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中东局势紧张,一下子想到PLO的领导人阿拉法特。上中学时,考试中经常会出现一些人为的混淆题,把原本毫不相干的“斯图亚特”与“斯图加特”、“巴基斯坦”与“巴勒斯坦”等等都归拢起来用作考题。这是出题人挖好的“陷阱”,等你下跳。而身经百战的题手们大多是要胜过他们的前辈,因为有“鸿鹄”与“鸿浩”为证的铁例。
然而大学听力考试中的一处填空,我在听得清清楚楚的“阿拉法特”后,却一时不知如何下手把它准确地写下来。几秒的停顿,下个题目马上就到了,结果还是在“阿拉法特”身上失了分。自此以后,我开始特别留意那段时间所能碰到的人名的写法和念法,比如Mubarak、Netanyahu,以至于后来把识别一个人名扩展到了对一个国家、一段历史、一种文化的探求与学习。
两个月前,在失掉联系二十多年后,通过两层关系中的三个人,我终于同赵老师联系上了。半个钟头的电话意犹未尽,师生畅谈了别离许久后的各式变化。如今,古稀之龄的赵老师又全身心地融入了对第三代的教育当中。在淡出教育行当十几年后,对于孙辈的一种特殊关爱,让一位身献教育岗位几十年的长者所呈现出的热情远远超出其亲身感悟到的诸多无奈。时间在飞、年龄在长、时代在变,而我们毅然决然地需要不断前行。
我说,赵老师、现在我们这群学生的年龄,已经比您当年刚调来给我们上课时还大了。经核对才意识到,我一直把赵老师的实际年龄误记多了三年。不过匡正之后,听起来让传道授业解惑的师者更加年轻化了。
毕业留校工作,让师生演变成了同事。随着时间的增长,原先的敬畏仰视成了一种对等交往。暑假第一次到赵老师家,才知道他住在标山路的教育局宿舍,就是我小时候听说过的那栋出现倾斜的大楼,当时二姨家就住在与赵老师家隔着三四个门牌的距离。几年后学校分房子,赵老师置换到了广饶路教工宿舍。我在拜访时,偶遇他依据一套3L教材正在辅导儿子英语,那是Look, Listen and Learn!
电话中听赵老师说现在是“退而不能休”,整日忙着给儿子的儿子辅导英语。我一时不知当下的英语界正流行着什么新教材,是3M了还是5S的?但从对教育形式上的无解,让我感觉年逾七旬的赵老师的心境已远远超出他对教育内容上的无奈。假如干了一辈子教育的人都在承受这种现实的被教育的话,那我们的教育本身是否就存在着些许蛛丝马迹的问题呢?人人自危、家家自给,谁都心知肚明、一清二楚,可谁都无意与无力去捅破这层薄薄的放眼世界的窗户纸。寄希望于前途光明与道路曲折的理论与实践,这不光在过去盛行,在无法预知的未来终究还是可信与可行的。
参加工作后与赵老师第一次一同出差,是到淄博的鲁中宾馆参加高校的招生录取。因为英语专业和艺术类院校是首批录取,所以我们一行六人,包括副校长、纪委书记、教务处、学生处的人员和英语系的老师先要开始工作的。忙碌之余的晚间,为了打发内陆酷暑的烦躁与单调,在带队领导的召集下开打了“够级”扑克游戏。我在赵老师的下手,为此吃了不少好牌。而赵老师则属于“五缺一”的不二人选,可见他的扑克技艺只算妇孺水平,这从他摸牌的速度和拿牌的手势就看得出来。别人是迅速变换地合拢、捻开,插牌、抽牌,再有力地甩牌、呼叫,而赵老师则是非专业地手执一把扇面扑克,按部就班地出牌或过牌。由此让人觉察到,赵老师是如此循规蹈矩与完全地疏于防范。游戏的一面,貌似生活的翻版。
虽然赵老师的“联邦”是领导干部,但最终战果自然是一目了然。游戏闲暇的聊天,赵老师跟我说,算命的说他的名字不好、没有大运。多年后,我才朦胧地体味到命与运的含义,所谓的大运不过是人生中十年为一个期限的一种回望式的感思与祈盼的结论性寄语。然而,芸芸众生会有几个可以自由支配的十年是可以毫无顾忌地去“干博”(Gamble)的呢。
记得第二次出差是在一年之后。赵老师带领英语系五位同学去聊城参加考试,我则赴济南公干。在胶济线上的往返,我与赵老师的路线和时间是同步的。参加完聊城的考试再经过济南回青,我与赵老师提前约定在省城的大半天可以同游,用来打发搭乘夜间火车的半日空闲。
鉴于多次来济经历,在并无特殊目的地的游荡中,我成了半个导游。从文化东路出发一路向西,来自海边儿的同学们一心想着去看看极负盛誉的名泉。在文物总店前的一处五龙喷水的雕塑前,我与赵老师有张合影。当行进在泉城路上时,我与赵老师走在前,而身后以胡同学为首的另外几位的一声大喊,让我与赵老师的“猛回头”成了她们抓拍的正着。两人诧异的表情定格在洗出的彩照上面,胡同学还在照片背后写着“泉城路上好风光”的经典题注。几年后我从文物局刘老先生那里得知,胡同学的妈妈在博物馆工作,小时候她到大人单位去玩时也是一副调皮的做派,小名还叫“男男”,难怪像个十足的小男孩。
后来我离开了学校,与赵老师的联系也逐渐中断。在赵老师的听力考试中的一个熟知的Arafat没能拼出来,并没有因与老师联系的中断而忘却这个看起来只留下细微痕迹的奇妙印记。恰恰相反,在Arafat这个节点上绊倒过一次让人更留意与考试没有任何关联的一个个Arafat们,以至又扩展到了阿拉法特山、阿丹与哈娃、失散又重逢、重逢又相认。
匆匆忙忙,在第三十五个教师节的前夕记下这段往事,自然是要表达我们有幸在不知不觉中碰到的一位位老师,以及对于师者我们永远亏欠的那份感激之情。教育的内容和形式,自古及今,千千万万;而教育的主体和灵魂,从小到大,除了我们的父母、便是我们的老师。
辛苦了,我的老师、你的老师,我们大家的师长与先辈。
2019.9.8
原载 rossen
2026.6.28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