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在微信上看到一篇题为《张鸣:画眉张敞与五日京兆》的文章,看到文中"张敞"二字,一下子勾起往事,想起母亲当年给我讲先祖的一段故事。
清光绪十年马尾海战,先祖张兆栋与张佩纶双双因战事失利被革职。战败之后,张佩纶投奔李鸿章,李鸿章还将女儿许配给他。李鸿章夫人得知此事,十分反对,怒道:"我如花似玉的女儿,怎能嫁给这个败军之囚!"李鸿章却自有眼光,劝夫人道:"别看他如今是获罪的败将,他日才干必在我之上,将来女儿也定能做国夫人。"
当年闽地民间流传讥讽四位大员的段子:"两张没主张,两何没奈何;两个是画眉张敞,两个是傅粉何郎。"两张,便是张佩纶与先祖张兆栋;两何,是闽浙总督何璟、船政大臣何如璋。短短几句,极尽挖苦之能事。母亲当年把这段典故讲给我听时,我随手记了一篇小文,可惜时隔五年,文稿遗失,心中一直觉得惋惜。
这场战败,背后还有一层难处——朝廷当时严令,不许我方率先开战。后来张佩纶与先祖张兆栋,在多年之后都得到平反。
正史记载之外,还有一段只在张家后人之间口口相传的故事,不见于史书。
文革后父亲一次饭后,意味深长地讲起这件往事。父亲一生不得志,二十出头祖父便离世,他勉力撑起潍坊偌大的家业。一众兄弟姐妹对家产各有盘算,人心纷杂。待到四九年后,父亲只带一身衣物,坐着马车离开潍坊逃到青岛。亲戚们对当年二公子如今落难,颇有看法。我记忆里,父亲常年愁眉紧锁,郁郁寡欢。难得有这样独处的时候,和我说起先祖旧事。
父亲说,先祖张兆栋在福建巡抚任上,纳了一房小妾,日常照料起居。那时每日都要向上呈报军情。一日,先祖正要起身查看海防军情,小妾劝他:"连日来都平安无事,今日想来也不会有变,不如照常上报平安。"先祖听了她的建议,谁料偏偏就在这一日,法军突然开炮。这一念之差,铸成大错。
父亲讲完这个故事,沉默良久。我后来才明白,他讲的不仅是先祖的往事,或许也暗含着自己一生的感慨——同样身为长子,同样在家族变故中独自扛下重担,同样在亲戚旁人的目光里默默承受。这是"文革"后,父亲饭后慢慢讲给我的家族旧闻,代代口传,留存在我们家族的记忆里。
作者:张凡
作者原创,世说文丛首发;插图由作者提供,版权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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