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周夺了商王族的政权,害怕社会上有不合理之嗤议,于是做了很多“合理”的舆论宣传。其实这种努力在今天看来很可笑。只是这种可笑多半被历史学家置若罔闻而已。
甲骨文的“易”字,象形一件带柄的容器倒液体入另一容器中,会意为变易。说“丧羊于易”“丧牛于易”之“易”为改易,本无问题。然而换“易”为“昜”,就可能失去了本真。什么本真?
商代的太阳神崇拜。
商王族认为自己的老祖宗伏羲女娲生了日月,自己民族都是太阳月亮的后代。所以在商代的《易经》中,凡“月”字几乎均指商民族的女生,如《小畜·上九》:“妇貞厉:月几望,君子征凶。”其“月”就借代女生。而商王族的男生均以“日名”——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这十个太阳名字轮换命名。而甲骨文的“昜”字,就是他们总体的名字,他们通通是太阳神的后代,所以,“昜”就是他们的神圣之名字。姬周王族与商王族世代有仇。从《周易》改水为阳、改火为阴,我们已经可以看到他们仇火、恨阳。而商代使用的《易经》恰恰是火为阳,而太阳也是商王族的图腾,更是他们族徽、国徽的主要组成部分。
下文我们就把“伏羲易”称为《易经》,“文王易”称为《周易》。
甲骨文的“昜”字,就是太阳之“阳”的本字,后来出现了“阳”字,“昜”字就渐渐停止了使用。
甲骨文的“昜”字,是一个从“日”从“丁”的字。“日”象形太阳。“丁”在卜辞中用指天神。如《甲》2127:“貞告匚于丁三牛。”《续》2·16·3:“三百羌用于丁。”《粹》1265:“貞不佳丁示蚩卓十月。”
这个“丁”有可能指古史上的火正,亦即火神。火神方位在伏羲八卦方位的春分之离位上,它和立春的震位颇受商王族执政者之重视。这可能震位牵扯到了传说中的伏羲女娲祖神雷神。传说伏羲女娲的母亲踩雷神的大脚印而有伏羲女娲之孕。又传说,伏羲氏的后代阏伯被帝尧封为火正。怀疑后世所谓的“丙丁”属火,和这些传说有关。我之所以有这种见解,是因为伏羲《易经》凡涉及火和雷的卦都十分重要。
商代的太阳神较早期崇拜的图像是嘴生獠牙的,这和湖南高庙遗址出土的7800年的太阳神图像相似——上面两颗獠牙、下面两颗獠牙(图1。见三星堆博物馆编《三星堆青铜器线绘与拓片》)。本文之图1太阳神青铜像,显然是太阳鸟的变身,因为它的手臂之外侧、脚的内侧还生着鸡一样的距。图2之三星堆出土的太阳神头像显然没有了四只獠牙,但它的耳朵还是演化自鸟的翅膀——最主要的是,太阳神变成了石家河文化遗址太阳神那样的一只头,眼睛也吸取了海龙王那样的眼睛,显然后世中华大地“海是龙故乡”的认识,就和三星堆太阳神神像这一变化有关。
太阳神在商代之时,可能渐渐脱离开猪、熊、虎、狗的獠牙,和中国东方海洋文化的代表动物虾蟹同伍了。《山海经·大荒东经》记载的“女丑大蟹”,可能与此有关。
所以“丧羊于易” “丧牛于易”的“易”在《易经》中应作“昜”,亦即“阳”,指构成商代太阳崇拜的核心——太阳神。或者说就是与夏朝出现之前的火正、火神阏伯、契有关。
据《国语·楚语下》记载,“火正”之神,原由颛顼氏的后人女娲氏担任。也许女娲氏和商王族的历史渊源比较深,所以帝尧氏从黄帝手里接过中华民族的江山之时,就让十分精通天文气象的女娲氏一族的传人——阏伯来担任天文气象官,而这一段历史古人记载的不太清楚,所以先商民族之吞“玄鸟”蛋的简狄,她生的儿子契,也就成了“火正”、火神。遗憾这一段古史王国维、闻一多都没来得及考证确切,我也只能说到这里。
我想卜辞上的“丁”神、火神就是指着使商民族崛起之伟人契。
伏羲《易经》之“丧羊于易” “丧牛于易”的“易”,就是“昜”,也就是火神、太阳神契。如果我说的有理,丧羊、丧牛于“易”,就是“丧羊于昜” “丧牛于昜”——“昜”在这里从太阳神一下子变成了“明天”“翌日”的借代词。
大约姬周时代的知识分子知道主子憎恨商王族曾恨到了祖先火神契,所以在《周易》当中把“丧羊于昜” “丧牛于昜”,避开火神也就是太阳神,改阳(昜)为“丧羊于易” “丧牛于易”——他们的依据就是甲骨文“易”和“昜”字义解释上有可以含糊的地方。于是“易”换为“昜”。
天黑到天明之变易甚速。唐朝大诗人李贺,在《金铜仙人辞汉歌》里,就以“夜闻马嘶晓无迹”之“夜闻马嘶”和“晓”的时空短暂改变,来说速度之变化的。
鸡肠狗肚的姬周王族,他们为了政权更变得于理有据,小聪明使用了不少。这些我在论三星堆被变成废墟等拙文里已经列举了不少。
如果我的意见正确,那么:
《易经·大壮·六五》《易经·旅·上九》之“丧羊于易,无悔”“丧牛于易,凶。”或者可做以下解读:
《大壮·六五》:“丧羊于易,无悔。”对照《大壮·九四》:“贞吉,悔亡:藩决不羸,壮于大舆之輹。”君子能用“壮”(指君子补救自己经济溃败的局面,采用手下人经商止损的方法)”“羸”指绳索牵制。“藩决不羸”,藩篱被冲破,作为“君子”的“羊”不被牵制,其“壮”好比商王王师车马的巨轮,所向披靡,藩篱根本阻挡不住。否则,作为君子的“羊”一定会崩溃,其崩溃的速度,好比夜昼的变化速度那样快——显然,“昜”在这里象征太阳从夜到昼,也或以“昜”借代“昼”,进而连类并举“昼夜”之义。姬周王族忌讳太阳神有关的词句出现,简直有些“秃子讳光”的心态矣。
商代王族崇拜玄鸟、崇拜羊,现存大英博物馆的双玄鸟双羊尊青铜器最能说明这种国家性的图腾崇拜(图3)。所以《大壮》卦就以双玄鸟双羊之礼器的羊,来象征商代的国家诸侯。“藩决不羸”,就是《易经》作者希望羊、玄鸟图腾的贵族都要与时俱进,不落后于时代的期盼。
《旅·上九》:“丧牛于易,凶。” 《旅》是一个商贵族动用下人为自己经商赚钱的卦。对照《旅·上九》之上文文义:“鸟,焚其巢,旅人先笑后号咷”,“鸟”用作动词,有射鸟扑鸟之义。“焚其巢”为了扑获禽鸟,灭绝鸟的生路,杀鸟取卵,竭泽而渔,那么这些经商的下人,会“先笑后号咷”,其先笑后哭的速度,好比由夜到昼的变化那样快。
商代王族崇拜玄鸟崇拜牛,水牛、圣牛。估计商代贵族令下人外出经商驱赶的车队是牛车——黄牛拉的车。《尚书·酒诰》就有商人“肇牵牛车远服贾”的记载。《易·小畜·九二》:“牵复,吉。”说的也是商贵族遣下人牵牛车替自己经商的爻辞。所以《旅》卦之“丧牛于易”,指商人驾黄牛车经商之车,继而由牛车借代商贵族派遣经商的下人。经商的人做买卖不图长远,那么他的车队之覆灭,快得有如由夜到昼变化之迅速。
图1、图2之太阳神由兽牙变化成虾蟹眼睛、翅膀耳,恐怕也是姬周王族轻视商代太阳神的一种理由吧?崇拜物变化太快,容易让人分散对崇拜对象的崇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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