之下。中、右,楚王族墓出土的凤在龙蛇之上的器物.jpg
图3·左,殷墟出土的伏羲女娲合体玉雕像——伏羲化身为龙图腾龙尾在人首之上,女娲人躯鸟爪,在龙躯并人首之下。中、右,楚王族墓出土的凤在龙蛇之上的器物

我在上一篇文章(《关于中国古代图像龙凤位置的说法》)曾经说过:少昊氏的凤鸟图腾被大昊氏继承,大昊氏的龙图腾被伏羲女娲共享;因为伏羲女娲图腾形象被其同族婚所共享,所以伏羲女娲同体图像按夫妻交合习惯则形成上男下女的排列,显然这种排列方式并不为楚王族所承认——楚王族凡龙凤图像排列往往呈现出凤在上、龙在下的次序(图3·左为商王族龙凤排列次序——伏羲的图腾象简化成龙躯之形在上,生有双乳的女娲在下,二人共首。右中为楚王族凤上龙下的排列次序。中,见“凤鸟举莲花豆践龙蛇”,载《湖北省荆州市天星观二号墓发掘简报》,《文物》2001年第9期)
我认为,楚王族非常恪守少昊传给颛顼,颛顼氏又传给了女娲氏的鸟图腾传承关系,也知道女娲(黎氏)氏和大昊伏羲氏(重氏)是同族婚,所以他们的龙凤排列关系是龙在凤下。可以看到,我们国家有许许多多的有楚文化介绍的博物馆,凡龙凤并出的陈列,几乎都是龙在凤下(图3·右凤踏龙鼓)——显然,楚王族认定的图腾凤龙排序是凤在上龙蛇在下。
所以我常常自问:产生在春秋中后期“鸟虫篆”,为什么不称为“虫鸟篆”,有可能在此字体创造之初,已有凤鸟图腾在龙蛇图腾发明之先这种庄重的先入之见。
我也常常自问:“鸟虫篆”为什么主要流行于战国时代的南方诸国?
我认为楚庄王问鼎已是楚王族厌倦了周文化圈对自己的轻视。他们的凤龙排列关系,说明他们完全不必蜷缩在商文化的阴影下,充当伏羲女娲的后代。楚庄王要强国的雄心壮志,会有质疑周天子合法性的可能——当然这种“合法”之质疑,建立在伏羲女娲是自己祖先之传说上(甚至流行“鸟虫篆”的姬吴、姒越等国,都可能有对抗中原文化圈对自己的轻视之心)。
春秋王子午鼎为1978年出土于河南淅川下寺的春秋时期青铜器,系“问鼎”之楚庄王之子、楚国令尹王子午墓中七件列鼎之一。

图4·王子午鼎及其鸟虫篆铭文(局部).jpg图4·王子午鼎及其鸟虫篆铭文(局部)

我论究的不在于王子午鼎其束腰之独特造型体现了“楚王好细腰”的审美风格,只在于它“鸟虫篆”铭文字体的使用心理(图4 王子午鼎及其铭文。其铭文内容为王子午自述铸鼎以祭祀先祖文王、举行盟祀、祈求福寿,并自述其施德政于民、保家卫国、为官作则的功绩与理念,以此教诲和勉励子孙后代等等)。
我认为鸟虫篆应该命名为“凤龙体”美术字。其“鸟”借代凤鸟,“虫”广义指龙、蛇、鱼、蜥之类——蛇、鱼、蜥等在古代混称为“龙”。这种美术字的流行,很可能和南方民族的崛起有关。南方诸民族有进入传统中伏羲女娲为代表的文化体系之心理。
本文将结束,我想起了窗型文字——朝鲜王朝世宗大王李裪于十五世纪创制了新的文字体系,它又称“韩文”。“韩文”的创造,使这个国家摆脱了中华,屹立起来了。“鸟虫篆”——凤龙字体的发明,其可能超出了“美”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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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地址: 《王晓强丨凤龙图腾代表民族地位在周代之表现》 发布于2026-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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