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眼睁睁看着,小橘猫“不不”,从出生到老去的,生龙活虎与老态龙钟,就在我眼皮底下一幕幕演出,一天天变化,让人习以为常,又有些惊讶,渗透着惊悚。
2013年春天,京漂的女儿在草场地收养了一只流浪猫,“那天傍晚下着小雨,我在进门时听到了猫叫声,微弱,持续,循声走过去,一只可怜的小猫哆哆嗦嗦,在离我不远的墙角……”女儿记得很清楚,说她想找到母猫,别让瘦弱的小猫在雨里遭罪,但遍寻周围,并没有什么母猫。
怎么办,先把小猫抱进屋里来吧,起码屋里能遮风雨,比外面暖和。
女儿佳茵拿了一个碗,倒上了一袋牛奶,小猫吧嗒吧嗒吃了起来,看来也是饿了。
佳茵给小流浪猫起名“不不”,我猜比“球球”“小黑”“阿白”之类重名的少,显个性。但“不不”作为名字有些太另类,我写文章如果提到猫咪,“不不”这两个字容易与一些词汇,特别是前后语境,发生误解。
“不不”曾经到宠物医院看病,医生或护士经常写成“布布”。
管它呢,反正后来我们“不不”习惯了,觉得挺好。与人一样,代号而已。
我见到“不不”是在女儿收留它几个月后,女儿因为要离开北京去上海参加一个画展,我当时正在内蒙古赤峰拍摄坝上风光,这个来自全国各地的临时摄影团,马上就要结束行程,我可以在北京待些日子,于是我就成了草场地的铲屎官。
女儿离开时千叮咛万嘱咐:“不不”绝对不能跑到门外,因为它不认识路,跑出去就等于丢了,尤其是它还小,孤苦伶仃的不会自理,在陌生的马路上必死无疑。
我唯唯诺诺,点头如捣蒜。知道了女儿对小“不不”的一番苦心爱心。
谁知,第二天我在出去反身锁门时,“不不”竟然闪电一般嗖的窜了出去,我浑身一怔,见“不不”拐歪从隔壁紧锁的大铁门底下,跑进了那个无人的空院里。
我马上趴到铁门底下往里瞅,只见院子里一片荒草,里面的几间平房也锁着门,门楣上一个某某艺术家工作室的牌子,歪歪扭扭,也许荒废日久了。
“不不”跑到院子哪去了?荒草里有没有蛇、小动物伍的。我考虑是不是翻墙,不过,万一我费劲巴拉的爬进去,“不不”从铁门底下跑回来怎么办?
巷子的另一面是一条大街,“不不”如果跑到了大街上,被来往的汽车撞上,那可麻烦了,它弱不禁风,还有那么多的电动车自行车什么的,危险啊,死亡扑朔迷离,阴影密布。
即便没让汽车轧着,它胡乱窜,草场地那么大,我上哪儿找去?
头嗡嗡的,眼前模糊,胳膊有些抖。
唉,老爹好不容易替闺女看护几天小猫,你倒好,第二天就给人家丢了,这不要命嘛!天塌了。
我稀里糊涂回到女儿的工作室,坐在楼梯上,呆呆的说不出话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不不”竟然自己跑回来了,它稳稳地坐在屋里圆圆的猫窝里,那个大铺垫上。
天哪,我惊喜地站起来,怕猫再跑出去,蹑手蹑脚走到大门前,把两扇大铁门咣当拉紧,顺手把大铁插销拉上。
谢天谢地!
我蹲在“不不”跟前,真想扇它一巴掌,你差点闯了大祸!再俯身看看它那个小模样,可爱又可怜。算了,小东西调皮好动,不懂事的孩子都这样,回家就好,我起身给它拿猫粮,让它吃了好睡觉,我也轻松些。
前些年女儿经常外出参加一些艺术活动,她和她妈妈商量,能不能把“不不”送到青岛一段时间?
我们犹豫再三。
说是一段时间,请神容易送神难,如果我们答应了,就得承担相应的义务和责任。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君子言必信、行必果。
女儿继续做我们的工作,她说,她有一次离开北京,不好意思继续麻烦别人托管照料,只好把猫咪锁在屋里,放好了足够的猫粮,24小时循环涌动的宠猫饮水机,一应细节安排妥当,匆匆忙忙赶到机场,在外地的几天神不守舍。
四五天的工夫,女儿说感觉度日如年,终于回到了家里,那天她进门就抱住“不不”,感觉自己如释重负,小猫平安就好。
此后的几天,不知是不是缺失亲人的应激反应,“不不”整天形影不离跟着女儿,女儿发视频,说妈妈你看,我在凉台上洗衣服,“不不”还是一步不离,经常咬住我的裤脚,明显怕我再离开。
女儿还说,养猫不容易,“不不”曾经丢失过,当时她打印、张贴了的一大摞的寻猫启事,上面是“不不”的照片,在哪个地方跑丢的,如有看到马上联系,联系电话,千恩万谢,绝不食言,磕头作揖。
女儿说在找到“不不”后,她失而复得,给送猫上门的人现金,加了微信,感激不迭。
女儿看护“不不”越加细心了,生怕它稀里糊涂跑到外面陌生的世界,到处是汽车,养尊处优的猫不会躲闪腾挪,“不不”又习惯了吃猫粮,别的东西一口也不吃,它在兵荒马乱的环境里怎么生存啊。
我在旁边说,你们太多愁善感了,动物知道什么,儿女情长,自作多情!
“不不”还是来了。父母永远是孩子最坚实牢靠的后盾。咱们没有再退的地方,只有顶上去。女儿的话就是最高指示。
女儿从北京一路开车到了青岛,随车里猫笼卸下来的,还有一堆堆猫咪物资,最多的是猫粮、猫砂、猫罐头、猫条、猫玩具,猫碗猫盆饮水机等等,如今的猫雍容华贵,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这么俏皮好动的小家伙,谁知在我这里,眼瞅着一天天变化,“不不”一开始饿了的时候找猫粮,竟然能跳到三门冰箱的上面,我们只好不管体重超标,让它敞开了吃,结果胖归胖,它的确不再为“稻粱谋”,悠哉悠哉,它也习惯了饭来张口,衣食无忧。
几年后,“不不”的饭量越来越小,不知是不是年龄大了的原因,或是我们的投喂有问题,“不不”明显消瘦,而且嗜睡。
我们只好求助宠物医院,在一个叫“美联众合”的宠物医院里,“不不”一次次地住院医疗,做各种检查,输液强饲,给我们带来那么多的麻烦,费钱费力,劳神伤神,感觉比伺候一个长辈老人还累。
个中甘苦滋味,容我慢慢道来。
(未完待续)
作者:杜帝
原作出处:杜帝语丝(作者微信公众号,2026.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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