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学者多半认为大汶口文化（公元前4400年－公元前2500年）是伏羲女娲时代的物质文化。大汶口文化出现过“凿齿”民族，这个民族崇拜反刍动物：把上门牙凿去，以为这样就接近作为反刍动物为图腾的特性。后来人的生命价值得到了提升，为了避免“凿齿”可能引起的生命危险，将凿齿改成了染黑牙齿，于是凿齿民族更名“黑齿”，这个时代已接近山东龙山文化时期，炎帝氏可能已出现了。
炎帝氏即烈山氏、连山氏，这个民族的第一个稷神叫柱，《左传·昭公二十九年》说，柱是炎帝的儿子。“姜”姓是“羊”“女”组成的字，“羊”是炎帝氏民族的图腾崇拜，“女”是这个民族出自母系社会的痕迹。商王族既是伏羲女娲氏的后代，也是推广了农耕生产之炎帝的后人，因此我们从英国大不列颠博物馆藏的由圆明园掠去的的双羊双鸮尊（大不列颠博物馆藏）知道羊和鸮鸟都是商王族的崇拜物（图1上）。鸮鸟，猫头鹰，是商代图腾鸟玄鸟的本鸟。知道这一点，我们的述说就可以进行了。
在1976年安阳殷墟妇好墓出土的玉器中，有羊和玄鸟异质同构的一种“怪鸟”，其实这不是什么怪鸟，是妇好墓里面表明妇好是商王族之一员的信物。商王族是伏羲女娲、羊图腾之炎帝的后人（图1下伏羲女娲崇拜玄鸟图腾，祖先炎帝崇拜羊图腾，二者夫妻俩各托形双鸮、双羊，就成了图1下之青铜彝器。1976年安阳妇好墓出土、原命名“怪鸟”者，实际是炎帝羊图腾和伏羲女娲的玄鸟图腾之异质同构）。所谓的“怪鸟”，正是唐传奇《柳毅传书》之龙女放牧的“雨工”，即身上有伏羲女娲龙凤图腾、炎帝之羊图腾异质同构的（图1下）这种神物。尤为奇特的是唐代鬼才诗人李贺的《神弦曲》：“古壁彩虬金贴尾，雨工夜骑入潭水；百年老鸮成木魅，笑声碧火巢中起”，简直在千年之下暗合商王族的鸮、羊图腾——鸮，猫头鹰，它是玄鸟和龙、羊的异质同构体，堪称“雨工”，“木魅”正是龙神，“龙”属木，“魅”神怪。李贺好似已经知道龙、猫头鹰、羊是商代之图腾似的！
《易经·夬·九四》有“牵羊悔亡，闻言不信”，“闻言”是“牵羊”的倒出句。用今天的话翻译，就是口头的告饶称服仍潜伏着危险，只有见其司令肉袒牵羊，出城投降，危险才能消亡。
《史记·宋微子世家》记载商纣王的庶兄是微子启，他在周武王伐纣克殷时就持祭器投降。相关原文如下：
“周武王伐纣克殷，微子乃持其祭器造于军门，肉袒面缚，左牵羊，右把茅，膝行而前以告。于是武王乃释微子，复其位如故。
武王崩，成王少，周公旦代行政当国。管、蔡疑之，乃与商灭国后的后事处理人武庚作乱，欲袭成王、周公。周公助周成王诛武庚，“杀管叔，放蔡叔，乃命微子开（开）代殷后，奉其先祀，作微子之命以申之，国于宋。”
这位商纣王的庶兄，因为能够“持其祭器造于军门，肉袒面缚，左牵羊，右把茅，膝行而前”受到了周武王的宽恕，被封于宋国。他虽为商纣王的“庶兄”，但毕竟是商王族的一员，他“肉袒面缚，左牵羊，右把茅，膝行”，似乎其“左牵羊，右把茅”的行为，是在宣告自己代表着炎帝传承下的王位，愿意化作一只羊图腾神的替身羊，让你周武王吃了，从而饶恕了我这个羊图腾的人形代表（事在公元前1046年）。
除了商代的微子牵羊投降，再就是郑襄公了。《左传·宣公十二年》载：公元前597年楚庄王攻郑，郑襄公“肉袒牵羊以逆”楚庄王。《山海经·海内经》：“炎帝之妻……生祝融”，祝融是“重黎”的一种读音，楚王族出自“祝融”。郑国虽然是周天子同姓封国，与晋、鲁、卫、燕等并列为周朝分封的同姓诸侯，他们的共祖毕竟是周太王古公亶父，妻太姜，太姜出身姜姓有邰氏，是炎帝后裔。当时颇重母系族统，这自然就给姬周有了“傍大款”炎帝的理由。《国语·周语下》有“我姬氏出自天鼋”之语，就是姬周以炎帝之后自炫的表示。所以微子、郑襄公“肉袒牵羊以逆”周武王、楚庄王，这牵只羊，就可能有“看在老祖宗都是羊图腾的份上”暗含意义。
《左传·昭公四年》记载鲁昭公四年（前538年）楚灵王在申地会盟诸侯及后续灭赖等事件：“赖子面缚衔璧，士袒，舆榇从之，造于中军”。赖国国君姬姓，是周王室后裔，《左传》没有记载他投降楚灵王有“牵羊”之事，只记载了他的“士”袒衣，“舆榇从之”——从《易经·归妹·上六》：“女承筐无实，士刲羊无血”，可知“士”在商周指国君族人之精英。可能赖国国君级别不够“牵羊”。据《中国原始宗教资料丛编·羌族卷·前言》记载，羌族祭神时以羊作为自己的替身，这可以作为商周战争投降仪式当作象征的例子。我怀疑基督教里的“替罪羊”，也是由中国这一古老礼仪演变而来。
（本文原载王晓强《易经今注今译——易经里的秘密》。2020年9月。蘭臺出版社，今又作修改。）
（本文插图均由作者供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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