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年在秋季到H岛郊区辅导工艺技术，其间吃了一次刺猬。
我们在一个荒废的院落里抓的刺猬。听传授技术的接洽人老褚讲，这个荒废的的院落的主人，在改革开放初期闯深圳去了，把一个××××回祖国的一个老婆留在了H岛郊区的这个院落里。那时候还没有手机，打个电话要到市区很远邮电局，男主人来信也不方便。这女人也是神神道道的人。男主人走了不几天，她就到院子门口哭，有时候到街上哭。郊区村落就是农村，她到了晚上嗷嗷地哭很是瘆人。有好多人吓得天黑就不敢出门了。
怎么哭？我下意识地问了一句。老褚学着女主人的声音“嗷嗷嗷嗷，你这个死鬼，到哪里去了？嗷嗷嗷嗷！”最后的“嗷”突然转细，以细若游丝的腔调结束。
老褚学着哭声，在院子里埋人头顶的青蒿棵里领我们蛇行着。青蒿棵十分稠密，有的枝条横着生长，坚韧得让我们无法顺利穿过。
在手电筒的光柱下，我们看见了不少的刺猬，有的眼睛还偶然闪出绿光。我们早准备好了几个深底的柳条筐，一个一个的把刺猬抱了进去。待我们穿过一棵一棵的青蒿棵，到了挂着大铁锁的门口，已经捉满了两个柳条筐。
这扇门虽然锁着，但门缝足可以伸进半张脸。在手电筒的照射下，可以看到许多大大小小的刺猬躲在里面。它们似乎被施了定身法，在水泥地上一动也不动，齐刷刷地看着手电照进的地方。
我问老褚：“后来怎么样了？”——我问的是屋的主人。
后来众老乡被折腾得实在过不下去了，生产队里就找了有关的人打了电话给这家的男当家，逼他回来。这一天的傍晚，男当家开着小轿车回来了。还不错女主人还住在屋里。男当家拔了拔炕席上面的草，支起炕桌，桌子上点了盏罩子灯，还摆上了各式各样的香肠、糖果、可口可乐、葡萄酒什么的。女主人站在地上，头发像一把拂尘一样垂在头的四周，遮住了脸，也遮住了脸的四周。
男主人见她头上沾满了苍耳，就说：“你也不爱好了，头发也不打理！”女主人伸出干枯的手理了理面前头发，露出一种奇怪眼光。男主人切下一节香肠，说：“吃点吧，意大利的。很贵。”女主人看也没看香肠，只是死死盯着男主人。
男主人叫她先喝一杯葡萄酒。她没有喝。
女主人的头向男主人身上慢慢靠去……
我想问问老褚：“女主人是不是眼睛射出了绿光？”终究觉得这种提问有些开玩笑的意味，不尊重老褚，就没有再问。
旁边一个我的随同说：“男主人这时知道眼前是一只刺猬精，就给了她一刀！” 这话显然有些开玩笑的意思。
老褚似乎还要讲些什么，但欲言又止。也许我的随同里还有一位女人，老褚害怕天已入夜，再讲下去有吓唬女孩的倾向。我们回到了大队队部，用砖垒砌了一个简易的池子，拢了一抱干麦秸在内，倒刺猬入简易的池子，各自散去。
第二天一早，老褚把我叫到大队队部，研究怎样给刺猬脱皮。好像有一篇科普文章介绍用什么化学药水可以破开刺猬身上的尖刺，得到一张极好的毛皮。那时没有电脑可以查阅有关资料，老褚只会用肉类匮乏时期庄户人吃刺猬的的办法给刺猬去皮：把刺猬摔死，用黄泥包起刺猬，架火上烤。刺猬裹泥，并不像“叫花子鸡”那样顺利，烧了半天，皮仍然没有想象的那样可以均匀地去掉刺。老褚只能用剪刀一块一块的剪刺猬皮。剪过刺猬的皮，活像个小片小片削过皮的大土豆。刺猬的皮很厚，半透明，有些像牛头肉皮。在开膛的时候，发现雄刺猬的生殖器特别的长，老褚说，这根像小棒槌的生殖器，可以治疗男人不举；它之所以那么长，是因为交配的需要：母刺猬尾部芒刺特别厚实，不那么长，不容易受孕。
刺猬肉并不可口。油灰味太重，像排油烟机里的沉积的油垢味道。老褚原希望开发刺猬肉加工，因为刺猬太多了，而且很容易捕捉。如果养殖，也十分容易。
老褚端着剩在盘子里的刺猬肉，准备给狗或猪吃。
我在老褚端着剩刺猬肉将离去时问：抓刺猬哪家院子的主人最后呢？
“哪个女人长了花痴病，就想要男人。本地的男人见她可怕，谁也不愿意照应她。后来她男人花钱走了关系，调进市里文化单位去了。这个女的唱歌很棒，她早先在××××国家混不下去，回来了。她在地区演唱比赛中还得过二等奖。”
随从我的人回家，带回几只刺猬，在地摊上一只五块钱卖了。
前几天遇到了一帮收藏协会的人员，其中有一位油画收藏爱好者颇为活跃。她年过六十岁，但是模样却像不到五十岁，打扮得分外入时，头发还染了一缕浅奶油色。我听过不少收藏协会的男男女女背后议论她，尤其是有些男的，叫她“大巴”。估计这些男的没有机会上这辆“大巴”。
有一位亲戚，警告我不要“中毒”于“大巴”：“她有一种病，是每二十万分之一的人才会长的一种病。她曾和我亲口说，她的这种病一旦发病，即便在公车上都会有动作，她抑制自己，竟然能够一下子晕倒。”我见她举止斯文，谈吐得体，根本没有“歇斯底里”病理缠身的样子。
前几天，她参加了一个酒会，不知什么原因和一位“小鲜肉”谈话投了机，竟然和“小鲜肉”到了厕所里进行了肌肤之欢。事后竟跑到了她好友开的咖啡店里，要了一杯加冰的白花蛇草水，脱下了高跟鞋，脱掉了袜子，赤脚贴在磨光的大理石地面上，有些炫耀地说：
“刚才一不小心和一个小鲜肉在厕所里做了一个小爱。”
她说“一不小心”的口气，仿佛是“一不小心一下子考上了清华大学”似的。
“作爱？”
“嗯！”
她显然有自己占了大便宜的意思。
我一下子联想起抓刺猬那天晚上老褚讲的故事。那个故事里可能的刺猬精，“女主人眼睛里露出来一种奇怪眼光”是不是一种淫荡的光？女主人的头“向男主人身上慢慢靠去”的下一个镜头是不是求爱？
我问警告我不要上“大巴”的某位亲戚：
“厕所里进行肌肤之亲的‘大巴’，是不是少女从××××回中国的？她曾住在H岛的郊区？”
我那位亲戚懵懵懂懂地说：“可能吧。”
作者：王晓强
作者授权，世说文丛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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